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爱尔兰会脱离英国吗?

2021-10-22 07:08

爱尔兰曾经被英国统治过数百年。在此期间,英国通过发展对外贸易、拓展海外殖民地,引领了工业革命,成为日不落帝国。但爱尔兰却没有因此享受到多少发展红利,反而屡次遭遇饥荒,不堪英国殖民统治的爱尔兰人数次发起反英起义。


其中,最著名的复活节起义虽然失败了

但从根本上动摇了大英在爱尔兰的统治

(起义纪念墙绘,图:Flickr)▼

 

1921年爱尔兰独立建国后,东北部的6个郡却自愿留在英国,这又是为什么?


如今,英国脱欧留下了北爱尔兰边界问题,而曾经贫穷的爱尔兰,现在人均GDP已经反超英国。北爱尔兰归属问题,似乎正在发生变化。


英国已经脱欧了,但爱尔兰没有

所以英国和欧盟国家是有陆地接壤的(北爱尔兰)

 


那么近,那么远


爱尔兰距离英国不够远


作为英国主体部分的英格兰,位于大不列颠岛上,与爱尔兰岛隔海相望。爱尔兰岛东北侧与大不列颠岛仅有一条宽度为27千米的海峡相隔。


只要掌握一定的航海技能,两地便可以实现人口流动。在爱尔兰岛东南部,与英格兰西部的康沃尔地区,也仅有一条跨度为81千米的圣乔治海峡相隔。


英国长期视爱尔兰为自己的势力范围

正是这种态度在爱尔兰大失民心

致使爱尔兰成功独立▼


公元前12-6世纪,凯尔特文化兴起于中欧地区并迅速向四周扩张。在公元前8世纪到公元前1世纪,分多次入侵爱尔兰,经过与当地居民的融合,最终成为不列颠群岛的主体文化。


后来,随着罗马崛起,日耳曼人、斯拉夫人和来自东方的游牧民族入侵,欧洲大陆上原生的凯尔特文明消失在了历史中,其族群也被其他民族同化。


凯尔特文化曾经广泛分布于欧洲中西部

后来在罗马和其他文明的挤压下

不断向西北方向退缩▼


虽然,凯尔特人消逝在历史长河中

但他们史诗般的故事至今还在传颂

(比如亚瑟王,图:壹图网)▼


当时的不列颠群岛,是文明世界的尽头。直到公元前1世纪,罗马的高卢总督凯撒入侵大不列颠岛南部,凯尔特文化逐渐从如今的英格兰地区退潮。


曾经在凯尔特文化中非常边缘的爱尔兰、苏格兰、威尔士和康沃尔地区,反而成为了保存凯尔特文化火种的“正统”。


凯尔特、罗马、盎格鲁-撒克逊、诺曼,换了几茬人

这片土地上的统治者,你方唱罢我登场

(凯尔特遗迹,图:VEOy.com / 图虫)▼


12世纪初,金雀花王朝统一英格兰后,开始觊觎爱尔兰岛。此时,爱尔兰处在四分五裂的状态,不同王(严格来讲应该是部落酋长)之间纷争不断,还有想借英格兰兵扶自己上位的带路党。同时,岛上遍布维京人、诺曼人抢占的据点。


然而,爱尔兰距离英国又不够近


以当时英格兰的治理能力,仅够在爱尔兰建立起间接统治,势力范围时大时小。随着时间推移,英格兰派去统治爱尔兰的贵族,甚至被爱尔兰人同化了。


这种情况,在苏格兰也同样上演过

英裔苏格兰贵族还反过来打英格兰人

(比如罗伯特一世,图:《法外之王》)▼


英格兰真正在爱尔兰建立起比较有效的统治,还要等到统治者开始集权的时代。亨利八世在英格兰推行宗教改革,公然对抗罗马教廷。


此时,英国对爱尔兰的统治非常薄弱,爱尔兰人对英国统治者没什么认同感,但是对罗马天主教却有高度认同。


因此,为了收割天主教教会资产,加强统治并强推英国国教,亨利八世决定直接管辖爱尔兰。他的后继者们则不断推动英格兰与苏格兰的新教徒们向爱尔兰移民。移民的重点地区是该岛北部阿尔斯特省的9个郡。


