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丢掉的三十年还能再回来吗?

2020-09-08 08:34



(一)在自己葬礼上发财
 
现在对于苏联解体的普遍观点都过于表面化,简单的把其归咎于苏共高层的腐化,进而把锅甩给“斯大林体系”,其实有些结果推导过程了。其实吧,那些官员干部们吃点好的、住点好的、开点好的,没什么大毛病,你可以说这个不合理、要改革,但是不致命。真正致命的是什么,是封建化、利益集团化之后的官僚集团整体水平的大滑坡,并作用于苏联特色的计划经济体制,导致经济、社会、民心的全面失控。
 
苏联的官僚集团,一方面因为裙带关系获得地位,普遍存在“德不配位”的现象;另一方面因为其地位非常安全(终身制),不需要做出什么绩效和成就依然能安稳的保证特权。最要命的是苏联的计划经济体制高度依赖于行政命令,发命令的都是这样一群人,经济不出问题才怪。经济出了问题是人民群众最能切身感受到的,人民的不满给了地方诸侯纷纷借势鼓噪的机会,大量的既得利益集团和投机分子趁机掀翻了天,以满足自己各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苏联最终死也就死在了这上面。“权贵腐朽——计划经济失灵——人民不满——地方诸侯分家”这就是苏联解体的内在逻辑。
 
解体前苏联搞了全民公投,80%的人支持保留苏联。但为什么还要解体?因为权贵们要分家,分了家才能把国家的钱变成自己的。

 
据俄国《消息报》报道,1996年,在俄罗斯和各加盟国中央政府的重要职位有75%是前苏共官员,各国各政党领袖中前苏共干部占 57.1%,地方精英中占 82.3%,基层政府中占 74.3%,经济领域精英中占 61%。可见苏共权贵是苏联解体的产物和直接受益者。苏联官僚特权阶层在苏联解体的过程中实现了向俄罗斯社会精英的转化,但是天龙人还是那波天龙人。苏联官僚特权阶层与苏联解体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系。苏联官僚特权阶层在苏联改革过程中“积极主动”地积累各种社会资源,并扭曲了改革的初衷,促使了苏联的解体。他们以改革为契机,利用特权牟取私利,并在此基础上要求实现其既得利益的合法化。
 
这些寄生在苏联官僚肌体当中的贵族和地方诸侯构成了推动苏联解体的核心力量。美国学者大卫·科兹认为苏联解体本身就是一场“来自上层的革命”,大卫·科兹指出:“从社会历史大视角度看,苏联的剧变,在很大程度上是苏联既得利益集团的‘自我政变’,是为了把他们长期依赖……占有的社会财富和各种权益合法化”“苏联解体的真正原因来自苏共内部,我们这里指的大约十万人左右的占据党政机关重要领导岗位的‘精英集团’……主要是中央政治部委中领导集团的绝大部分成员”。

 
美国俄罗斯问题研究小组的负责人弗兰克·奇福德则说的更加直白:“苏联共产党是惟一的一个在自己的葬礼上致富的政党。”“剧变的最大赢家不是黑市倒爷,也不是持不同政见者,而是苏联时期官僚阶层中的各级领导干部,他们摇身一变成了今天俄罗斯的权贵资产阶级。”“他们通过摧毁苏联把用不正当手段占有的公有财产和政治权益合法化,大大加速了苏联解体的进程。”
 
另一位研究苏联解体、东欧剧变的权威,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历史及国际事务学教授史蒂芬·科特金也持有相同的观点,他多年来致力于研究苏联晚期政治中的“不文明团体”,即把持苏联政治经济、又背弃共产主义信仰的共产党精英们。科特金教授指出:“苏联的解体就像之前的罗曼诺夫帝国,是自上而下的崩溃;不论是中央和地方,苏联解体的发起者与推动者都是共产党精英。的确,街道上没有愤怒的人群要求苏联解体,这个超级大国的崩溃竟然出奇地平静。是有用核武器的四个国家——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以及哈萨克斯坦——在苏联解体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二)续命者普京
 
