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议会选举结果揭晓:离“苏独”更近还是更远了?

2021-05-11 10:09

当地时间5 月8 日,英国地方议会选举结果揭晓,苏格兰议会的构成变化引发热烈争议和广泛关注。

究竟谁赢了

这是英国正式“脱欧”以来首次举行的地方议会选举。投票日在5 月6 日,其中英格兰地方议会选举共有100 多个选区,产生近5000 名地方议会议员,苏格兰议会选举129 名议员,威尔士议会选举60 名议员,此外,包括首都伦敦在内,共有13 座英国城市改选市长。

在苏格兰以外其它地区,选举结果是明朗的、无争议的:英格兰地方议会选举,首相约翰逊所属的保守党(CON )不但继续巩固其在各地的优势,且议席较2016 年多出200 余席,且绝大多数增加的席位均从最主要对手——工党(LAB )手中夺取,而工党此次仅保住1200 多个地方议会席位,不仅较保守党落后约800 席,且丢掉了几个传承大半个世纪的“铁票仓”;威尔士议会选举,工党赢得30 个议席,较5 年前还多出一席,如果算上小党和独立当选者中支持工党的席位,其在威尔士的单独执政地位略有巩固。

惟独在苏格兰,英国首相约翰逊(Boris Johnson )及其保守党,和苏格兰地方性政党——苏格兰民族党(SNP )领导人、苏格兰首席部长斯特金(Nicola Sturgeon ),却都在真臂高呼“我们赢了”。

保守党及约翰逊其实要强调的,是“苏格兰民族党没赢”:苏格兰议会共有129 席,需要获得65 席才能赢得议会简单多数,从而单独在苏格兰地方政府中组阁。苏格兰民族党此次获得了64 席,较这个简单多数不多不少,恰缺了一席。

而苏格兰民族党和斯特金所要强调的则是“台面下的胜利”:苏格兰民族党确实只获得65 席,但并不缺少单独组阁所需的1 席——由于上届苏格兰议会第四大党苏格兰绿党(SGP )此次并未组建单独党团参选,议会中出现了多达8 名无党籍议员,而这8 名无党籍议员已全部表示,将“内阁外支持苏格兰民族党组阁”。

事实上,本届苏格兰议会中,苏格兰民族党的优势较5 年前还有所扩大:5 年前他们获得61 席,而反对党和持反对立场的无党派人士总计多达67 席,仅因反对党中保守党和工党立场相左,苏格兰民族党才勉强获得执政地位,较2011 年(苏格兰民族党独得69 席,较5 年前大涨23 席,稳获首次组阁权)有所缩水。

然而绝大多数关注苏格兰地方议会选举结果者真正在意的,实际上是“苏独”的支持率,是“苏独”在此次选举后,究竟离独立更近或更远了。

更近或更远

2012 年1 月,时任英国首相卡梅伦(David Cameron )为争取苏格兰地区的英国国会议席,推动英国国会同意在苏格兰举行独立公投(indyref )。同年10 月15 日,卡梅伦和苏格兰时任首席部长、当时的苏格兰民族党领导人萨尔蒙德(Alex Salmond )签署《爱丁堡协定》(Edinburgh Agreement ),后者同意承认“只有威斯敏斯特(Westminster 英国国会和最高法院)才有权决定是否举行苏格兰独立公投”,而前者则同意举行一次这样的公投。2013 年8 月7 日,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批准举行苏格兰独立公投。2014 年9 月18 日,苏格兰独立公投举行,年满16 岁的苏格兰居民中84.59% 参加投票,结果支持独立比例为44.70% ,反对独立比例为55.30% (规则不允许投弃权票,因此剩下0.09% 是废票),苏格兰独立公投以“独派”失败告终。

此役导致萨尔蒙德的淡出,和苏格兰民族党在2016 年选举中的丧失简单多数席位,也让“苏独”呼声一度低落,英国政治观察家普遍认为,“借一次‘魁北克式公投’(加拿大联邦政府上世纪70-90 年代借允许魁北克独立公投反倒削弱了‘魁独’声势,令加拿大统一得到巩固)释放‘苏独’能量,从而巩固自身选举优势、又无需冒真正‘苏独’风险”,是卡梅伦当时的如意算盘。“苏独公投”赌博的成功,让他放心大胆地如法炮制,主动推动并提前举行了2016 年“6.23 ”英国脱欧公投(The United Kingdom EuropeanUnion membership referendum ),结果豪赌失败,这次公投不仅以51.89% 的微弱支持率导致“脱欧”成功,也让过于自负的卡梅伦玩火自焚。从这个角度讲,毋宁说2014 年“苏独”公投的失败,对苏格兰人民党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而对保守党则完全相反。

