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对美政策重要转变:从“对等报复”到“拒绝脱钩”,背后发生了什么?

2020-08-12 20:39

随着中美冲突愈演愈烈,中国对美斗争策略也发生了重要变化,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变化?在这些变化背后体现了什么样的决策思路?本文进行了深入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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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2020年8月作为一个时间节点,能发现中国对美斗争策略发生了明显转变。

在2020年8月之前,对于美方的种种打压,中国以牙还牙,采取“对等报复”方式应对。

比如,美国对中国实体或个人实施制裁,中国对美国实体与个人也实施对等制裁;美国以“国家使团”标准对待中国驻美媒体机构,驱逐中国驻美记者,中国也以同样标准反制美国;美国限时关闭中国驻休斯敦总领馆,中国也限时关闭了美国驻成都总领馆;在更早的新冠肺炎疫情舆论战与中美贸易战中,中方也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对美国报以颜色。

进入2020年8月后,对于美国的种种挑衅之举,能看出中方的应对策略出现明显变化。

一方面,对于美国涉入中国主权与安全等国家核心利益的行为,中国仍然果断回击,采取“对等报复”应对,以彰显国家利益与尊严底线不可侵犯。

比如,美国以港版国安法等理由制裁11名中国内地与香港官员,中国也宣布对等制裁11名在香港问题上表现恶劣的美国议员与非政府机构成员;美国卫生部长阿扎以合作抗疫理由访问台湾并会见蔡英文,中国除了外交表态,还把战机开过了“海峡中线”。

另一方面,对于特朗普政府一些明显出于国内选举政治需要,故意咋咋呼呼,大张旗鼓,希望通过刺激中国反制以收割国内选票的行为,或是美国深层政府(deep state)图谋推动中美、甚至是中西方脱钩的行为,中国又在表示反对的同时,保持了非常克制的态度。

比如,针对美国国务院发起的,试图推动中美网络与信息脱钩的“净网”行动,中国并没有“对等反制”;特朗普明抢抖音Tik Tok并限期封禁微信的行为,中国也没有“对等反制”;中国媒体驻美记者签证到期,美国方面没有给出任何说法,也没有给任何记者续签,摆明了想要推动中美新闻资讯脱钩,一些人预计的对美“猛烈报复”也还没有发生。

种种迹象都显示,针对美国的打压与霸凌,中国的心态正越来越轻松,反制策略也越来越成熟。中方已经看透了美国打压中国的本质,以及特朗普试图通过打“中国牌”服务于国内选举的目的,以及美国深层政府(deep state)试图通过刺激中国跟进反制,以推动中美“全面脱钩”的意图。正所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必要时中国会毫不犹豫猛烈还击,同时又不随美国节奏跳舞跟进反制,不做美国内部选举政治与右翼反华势力的“牌”。

这一斗争策略转变,集中体现在外交部副部长乐玉成8月11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的表述:“我们不会随小人起舞,但也绝不容他们胡来”。在同一篇采访中,乐玉成还对美国的霸道行为进行了严厉批评,同时表示“我本人已做好随时与美方同行对话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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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斗争策略转变,在宏观政策层面也有迹可循。

就在8月上旬,连续几天,中国外交系统主要官员,分别就中美关系现状及未来发展,接受了重要采访或发表了重头文章。我之前在内地的微信公众号“杭子牙”上已进行过系统梳理:

84日,驻美大使崔天凯参加阿斯彭安全论坛时,在对美国新冷战思维进行驳斥的同时,表示不希望看到两国紧张局势进一步升级,认为新冷战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就外界高度关注的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上,崔大使也表示中方会继续遵守贸易协议。另外根据安排,中美经贸谈判代表也将在本月中举行视频会议,就协议履行情况等交换意见。

85日,中国外交部长王毅接受新华社专访,就中美关系现状及未来发展进行了系统说明。

王毅在受访时对美国精英阶层这些年兴起的对华接触政策失败论进行了严厉痛批,认为美国重拾冷战思维,是对历史进程的无知,中方将以冷静和理智来面对美方的冲动和焦躁。

王毅还表示,中国不是当年的苏联,也无意做第二个美国中国愿意与美方开展坦率有效的沟通,随时可以与美方重启各层级、各领域的对话机制,任何问题都可以拿到桌面上来谈。

对于中美关系的未来发展,王毅提出了四点主张:一要明确底线,避免对抗;二要畅通渠道,坦诚对话;三要拒绝脱钩,保持合作;四要放弃零和,共担责任。

这四点主张,总起来说,就是要在明确底线与核心利益的前提下,避免对抗,拒绝脱钩,保持合作,放弃零和,通过对话而对抗性动作来处理中美关系。

87日,更重磅的信号出现。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发表了题为《尊重历史 面向未来 坚定不移维护和稳定中美关系》的署名文章,对中美从二战并肩与法西斯战斗,到尼克松访华开启接触时代,到今天正坠入深渊的历史发展进行了全程回顾,对中美合作的必要性与重要性进行了全面总结,并对今天某些美国政客恶化中美关系、推动两国脱钩与新冷战的行为进行了严厉批评。