苏联解体之后,各加盟共和国的经济、人民生活水平迎来了大滑坡。苏联时代的住房、医疗、教育福利不复存在,甚至人民的平均寿命都大为缩短。曾经苏联作为全世界top2的存在,到现在俄罗斯的GDP还没我国广东一个省多。苏联解体谁受益最多,还不是解体后鲸吞国有资产的苏共贵族和地方诸侯,真正受到最大伤害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彼时叶利钦采用西方专家量身定制的“休克疗法”——美其名曰要清除苏联计划经济余毒,其实就是把苏联国有资产价格打到谷底,方便国际资本抄底。休克疗法让俄罗斯GDP几乎减少了一半,只有当时美国的1/10。同时在这一阶段俄罗斯形成了七大买办家族,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七寡头”。他们与叶利钦构成了顽固的政商联盟。

 
1996年俄罗斯总统大选,人民不满“休克疗法”的呼声高涨,俄罗斯共产党卷土重来,候选人久加诺夫把叶利钦拖入了第二轮选举最终落败。但是普遍认为这一次选举中充斥着黑幕与舞弊。胜选后,叶利钦就开始放飞自我为所欲为了,仅仅98-99一年间,就先后四次解散内阁,不断塑造以寡头为核心的政府。
 
同时,俄罗斯的军事实力也受到巨大的损害。苏联解体后,叶利钦大幅削减国防开支,毕竟全国都休克了,军队更要“忍耐”。全军大规模裁军80%——从五百万裁到了一百万;大批军工科研项目下马,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只能吃苏联的老本。在第一次车臣战中,俄军士气低迷、组织落后、补给拉胯,打一个小小的车臣打得一头包,最终这场战争以车臣获得非正式的独立地位而结束。
 
2000年,47岁的普京接任总统之时,俄罗斯的局势用“内忧外患”来形容毫不为过,是标准意义的“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执政二十年整过后,普京交出了这样一份成绩单:2000年俄罗斯GDP共计2597亿美元,2019年的GDP是16924亿美元,翻了七倍多;2000年俄罗斯联邦财政收入160亿美元,国家财政赤字率20.2%,处在严重入不敷出的境况,2019年财政收入3041亿美元,赤字率3%;2000年俄罗斯国民人均收入2223卢布/月,2019年达到了4.75万卢布/月;2000年居民平均寿命65岁(甚至低于前苏联时期),2019年终于达到了73.4岁……
 
在军事实力和国际地位上,普京也带领俄罗斯重回大国身份:无论是第二次车臣战争中还是对格鲁吉亚的南奥塞梯战争,俄方都取得了较为明显的优势。此外,吞并克里米亚、插手乌克兰内战、在叙利亚与英美博弈、又打又拉土耳其,等等一系列操作颇有些“梦回沙皇俄国”的感觉。
 
从纸面上来看,俄罗斯处在一个灾难后逐步复苏的状态,但是依然难以掩盖国内经济成分单一、产业升级停滞、失业率高等一系列严峻的问题。普京究竟是走了能源经济的“狗屎运”,还是俄罗斯正走在一条正确的复兴道路上呢?下面我来详细分析。


(三)寡头粉碎机
 
苏共的葬礼造就了一群鲸吞国有资产发家的寡头们,他们的贪婪与为所欲为把国家搞得一团糟,而普京的合法性很大一部分就来源于整治了俄罗斯的寡头们。
 
1996年,在充满黑幕和舞弊的大选结束后,叶利钦站在了克里姆林宫最中央就任总统;在就职仪式上,七寡头站成一派占在最显眼的位置,仿佛在向全世界昭示:谁才是俄罗斯的主人。
 

我以前的文章里一直都在说,买办/寡头/垄断资本家们是最王八蛋的群体,没有之一。无论左派还是右派,无论是共产主义者还是自由主义者,只要智商在两位数以上,都会在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买办、寡头们有一个算一个,都TM是王八蛋、畜生、禽兽、寄生虫。
 
一根藤上七颗瓜,一个国家七个寡。因为俄国人名字太特喵难记了,我们就用葫芦娃七兄弟来代称,简单介绍下七寡头的前世今生。
 
大娃别列佐夫斯基是寡头领袖,旗下产业包括汽车、石油、房地产、金融、化工,以及掌握了覆盖全俄98%家庭的俄罗斯公共电视台。彼时别列佐夫斯基权倾一时,在普京上台之初甚至公开表示:“只要我愿意,可以让一只猴子来当总统”。这话不是膨胀,大娃不仅仅是寡头领袖,更是克里姆林宫安全委员会书记——相当于是先皇的顾命大臣,同时也是领侍卫内大臣兼兵部侍郎,统领丰台大营和西山锐健营,堪称“俄国鳌拜”。
 

