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走向共和制何以经历曲折历程?

2021-10-03 09:05

有人问,为什么法国反复折腾了80年才走向共和制,英国还最后成了君主立宪制(德国大概是因为最有实力的普鲁士失去资格,不知道立谁索性共和了吧),而这里除了袁世凯所有人都觉得共和是理所应当的?其实这种说法并不确切:法国决策共和其实很早,只是后面出现了反复。

法国大革命的导火索是三级会议的崩盘,和第三等级的球厅宣誓及随后的起事。此时第三等级的诉求,也只是和国王达成一个彼此能接受的利益分配机制,如果可以达成,王室大概率不会被推翻。意大利两西西里王国曾同样遭遇内部极大危机,但最终在加富尔公爵谋划下达到了这种平衡,就没有发生法国后来发生的事。

然而法国是欧洲中世纪绝无仅有、王室享有中央集权的政体,王室和第一等级用激烈抵触的态势对抗第三等级,结果不仅第三等级总体上和王室关系越来越僵,且第三等级内也很快形成“谁主张妥协谁就该死”的恐怖连锁,结果就是不但王室被消灭,甚至连一个又一个不够“左”的共和班子也被推翻,直到自我爆炸为止。某种意义上,督政府、执政府是对此前“比左”爆炸的修复,而帝国和复辟的波旁王室,则是对这种修复的再修复。

如果拿破仑帝国或新波旁王朝能像英国“光荣革命”那样,对斯图亚特王朝和克伦威尔的一冷一热加以修正,重返君权和民权的平衡,那么共和了一阵的法国仍会恢复到某个王朝,事实上这才是一战前欧洲各国的常态,英国、荷兰、西班牙……都经历过这样的一幕。问题是拿破仑始终无法建立一个常态化的法国,而重返巴黎的波旁王朝则一心恢复到1789年之前,1830年后取而代之的奥尔良王朝倒是一度热衷于调和,却偏偏又没有这个胜任瓷器活的金刚钻。

尽管如此,1848年短暂共和后,法国仍然很快回归到帝国时代,这表明和当时欧洲各邻居一样,法国主流民意仍然更倾向于“理所当然的君主政体”,只是看来波旁系和与波旁系沾亲带故的奥尔良系都靠不住,那么就请回拿破仑系好了——待1871年拿破仑系也被证明不行后,其实取而代之的共和也是“假共和”,主持政府的梯也尔是如假包换的君权派。

法国最终在君权派当政的情况下居然守住了共和政体,且再未出现君权复辟,其实最初是因为君权派的分裂(波旁派、奥尔良派和波拿巴派打得死去活来不分胜负),导致共和派渔翁得利,此外,巴黎公社的影响,此前三派君权轮流坐庄却都搞得一塌糊涂,都让“不妨让共和试试”的想法戏剧性地翻盘。

最后要说的是,君权不再被欧洲社会普遍视作理所当然,其实是二战后才出现的新观念,而在此之前,绝大多数欧洲国家复国、立国,都会首先设法找一个王室(如希腊就从巴伐利亚借了个国王),英国、西班牙等则在短暂共和后恢复王室,甚至,一战后的匈牙利在几经波折后,出现了没有国王的王国(海军上将霍尔蒂以摄政王名义执政),而独立时是共和国的荷兰则在浑身不自在后又把奥兰治-拿骚王朝给扶上了君主宝座。所以,法国在“君主还是共和”问题上的折腾,在同时代并不算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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