辱母案5周年,于欢出狱:人性和人命,你会怎么选?

2021-06-11 10:14

2021年5月31日,于西明迈出了监狱大门。

他是山东“辱母杀人案”当事人于欢的父亲。

在这之前,于欢和母亲苏银霞已经相继出狱。

饱受牢狱之灾的一家人终于团聚。

当天凌晨,于欢连同妈妈、姐姐、亲友们开着两辆车,在山东省监狱接到父亲。

  “我和父亲已经5年没有见面。 

  我出事的时候,  

  他在外面出差, 

  后来他也进去了。  

  当我出来的时候, 

  他还在里面。” 

2021年6月1日,于欢很兴奋,也格外珍惜。

他在朋友圈里写下一句话:

“往后的日子是崭新的。”

一句话里,有展望,也有担忧。

与社会脱节多年,于欢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快速融入进来。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社会愿不愿接纳他。

这或许是所有坐过牢的人共有的焦虑。

于欢在和新京报记者聊天时,也袒露他后悔当时的冲动行径。

触犯了法律,付出的代价很大。

但逼着于欢走上这条绝路,也和当时的极端处境有关。

于欢的姐姐于家乐说,“如果那天于欢没有出来保护妈妈,我也会怪他的。”

2016年4月14日,是于欢一家不想再记起的日子。

“现场乱哄哄的,苏总在和对方互骂。”

苏银霞的员工告诉记者。

2016年4月14日下午4点半左右,公司大院里来了10个人,大吵大闹,气势汹汹。

他们都是讨债人员。

但并非都是债权人。

根据判决书的说法,除了当中一名1987年生的女子称自己借给苏银霞100万元。

其余都是吴学占雇来的催债人员。

吴学占又是何人?

表面上是地产公司老板,实际上就是放高利贷的。

由于钢材价格大跌,苏银霞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她已经第三次被法院列入失信名单。

没办法,银行不给贷款,唯一能借到钱的就只有高利贷。

所以,苏银霞向吴学占借款135万,月利息10%。

等于每个月要还13.5万,仅10个月利息就已经超过本金。

借这笔高利贷,苏银霞也有自负的成分。

她觉得只要填补上资金链的漏洞,企业能够再次正常运转,一切都能恢复原样。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

拿到钱之后,她立即投入公司运作,公司没能救活,自己也深陷高利贷陷阱里。

她总共偿还吴学占184万加一套70万的房子,可债务依然没还清。

利息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可公司无法创收,剩下的17万苏银霞真的还不上。

于是,吴学占就开始雇人暴力催收。

催债人员便在外边的阶梯坐着,到了晚上7点左右,还拉来烧烤架,喝酒烧烤。

这是他们惯用的堵门手段。

无论于欢和苏银霞两人走到哪,他们便派人跟到哪。

他们也没有动手,只是口头上辱骂,给他们精神上的折磨。

可随着第11名催债人员的到来,事情的走向变得不可控制了。

晚上八点多,一名叫杜志浩的男人到了公司大院。

据监控显示,晚上9点50分, 杜志浩和其余催债人员吃完东西后,就进入了大楼。

他们把苏银霞母子,职工刘晓兰,一同带到公司接待室。

杜志浩让苏银霞母子分开坐着。

职工刘晓兰坐在苏银霞对面。

三人被杜志浩等人围着。

  “什么话难听他骂什么。 

  没有钱你去卖, 

  一次一百,我给你八十。 

  学着唤狗的样子喊小孩,让孩子喊他爹。” 

刘秀兰说,杜志浩不断地羞辱苏银霞。

还把于欢的鞋子脱掉,捂在苏银霞的嘴上,把烟灰弹在她的胸口。

见到母亲受如此羞辱,于欢想要反抗。

可他稍微一动,杜志浩的耳光就招呼上来。

一个高中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母子两人都被吓得瑟瑟发抖,有气愤,有耻辱,有害怕......

杜志浩似乎很享受这种欺凌带来的快感。

他把裤子脱下来,一只脚踩着沙发,把生殖器怼到苏银霞的面前。

母亲被别的男人这样羞辱,换作你,你会怎么样?

我相信,谁都会成为“于欢”。

甚至,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的于欢,被人死死按在沙发上,眼睁睁看母亲被羞辱。

他紧咬着后槽牙,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却挣脱不出笼子。

好在接待室侧面是一块透明玻璃,外面的一名工人见状,急忙找到于欢的姑姑于秀华,让她报警。

于秀华马上拨通了110。

她当时一定觉得这事总算能过去了,苏银霞母子有救了。

可绝望来得总是那么快。

根据监控显示,晚上10点13分左右,一辆警车来到源大工贸。

民警们下车进入办公楼,来到接待室里。

于欢和苏银霞看到警察到来,死寂的心又再次点燃希望。

他们急忙和警察说,杜志浩等人动粗。

可对方一直否认,都说只是来讨债,没有动手。

结果,民警说了句“要账可以,但不可以动手打人”就离开了。

从进入这间房间到离开,前后不超过4分钟。

  “警察这时候走了,他娘俩只有死路一条。  

  他娘俩要死了咋办,你们要走就把我轧死。” 

站在门口的于秀华,看到杜志浩的人送着民警出来,心里咯噔一声。

她连忙拉着一名女警,苦苦哀求着。

突然,接待室里发生一阵骚乱。

是于欢。

他看到警察离开,害怕的他想追上去,但被杜志浩的人按住。

“我不愿意动,他们就开始打我了。”

于欢供词里,说有人扣住他脖子,把他往办公室方向带。

他们甚至用椅子杵着于欢,一直把他顶到桌子旁。

混乱中,于欢突然从桌上摸出一把水果刀,攥在手里,大吼着“都别过来,过来攮死你。”