此次选举结果揭晓后,英国内政部长戈夫(Michael Gove )表示,既然苏格兰民族党未能在苏格兰议会中获得过半议席,则表明“苏格兰选民未如2011 年时那样,赋予又一次‘苏独’公投以多数授权”,因此“威斯敏斯特没必要去阻止这样一次公投”;而约翰逊则试图回避“是否有权举行第二次公投”的问题,而是强调“疫情为重”,呼吁尽快举行英国政府和苏格兰、威尔士、北爱尔兰首席部长的“联席会议”,声称“英国队”才是赢家——这实际上仍然是拐着弯强调“‘苏独’公投是输家”,或照他本人的话说,“分裂联合王国的言论是不负责任和愚蠢的”。

但斯特金却并不这么想,她在选举结果揭晓后表示,阻止第二次独立公投“没有民主方面的理由”,而苏格兰民族党发言人则说得更为直白:“公投如今只是时间问题,而非举办与否的问题”。

一些分析家指出,尽管表面上,此次苏格兰议会选举中,苏格兰民族党只获得49.6% 的支持率,在荷里路德(Holyrood ,苏格兰议会)差了1 席未能过半,但这不意味着“苏独”的支持率较2011 年、2014 年或2016 年有所下降——恰相反,由于英国“脱欧”,而苏格兰是联合王国中“脱欧”反对率最高的地区,2021 年“骑墙派”或“支持独立派获得议席但反对‘苏独’”派大为减少,保守党只勉强守住和上次一样的31 席,工党和自民党(LIBDEM )甚至各少了1 席(22 席和4 席),且“游离”的8 席全数倒向了苏格兰民族党(虽然不能由此认定他们都支持“苏独”或“苏独公投”)。

更让人忧虑的是,保守党在英格兰的高歌猛进,表明“脱欧”获得这一联合王国中“权重”最重地区已越来越倒向苏格兰人所普遍不情愿看到的“脱欧”,这只能刺激苏格兰人更倾向于“苏独”和第二次公投,以摆脱“令人憎恶的伦敦”禁锢,获得重返欧盟怀抱的一线希望。

也绝不应无视“威斯敏斯特”的力量对比:苏格兰民族党在英国国会坐拥47 席,位列国会第三大、国会中苏格兰代表议席第一大党——而在英国国会里,代表苏格兰的保守党和自民党议员都不到10 人,而工党议员甚至只有1 人,他们加在一起都不到“苏独”倾向的苏格兰籍国会议员总数的一半。一味强调“苏格兰民族党这次地方选举议席未过半”,而漠视上述“苏独倾向在增强”事实,弄不好会反倒激怒倍感失落的苏格兰选民,让他们在未来更关键的英国国会选举中投“报复票”,给保守党和约翰逊吃更多更大苦头。

“先不着急”唯一的共识

耐人寻味的是,“先不着急二次公投”成为选举结果揭晓后,各派唯一达成的共识:不论约翰逊或斯特金都在第一时间表示“这事可以慢慢商量”。

观察家们认为,双方都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发动决战。

苏格兰民族党方面,鉴于此次优势并不明显,一旦贸然发动“二次公投”,却再次铩羽而归,或索性被最高法院裁定“违法”,就可能如前述加拿大“魁独公投”那样弄巧成拙、适得其反,还不如“引而不发,跃如也”,借“二次公投”这柄“威慑之剑”向投鼠忌器的唐宁街和威斯敏斯特施加压力、讨价还价。

保守党和首相方面,则惟恐过于强硬施压,会在未来国会选举中因小失大,丧失更多苏格兰议席,也担心像西班牙2017 年强硬弹压加泰罗尼亚独立公投那样激化中枢和地方矛盾,造成更大离心力,影响经济复苏和社会稳定。

正因如此,横竖都不可能谈拢的两派,才会神奇地达成“先不着急”共识,让担心“苏独火药桶”立即爆炸者好歹松一口气。

但苏格兰独立意识的抬头,不仅有历史、民族、宗教等复杂旧怨,也和苏格兰人对“伦敦‘脱欧’、却让苏格兰人在捕鱼等方面权益受损”的“新怨”息息相关,如果伦敦不能妥善应对这些不满(尤其“新怨”),“不着急”也终究会变成“着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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