其实就是信仰置换、人口置换的套路

不过天主教在爱尔兰仍占有很大比重

(以父之名,图:壹图网)▼


而苏格兰人虽然理论上讲与爱尔兰人同属于凯尔特人,但是前者与英格兰地处同一岛,深深卷入英格兰的历史中,受英格兰影响更大。一湾浅浅的海峡划分出二者不同的命运。

 



优越的北爱尔兰


在宗教被视为终极问题的年代,一群代表压迫者的异端来到自己的土地上,自然会引起警惕和敌意。新教徒移民不时与爱尔兰人爆发冲突,但还是站稳了脚跟。


安全起见,聚居在一处是非常理性的选择。与英格兰北部、苏格兰南部隔北海海峡相望的爱尔兰岛东北部,自然是移民们的第一站,也自然成为了新教徒最为集中的地方。


也就是我们今天所知的北爱尔兰地区


爱尔兰没有加拿大、澳大利亚那样肥沃的大片无主土地,没有印度那般丰饶的物产,也没有新加坡那样重要的地理位置。


这片离英格兰最近的土地被认为缺乏利用价值,而风起云涌的起义也让它成为了英国的心病。英国试图直接吞并爱尔兰,加速同化爱尔兰人,但是效果并不理想,反而让自治运动的声势越来越浩大。


爱尔兰人想分手,英格兰人不肯

既然谈不拢,那就真刀真枪干呗

(爱尔兰独立战争,图:壹图网)▼


此时,最反对爱尔兰自治的不是英国人,(事实上他们中有相当多人希望放弃这块鸡肋)而是身处爱尔兰的新教徒。后者认为爱尔兰独立后,会对他们实施报复性的歧视政策,所以组成了称为联合派的政治派别。


而爱尔兰民族主义者中则逐渐形成了谋求独立的爱尔兰共和军和新芬党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二者的对立情绪逐渐尖锐了起来。


爆炸、袭击,为了摆脱英国支配

爱尔兰共和军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炸炸炸,图:壹图网)▼


最终等到爱尔兰独立运动风起云涌,英国已经无力维持统治的时代,爱尔兰岛一共有32个郡,其中东北部6个郡的新教徒人数占比约为三分之二。所以这6个郡组成北爱尔兰,继续留在英国,其余26郡独立。


我们特此宣告:爱尔兰共和国

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复活节宣言》

(起义纪念日朗诵宣言,图:shutterstock)▼


新教徒在并不安全的环境中,形成了对英国有强烈认同,同时还有保皇倾向,比英格兰人还热爱王室。北爱尔兰的天主教徒中,不少人希望爱尔兰可以统一,称为民族派


不想让二者爆发激烈冲突,就得用民主手段让占二者大多数的温和派坐下来谈,互相妥协,维持和平。然而,联合派在议会中压制民族派,民族派中的激进力量则用街头政治甚至恐怖袭击反制。北爱尔兰一度成为冲突热点地区。


北爱问题曾是世界性的大难题,流了许多血

80年代,北爱街头的军警和见惯枪弹的孩子

(图:壹图网)▼


虽然英国没有对爱尔兰人一视同仁,最终失去了爱尔兰的大部分地区。但是依旧为爱尔兰留下了一些很有价值的遗产。比如极高的英语普及率、属于英美法系的法律,其生活习惯也难免受到英国影响。


英国对爱尔兰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几百年统治,王权深深烙印在这片土地

(北爱街头,图:shutterstock)▼


不过,正是因为爱尔兰恶劣的生活条件,逼迫爱尔兰的天主教徒去美洲讨生活。


当习惯了在寒冷潮湿土地上耕种的爱尔兰人来到地广人稀的美国,他们迅速成为合格的农场主和产业工人,并组建自己的家庭,繁衍生息,成为美国最重要的族裔来源之一。为日后爱尔兰的经济腾飞奠定了牢固的基础。


爱尔兰裔在美国混得那叫风生水起

比如肯尼迪家族,出了总统和富豪

(片刻春风得意,图:wiki)▼


1973年,爱尔兰与英国一起加入欧共体,特别是欧盟成立后,成员之间的一体化程度越来越深。爱尔兰与北爱尔兰的边界逐渐从密布边防军人与铁丝网的硬边界,变成了存在于法理和概念中的软边界,二者借助欧盟实现了一定程度的一体化。


北爱尔兰成为联系爱尔兰与英国的经济桥头堡,以暴力手段统一爱尔兰已经没有必要,北爱尔兰不时被炸弹恐袭的时代终于过去了。


发展才是硬道理,经济好起来了

没有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还去搞事

(英爱边界,图:壹图网)▼

 