杜志浩是混社会的,他不相信一个高中娃能干嘛,很嚣张地走了上去。

于欢此时对杜志浩只有恨,哪有理智。

直接拿刀捅了上去,另外讨债的三人也被捅伤。

杜志浩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休克性死亡。

2016年11月21日,于欢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公诉。

2017年2月17日,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罪名成立,判于欢无期徒刑。

后面的事情,大家也都清楚。

该案在社会引发巨大争议。

大家热议的不是“杀人者偿命”,反而同情于欢,指责死者杜志浩及其同伙过于跋扈。

舆论的持续施压下,最高检察院介入此案调查。

2017年6月23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开庭,进行二审判决:

于欢因防卫过当导致他人死亡,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2016年-2017年间,于欢父母和于欢姐姐,也因为非法吸储获罪入狱。

直至最近,相继出狱。

为什么网友会呈现一边倒的支持态度?

就像网络上说得那样:

“与其说是我们关心于欢,不如说是我们从于欢身上看到自己。”

当自己最在乎的亲人,被当众羞辱,你会怎么办?

这种生活里的恶性因素,让我们有切身之痛。

尤其是阳夭自己对这件事,是非常有代入感的。

我母亲在我8岁时就因病逝世。

她对我而言,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

我记得那是上小学六年级。有段时间,经常有些外校的混子在校园附近游荡。

他们多数都是初中、高中就不读书,游手好闲。

假如手上没钱花,就会拦住低年级学生抢劫。

2009年8月10日,那天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放学穿过学校旁边的公园,想走近道快点到家。

碰巧就遇到了两个外校的学生,初三左右。

他们见到我走过去,交头接耳商量着什么,看我的眼神都充满敌意。

“喂,过来!”

其中一个染金毛的男生指着我,很大声喊着。

那时候我也挺怂,嘴上说干嘛,但身体不自觉走了过去。

“身上有没有钱,借来用用。”

黄毛搭着我的肩膀,三根手指互相揉搓着。

我心想给点钱完事就算了,就把钱包拿出来,把里面仅剩的30块给他们。

 

  “这钱包可以呀,一起借我几天呗。 

 

 

  诶,这照片里是谁啊,你女朋友啊? 

  口味那么重,感觉有点年纪,你喜欢把这样的老太婆?” 

黄毛一把就抢过我的钱包,抽出一张照片嬉笑着。

那是我从妈妈遗物中,偷偷留下的一张照片。

也是唯一一样关于她的东西。

“还给我,别乱说!”

我像个被踩到脖子的猫,一下子冲上去要抢。

黄毛抬脚就是一蹬,我躲不及,被踹倒在地上。

“妈的,你越是要我越是不给。

一张破照片,还那么丑!”

黄毛当着我的面,直接把那张照片撕成两半,随手丢了。

刹那间,我真的是头脑空白,失神了片刻。

下一秒,我直觉气血上涌,甩开书包直接扑了上去,和黄毛扭打在一起。

我发疯似地咬住他的胳膊,拳头乱砸在他脸上。

黄毛同伴也立刻上来帮忙,一脚把我从黄毛身上踹开。

“操,跟条疯狗似的!”

黄毛被拉起来,他胳膊已经被我咬出血,呲牙咧嘴的。

可我没想这么轻易放过他,直接从书包里把保温壶抽出来,又冲了上去。

他们可能也没想到我那么疯,士气上弱了很多。

公园里一些大人也注意到我们,连忙上来制止。

结局是我们家赔偿了医药费,对方也给我道了歉。

说这个故事,阳夭是想表达,自己的遭遇相比较于欢而言,要轻得多。

我只是因为母亲的遗照被人撕毁,对方在言语上对我母亲羞辱,就导致我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举动。

可于欢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被人羞辱,你说他能忍吗?

他该忍吗?

我们甚至不知道,杜志浩当时露出下体,是在苏银霞面前摆晃,还是试图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难道在这个时候,还指望他会冷静思考,“我该不该冲上去,我动手打他们会不会犯法?”

他是人,一个有血气的男人,受辱的是他的母亲!

面对亲妈受辱,他又该如何冷静呢?

我不是什么圣人,也劝不了他人大度。

作为儿子,如果是我的母亲受辱,我也毫不犹豫会做出和于欢相同的决定。

作为守法公民,我更希望我们的法律体制能再优化,靠近这些“看得见的人情”。

究竟个人面对极端羞辱时,该如何应对?

伦理与法律对冲的情况下,公民又该如何应对?

正如人民日报评论《辱母杀人案:法律如何回应伦理困局》中说的:

“无论是立法还是司法,需要更多地正视这些人心经验,正视转型时代保护伦理价值的重要性,从而把握好逻辑与经验的关系、条文与人情的关系、法律与伦理的关系。”

法律是文明社会的准绳,它的内在精神是温暖的。

如果执法过于机械和冰冷,必会让人寒心,让戾气丛生。

没有人会愿意生活在这样的社会。

后来,在滔滔舆情之下,于欢由无期,改为5年有期。

这才令所有人觉得公平。

如今,他们一家均已出狱。

往昔已经过去。

曾经的羞辱、反抗、杀戮,都已经不用再提。

他们只需好好相伴,好好经营企业,重新面对新生活即可。

而之于我们,也要相信法律的温度:

纵使世间有恶,有残暴与荒淫,但到底有公平在,有对人性的体恤在。

最后,希望人间只有一个于欢。

世界少一些黑暗,少一些歹毒,你我永远不必涉险,不必再面对“人性,还是人命”的极端选择。

文章来源:周冲的声色影像

作者:阳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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