在此基础上,对中美关系的未来发展,杨洁篪主任认为应把握好两国关系发展的方向,以两国人民和世界各国人民根本利益为念,加强接触对话沟通,美方应同中方一道共同推动以协调、合作、稳定为基调的中美关系,使两国关系重回正确轨道。

就具体领域的未来发展更进一步提出五个具体倡议,包括:要继续加强合作应对新冠肺炎疫情要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要避免战略误判,管控分歧要拓展各领域互利合作要维护中美关系的民意基础等。

当然,更令人关注的是在728日,中国在亚投行第五届理事会年会视频会议开幕式上发表致辞提出:“和平与发展仍然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主题。几天后的决策层会议,又再次重申了这个重大战略判断

这些政治与外交语言,对一些人来说就像“天书”一样捉摸不透,但是对内行来说,都知道意味着什么。很明显,面对急速坠崖的中美关系,本着对历史发展和两国人民负责任的态度,中国在表明原则立场的同时,释放了重量级沟通和解信号,也愿意采取更克制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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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有这些策略与政策的转变,原因非常清晰。

首先是对大国历史责任的认识。

中美作为全球第一、第二大经济体,最大的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双边关系如何,对世界和平与发展极为关键,具有压舱石意义。

美国作为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本来应该承担起更多国际责任,处理好和中国的关系。但是因为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和选举需要,更重要是因为美国深层政府(deep state)感到中国崛起冲击到了美国的价值观与领导地位,这些极大的个人政治与国家焦虑,使美国已经忘了自己的责任,开始把中国当成了最具威胁的战略敌人,和可以操弄收割国内选票的工具。

但是,这份对人类历史发展的责任,也就是“”和平与发展”的意义,中国没有忘记。就像崔天凯和王毅说的那样,中国不允许世界再回到原来的冷战格局,因为那不仅对中国极为不利,对世界的和平与发展也是灾难。

其次是对自身发展阶段与发展任务的认识。

和美国相比,中国仍是一个发展中国家,还有六亿人月收入也就千元左右,即便是按照远低于联合国的贫困标准,还有上千万贫困人口。尤其是新冠肺炎疫情和中美关系恶化导致的世界经济与政治变局,又空前加大了发展与经济复苏压力。

所以,面对美国特朗普政府在选举前一百天越来越发疯般的刺激中美关系,不管是为了世界的和平与发展,为了中国自身14亿人的和平生活,还是为了国家与民族崛起复兴进程不因中美冲突被阻断,中国都没有兴趣、也没有精力陪特朗普政府“疯玩”下去,而是要按照自己对未来先生发展规划,做自己该做的事。

最近,中美冲突正酣,已经到了战争与冲突边缘,中国却开始着手准备“十四五”规划和2035远景发展目标规划,就是受这种内在发展需要驱动。

第三是对美国选举政治,及美国深层政府(deep state)试图刺激中国跟进反制,以推动中美“全面脱钩”的认识。

当前,特朗普为了挽救摇摇欲坠的选情,正穷尽一切手段,通过激化中美矛盾来收割美国民意;以蓬佩奥等为代表的的美国右翼势力和军工复合体,也正想尽一切办法,推动尽快完成中美全面脱钩,实现其孤立中国的战略阴谋。

在上个月的新铁幕演说中,蓬佩奥表示美国已经改变了尼克松开创的对华接触政策,要用比对前苏联更严厉的方式对待中国。总而言之,就是要“共产中国”和“自由世界”划分,将中国元素从美国乃至西方挤压出去,推动中西方全面脱钩,形成新冷战隔绝对峙结构。

所以,如何在中美斗争中不随美国的节奏起舞,在还击美国打压的同时,又不为特朗普辅选、不掉进美国右翼预设的中美全面脱钩陷阱,不在无意间中了美国以自由世界共产中国分割对立中西方的冷战奸计,是中国对美政策面临的一个全新议题。

第四是对中美实力对比与客观现实的科学认识。

这一层认识,我在两年前中美贸易战爆发之初就已经有过简要分析:

“中美的较量是一场‘世纪战争’,贸易战只是其中一个战场,对于暂处弱势的中国一方,不能计价于局部战场的得失,更不能搞自杀式冲锋,而是要有全局性、长远性的战略思维,要有打持久战的耐心。”

“对中国来说,要着眼于未来二三十年、甚至五六十年的战略博弈布局,要在中美决战最终来临前,尽量完成更多体能储备,尽量平滑实现国际权力和经济中心向中国的转移,完全没必要因为赌气,或是为了廉价的面子,而失去国家崛起复兴的机会。”

“要认识到,中美争夺是一场斗智斗勇没有硝烟战争,对处于相对弱势的中国而言,除了有斗争的勇气,更需要有出色的智慧。绝不能仅凭血气之勇,为图一时痛快,策马冲进对手挖好的坑里。”

现在,对美国的制裁打压,中国一方面在事涉国家核心利益的领域寸步不让,坚持“对等报复”,一方面在非原则问题上保持冷静克制,坚持“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集中精力搞好国内经济与社会发展,就是这些智慧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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