时代变了


随着全球化深入,跨国公司在竞争中优势尽显,普遍会在不同地区设立分公司。分公司的选址通常会考虑税收的高低,语言、法律、生活习惯的差异性,投资环境等因素。


在上世纪末、本世纪初,需要在欧洲设立分公司的跨国企业普遍来自美国。前文已经提到,英国留下的遗产让爱尔兰与美国公司高度适配,而美国老乡也乐于帮一把穷亲戚。


爱尔兰政府见状趁机调低税率,做起了避税天堂。不但拉来了苹果、谷歌等巨头的分公司,也保住了本国的工业,避免了产业空心化。实现了经济高速增长。2001年爱尔兰人均GDP一举超越英国。


爱尔兰的政策,让谷歌省了不少钱

(谷歌爱尔兰分谷,图:Google)▼


爱尔兰的经济高速增长看上去像一个意外,显得非常脆弱。它是历史上无数政策无心插柳,互相影响下产生的结果。立足于今日的现实,爱尔兰的经济腾飞又有其必然性,大公司带来的海量投资带来了显著的正面影响,并带动了相关行业的发展。


对小国寡民的爱尔兰来说,这是一条可行的发展道路。而且这条路也经历了经济危机、欧债危机和新冠危机的检验,远没有旁人说的那般脆弱。


飞的方向对不对,得试了才知道

(爱尔兰航空空乘,图:Flickr)▼


真正脆弱的,是北爱尔兰与爱尔兰之间达成的和平。虽然世事变迁,信仰和政治观念已经不再完全重合,但是依旧相关。天主教徒的生育率高于新教教徒,预计明年的人口普查中,天主教徒人数将超越新教徒。


而如今爱尔兰的经济成就有目共睹,人均GDP与居民收入都高于北爱尔兰。随着经济成就而来的,还有舆论对于爱尔兰-凯尔特文化的吹捧。这些因素都导致脱离英国加入爱尔兰成为了一项诱人的选择。


英国脱欧后,申请爱尔兰护照的人多起来

(回爱尔兰那嘎达,图:shutterstock)▼


2016年以来,英国经历了灾难性的脱欧,关于脱欧的谈判至今也没有彻底结束,其实主要的拖延便来自于北爱尔兰的地位问题。


英国希望保留软边界的同时继续管辖北爱尔兰。但是欧盟则认为英国一方面脱欧限制欧盟人员流动,另一方借由北爱尔兰软边界在实质上享受欧盟成员国的商品流通待遇。但回到硬边界状态可能会导致北爱两派矛盾激化,后果不堪设想。


北爱还是存在一定的亲英势力

这事儿得从长计议,急了容易出错

(亲英派抗议,图:壹图网)▼


所以欧盟同意北爱保持软边界,但是在英国和欧盟达成最终协议前,北爱要继续执行欧盟的关税规定、市场准则。


北爱本就高度自治,如果与爱尔兰处在同一市场,执行统一准则而与英国不同,北爱有可能倒向爱尔兰和欧盟,存在很高的分裂风险。所以英国尽量拖延谈判。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对英国人来说,北爱是个棘手事

弄不好会搞砸,当然是能拖则拖

(大英铁杆,图:shutterstock)▼


英国脱欧导致北爱的联合派认为自己被裹挟着脱欧,连未来还是不是英国人都成了问题,深感受到背叛。而民族派中的激进势力则开始蠢蠢欲动。如今的民调中,希望保持英国统治和希望加入爱尔兰的占比几乎持平,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北爱尔兰有些年头不见IRA搞事了

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可能会惹出乱子

(吃我一发RPG,图:shutterstock)▼


爱尔兰前副总理曾表示,有生之年有望看到爱尔兰统一。新芬党前领袖格里亚当斯则认为,决定北爱尔兰命运的公投会在三年内进行。而新芬党恰恰是爱尔兰民族主义政党。


也许,北爱尔兰正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参考文献:

1.https://www.theguardian.com/uk-news/2021/jun/12/ignored-bullied-patronised-why-loyalists-in-northern-ireland-say-no-to-brexit-betrayal

2.https://www.bbc.com/news/uk-northern-ireland-43823506

3.https://www.theguardian.com/politics/2021/aug/29/majority-of-northern-irish-voters-want-vote-on-staying-in-uk




文章来源:地球知识局

作者:斯文的樊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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