日本“国民收入倍增计划”启示录

2021-12-04 09:03

 

近期,新上任的日本首相岸田提出了“新资本主义”的施政纲领,希望以日本上世纪60年代的“国民收入倍增计划”为蓝本,重新推动日本经济和社会的发展,希望再现日本经济的腾飞。在经历了长期经济低迷和“失去的二十年”之后,为何日本会再次找回过去60年的经济政策呢?

这里有日本经济面临瓶颈和迷茫的现实考虑,当然,也是因为当时的“国民收入倍增计划”获得成功的经验。在全球经济日益分化,财富分配不公加剧的情况下,安邦智库(ANBOUND)的研究人员认为,当年日本的这一经济政策的确有值得回顾和反思的地方。同样,对于目前完成实现小康目标,以共同富裕作为未来长期发展目标的中国而言,这一经济政策也值得研究,找到与中国相似的可取之处。

日本1960年开始的“国民收入倍增计划”实施的背景,是日本经历了二战后1950年代的经济快速恢复之后,面临贫富差距扩大,经济增长乏力的瓶颈期。经济萧条的再现,暴露出日本经济存在双重结构、过度依赖投资带动经济增长、人口红利即将结束、日本经济急需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产业结构面临调整、人均国民收入不高和消费需求不足等诸多问题。日本政府需要新的经济政策和规划以推动经济和社会的发展。

为此,日本政府经济学界对于如何实现经济增长的路径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一些人认为日本经济经过了战后的高速增长恢复之后,不太可能再继续保持这样的发展势头,未来更可能的是一个较为稳定的增长态势。当时下村治提出的“高速增长论”则认为,随着日本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进步,国民经济各行各业都具有极大的改进与提升空间,这需要日本的国民收入要在未来十年实现普遍性的翻倍。下村治的主张得到了包括当时新任日本首相的池田勇人等人士的赞同和支持。同时,日本一些经济学家提出了实现“收入翻番”的主张。

池田勇人在《日本经济新闻》发表“我的月薪翻番论”,提出三个核心观点:

一是日本经济已经超过历史最好状态;

二是面对日本经济巨大的生产能力,需求相对不足,陷入供给过剩困境;

三是应唤起有效需求,与供给能力实现平衡。

在此基础上,日本政府制定了为期10年的“国民收入倍增计划”。该计划指出经济发展目的是迅速地把国民生产总值增加一倍,从而谋求通过增加就业,实现完全就业,大幅度提高国民的生活水平。该计划主张,在计划实施过程中必须缩小农业与非农业之间、大企业与中小企业之间、地区相互之间以及收入阶层之间存在的生活上和收入上的差距,以期国民经济和国民生活得到均衡发展。就其内容来看,主要有几个方面:

1、实现人均GDP倍增目标;

2、充实社会资本、引导产业结构现代化、缓和大企业与中小企业的二重结构;大力加大基础设施投资建设,缓解区域不平衡;

3、切实提高农民收入,推动农村转型;

4、促进出口和对外贸易;

5、推行低税负,健全社会保障;

6、培训人才和振兴科学技术。

这一计划的实施,给日本经济带来了新的发展空间,也开启了日本经济的辉煌时期,使得日本迅速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同时,日本的居民收入得到了大幅提升。1961年-1970年,日本人均国民收入由395美元增加到1592美元,10年间实际工资收入金额是计划的1.52倍。同时,公共基础设施得到改善,缩小了区域差距,推动了城镇化;私人投资持续增长,工业化得以实现;教育的普及使得劳动力的素质得到提高,推动了科技实力的提升;出口竞争力形成,国际收支状况大幅度改善。

当然,安邦智库高级合作学者许维鸿也指出,这一计划也有一些不足之处,比如,对日本农业的保护,带来日本农产品价格的高企;对出口企业的鼓励,形成了新的财阀垄断;对员工的保护机制带来日本企业生产效率的逐步下滑等等。但从计划本身的实施和结果来看,整体上仍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打开了日本经济增长的新空间,让日本经济和社会发展上了一个新台阶。

事后来看,我们看到几个方面值得借鉴:

首先,此计划坚持以发展来实现公平,以质量代替规模。这一经济计划在发展中有意识、有重点地改造落后,缩小差距。通过大规模投入研发,应用科技,提高劳动生产率,同步实现企业发展和国民收入的增加。当时有日本学者提出,收入翻番可以作为劳资双方共同目标,而达到目标的方式就是齐心合力提高生产率。因而,该计划是通过政府与企业的合作,以改善一次分配为主推动企业和员工的共同获利。

其次,整体计划十分完整,考虑周全,不仅包括鼓励产业和企业的发展,还包括工资水平的提升;不仅包括工业的发展,还注重缩小农业与非农之间的差异;不仅推动城市的发展,还注重区域和城乡的平衡;不仅强调政府的推动,还注重员工与企业的合作,农民与合作社的合作。可以说,这是一项综合性的经济计划和系统性的经济政策。

第三,从理论上来看,这一计划是从需求端入手,解决供给侧的矛盾。新增投资和建设,主要集中于当时的工业和先进技术领域,通过增量的提升,淘汰落后产能和生产方式,从而改善供给结构并提升生产效率,带来经济的增长和收入的增加。

尽管当年的“国民收入倍增计划”已经经历了60年的历史,目前的经济环境和政策环境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这一经济政策仍令日本社会念念不忘,让其他国家和经济学者关注和研究,已经表明了其在经济政策实践中所具有的价值。即使是现在,其体现的思想和经济规律仍具有相当的参考价值。

在目前全球面临经济分化、财富分配矛盾日益激烈的情况下,包括日本在内的很多国家都面临新的增长瓶颈。此时,重新回顾取得成功的60年前的日本“国民收入倍增计划”,仍有值得反思借鉴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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