但是普京也不是白给的,普京的基本盘可是克格勃——而且是前苏联武功最盛时为冷战培养的那一帮克格勃,后来俄罗斯这群费拉不堪的新兵蛋子完全简直不是对手。普京渐渐架空了大娃的势力,并通过车臣战争军权一把抓;当然大娃也是个聪明人,见势不妙直接跑路国外——作为一个买办,终于回到了他父亲的怀抱。从此作为一个俄罗斯“恨国党”的形象存在,并暗中支持乌克兰的颜色革命,成为国际资本在前苏联势力范围的第一打手。在几年前与英国豪宅中神秘死亡。
 
二娃古辛斯基即是垄断金融资本家,又是传媒大亨,掌控了俄罗斯上上下下的“耳目喉舌”。普京继任之初就拿他开刀——因为他既不像大娃那样有正经官职、军事力量,又有足够的地位可以震慑群雄。同时还是传媒领域只手遮天的人——川皇就没有普皇这种魄力,所以受困于舆论特权集团,只能靠发推特输出了。2000年5月11日,普京继位仅仅5个月,二娃集团上上下下就被彻查,二娃自己也灰溜溜地逃离国外。但是普京高调宣布要对二娃进行“追杀”,最终他跑到了以色列,低调地过着有钱人枯燥的生活。
 

普京敲山打虎的策略很有成效,剩余几大寡头惶惶不可终日。这时候普京趁热打铁,把几大寡头招进克里姆林宫“杯酒释兵权”,并表示在2000年以前,你们贱买的国有资产、偷税漏税违法所得,概不追究,但是这之后,你们不能干预国家政事,不得再觊觎国有资产。几大寡头纷纷乖觉地同意了——但是一个刺头除外——三娃霍多尔科夫斯基。
 
三娃霍多尔科夫斯基靠卖假酒起家,之后靠行贿官员获得了一大批油井的所有权,并最终成为垄断石油大亨。三娃在普皇杯酒释兵权之后,豪掷一亿美金,资助俄罗斯的两个反对党,并且宣布自己将参选2008年总统。结果不出意料,三娃锒铛入狱,普京借此推动石油天然气资源的国有化。三娃这个人明显是过于膨胀了,有了几个臭钱、被几个俄罗斯年轻人叫了“爸爸”就开始指点江山了。殊不知打到三娃之后,普京的支持率从70%一路飙升到接近90%,可见臭傻逼买办资本家是有多么的不得民心。

 
四娃斯摩棱斯基是标准的金融资本家,不过在98年金融危机遭遇重创,于是他也是第一个投诚普京的寡头,在杯酒释兵权后俄罗斯监察部门就停止了对他公司的调查。四娃现在深居简出,做了一个标准的宅男富家翁,靠写小说自娱,小日子过得还挺不错。
 
五娃维诺格拉多夫也是经历了98/08两次金融危机的打击,公司经营每况愈下直至破产,在这期间曾经像国外非法转移财产而被俄罗斯安全部门一举查获,虽然没有判处刑事责任,但也达到了震慑那些企图跑路富豪的效果。最后五娃在一间两居室出租屋内郁郁而终。
 
六娃马尔金也是一位金融寡头,曾经向车臣武装提供贷款和武器,事情败露后丢掉了上议院议员的职位。后来杯酒释兵权后也温顺自觉了起来,虽然加入了加拿大国籍但却为表忠心老老实实待在莫斯科。现在的六娃做起了一个寓公富家翁,在俄罗斯开了一家赌场,据说赌场里设有两个厅:一个叫“天堂厅”,一个叫“地狱厅”,“地狱厅”墙上画的罪人头像就是“七寡头”。看来六娃深谙:“我先自黑,让想黑我的人无路可走”这一社交网络卖人设的道理。

