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荒野消防员

2021-10-08 10:01

北美当地时间7月1日,美国总统拜登(Joe Biden)宣布,给予美国联邦荒野消防员(wildland firefighter)“一次性加薪”,其中一线永久性荒野消防员一次性加薪10%,全季节工作的临时性荒野消防员加薪1000美元,“以确保其时薪不低于15美元”。

荒野消防员在美国主要隶属于联邦森林服务局(The US Forest Service,成立于1905年),此外,美国内务部林野局(the Department of Interior wildland bureaus)、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NPS)等机构也成立了各自的荒野消防员团队,各州、市、联邦土地管理机构、私人实体、监狱管理部门等也有人数多少不等的荒野消防员,总数合计在2万以上。自1916年起,联邦荒野消防员正式从美国陆军手中接管联邦荒野消防工作。

1935年,第一份正式的荒野消防规则被制订出来,其中最关键的原则是所谓“明早10点原则”,即“所有荒野火灾必须在发现翌日早10点之前扑灭”。荒野消防员最重要的日常任务,是扑灭在美国每年过火面积少则七八千平方公里、多则两万平方公里以上的森林大火和山火,其次则是城乡结合部和城市以外的“荒火”,因为美国城市消防是由地方甚至民间自发组织的,无力担负市区以外或跨地区的火警任务;此外,清除市区以外易燃易爆危险品,也是荒野消防员的职责。

60-70年代,“林火有利生态论”风靡一时,导致荒野消防投入下降,“明早10点原则”在1978年被废除,取而代之的是所谓“监视、但不扑救”的“新荒野消防规则”。1978-1988年间,美国洛基山、黄石、刘易斯及克拉克三个国家森林公园相继发生特大级森林火灾,火情在“新荒野消防规则”下纵横肆虐,严重威胁到各居民点甚至中心城市,迫使联邦重新重视荒野消防工作。

近几年荒野消防员更忙了:过去20年间,美国负责监督全国火灾的国家跨部门消防中心(NIFC)已四次将全国荒野消防预警级别提升至4级(最低1级,最高5级),而今年截至7月,全美已发生规模以上林火47起,在12个州烧毁山林达667566英亩之多。有统计显示,过去10年美国山火季节的平均长度较上世纪709年代多出78天。在美国西部许多地方,气温升高、严重干旱、历史性灭火、森林管理不善以及越来越多的人生活在荒地-城市交界处,令荒野消防压力越来越大,2020年加州荒野过火面积高达1.6万平方公里,而科罗拉多州则经历了连续三场创该州历史纪录的荒野火灾。

正因如此,多达2万人以上的美国联邦荒野消防员变得越来越辛苦:他们在山火季节每天工作16小时,两周(14天)才能轮休两天(two-week shifts)。工作环境是高温、野外、交通和通讯不便的地方,会长时间远离家人和人类社区。他们有时需要使用就便交通工具,通过机降甚至伞降手段,仅配备简单个人防护设备迅速抵达危机四伏的火场,侦查火情、指示火头,或通过伐木等手段打出紧急消防隔离带。尽管美国是超级大国和科技大国,拥有卫星云图和消防灭火飞机这些“尖端武器”,但控制山火的关键,仍然是这些看似不起眼、许多人连编制都没有(一半以上联邦消防员是每年工作6个月左右的“临时工”)。

想成为一名联邦荒野消防员可不容易,需要获得“消防和航空管理资质”(FAM),要获得这一资质,需要参加3000小时的“荒野消防员学徒计划”(Wildland Firefighter Apprenticeship Program)培训,包括在加州麦克莱伦荒野消防培训中心为期两个月的学校培训,和深入荒野山林的现场培训,学员们需要通过课堂教育、参与公共放火知识普及、参加山林消防调查、实地参加荒野灭火演习和实战,系统学习荒野消防知识,并掌握包括各种车辆、机械、设备,以及机降、伞降等专业技能。

2021年8月17日,英国《卫报》刊出《薪尽火残:美国荒野消防员中无声蔓延的危机》(Burningout: the silent crisis spreading among wildland firefighters),一文,系统谈及了美国荒野消防员鲜为人知的心理危机、精神压力:满负荷工作下的连续失眠;大范围的慢性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社交恐惧和心理恐惧症;长时间远离家人和定期应对莫测危机造成的紧张感……佛罗里达州立大学心理学教授、全美最著名自杀问题研究专家乔伊纳(Thomas Joiner)团队研究发现,荒野消防员“临床自杀倾向”出现率高达55%,而普通消防员仅有32%;本人曾是一名消防员的心理学家奥布莱恩(Dr PatriciaO'Brien)则发现,荒野消防员酗烟酗酒比例是普通公众的2-10倍。

有时荒野消防员还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美国国家消防协会(NFPA)统计显示,自有纪录以来全美发生牺牲荒野消防员10名以上山火十多起,其中最惨痛的一次(爱达荷州圣乔谷火灾The Devil’s Broom Wildland Fire St. Joe Valley, Idaho,1910年8月20日)牺牲78人,离我们最近的一次则牺牲了19人之多(亚利桑那州亚内尔山火,2013年6月30日,牺牲荒野消防员人数排名全美历史第三)。

然而与如此高强度、高损耗和高危险相对应的,却是恶劣的工作环境、高强度大疲劳的工作,和菲薄的待遇:美国加州最低工资标准是14美元/小时,而在该州工作的联邦初级荒野消防员(entry-levelfederal wildland firefighters)的时薪同样是14美元,文章开头提到的“拜登声明”仅仅为他们多加了1美元(且还是一次性的),与之相比,工作轻松许多的州消防员时薪是26美元,而工作更轻松、更安全,专业性要求更低且无需长年远离家人和人群的城市消防员,收入还要高出一大块。这迫使荒野消防员不得不靠超时加班贴补家用,而超时加班无疑会大幅增加他们的疲劳度和危险性,形成恶性循环。

许多联邦荒野消防员抱怨,待遇低下、远离家人和社交已经让他们郁郁寡欢,而心里辅导和帮助的不足(《卫报》文章称,联邦消防员的“员工援助计划”(EAP,专门为联邦荒野消防员提供保密心理辅导的项目)经常虚应故事,很多地区的热线根本就打不通,而他们要想获得残疾补助或退休津贴也艰难备至。

“拜登声明”固然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而已。“一次性加薪”本就杯水车薪,明年这时候又一切归零。更让联邦荒野消防员失落的是,他们至今被归类为“林业技术人员”(forestry technicians),连“名分”都不清不楚。多年来,一些林区出身的联邦议员不断在联邦议会提出议案,希望将他们正名为“荒野消防员”(wildland firefighter)的法案,最近的一次是2020年9月提出的,但一直无法获得通过。这也难关近年来联邦荒野消防员“学徒”报名人数锐减,现有团队也不断流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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