 
七娃弗里德曼是七寡头中的老末,弱小可怜无助且人畜无害。普京也深谙拉一派打一派的技巧,大力扶植七娃来制衡其他寡头;同时七娃也投桃报李,无条件支持普京一切政策。据《福布斯》杂志披露,从2001年到2003年间弗里德曼的资产从11亿美元增至43亿美元。弗里德曼现为俄政府直属企业家委员会成员,是俄罗斯当今最有影响的企业家之一。
 
可以看出,普京对于寡头的整治并没有治标治本,而是充满了妥协与平衡,虽然在一定时间内稳定了政局,但并没有根治寡头经济的毒源。也正因为此,普京整治寡头的行为有一些大快人心,但是也并没有那么“大快人心”。而俄罗斯早晚也要去还这个债。



(四)帝国的黄昏
 
寡头经济已经深植于俄罗斯经济的肌理血脉之中了,曾经的“朕即国家”变成了“垄断资本即国家”,普京一定程度上通过强权政治缓和了矛盾,提升了国家凝聚力,改善了经济民生,但是并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可以看到,普京整顿寡头的行为仅仅针对于不服从的旧贵族,并没有深入到重整整个病态的经济体制。旧的寡头打倒了,又一批新的寡头上台了譬如一度位居俄富豪榜第二名的阿布拉莫维奇,熟悉足球的朋友对他一定不会陌生,他就是豪掷千金购买了英超切尔西俱乐部,并且一手将其打造成一线豪门。再比如叶利钦的孙女婿杰里帕斯卡,靠家族政治蒙荫成功“勤劳致富”,33岁时就已成为俄罗斯铝业大王,现今总资产超过45亿美元。没有深刻的社会改革,俄罗斯永远会“你方唱罢我登场”式的出现新的寡头——因为俄罗斯的经济体系已经被垄断经济所统治,没有新兴民营经济的发展空间,整个国家经济活力病骨恹恹。
 
只不过新的寡头们有两个显著特点:第一,忠于普京本人;第二,不插手政治。相当于普京与新贵们达成了某种默契:我保证你几辈子花不完的荣华富贵,你别老想着祸国殃民了。于是新晋寡头们一个个都乖觉地一心剥削民脂民膏了,俄罗斯虽然没有滑向寡头政治的深渊,但是不代表俄国的经济是健康的。

 
但是有一说一,普京整顿寡头的行为虽然是浅尝辄止,但从短期来看确实是有效果的。就比如有人说普京走了狗屎运,靠能源经济续命,但是如果没有普京整顿寡头,把当年贱卖的油气资源重新国有化,那这个能源红利的狗屎运也轮不到他。俄罗斯很可能就像中东那样,供养起一两个大家族就完事了。
 
话又说回来,治标不治本自然是不行的,整顿寡头的红利俄罗斯早就吃光了,现在产业升级困难重重,美国又伙同沙特打击油价,再加上疫情的影响,今年俄罗斯遭遇了20年以来最大的经济跌幅,失业人口增加3.5倍,普京的支持率也跌到了自2000年以来的最低值——59%。
 
未来俄国的局势其实非常明朗,如果没有刮骨疗毒式的改革,俄罗斯的经济只会越来越沉沦。,除非天佑毛子,再出一个斯大林式的人物,那就另行别论了。不过概率太小太小,也就我们口嗨一下吧。
 

近代以来,俄罗斯是中华民族北境最大的威胁,也在历史上给我们留下了难以抹去的伤痛。所以从中华民族的利益出发,我们坚信:“死掉的毛子,才是好毛子”。但从另一方面来讲,在当今首要敌人是美帝国主义的前提下,俄罗斯是我们可争取可团结的重要盟友,也在很多方面有着共同的利益(比如油气资源),我们肯定不是给毛子盖上棺材板的那个人,必要的时候还得拉拉当年这个“老大哥”。
 
更何况,我们虽然总是盼着毛子“死”,毛子自己并不想死。不可否认的是,俄罗斯民族是一个顽强而有韧性的民族,屡次在绝境中生存、崛起、翻盘,拿破仑帝国和纳粹德国都死在了毛子的坚韧民族性上。虽然现在俄罗斯正处在一个稳中崩盘的节奏,但我们决不能忽视这个对手,更不能失去这个盟友,未来与俄罗斯的关系,是对我们外交政策的一大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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