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破浪的姐姐》 映射中国女性深层次的问题

2020-06-30 13:31

在看《乘风破浪的姐姐》之前,我刚好陷入了看综艺节目的一个疲惫期。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当你追完一个选秀节目之后,他们出道的时候就是你高潮的终结点, 第二天就完全没有再追的欲望。比如我在看《青春有你2》的时候,我很支持刘雨欣跟刘令姿,但是她们出道以后,关于她们的新闻我就再也没有看过,因为好像没有想要追的动力了。

而这个时候看《乘风破浪的姐姐》,我其实是把它当综艺,而不是选秀来看待的。《乘风破浪的姐姐》迎合了一种很流行的节目模式,把综艺节目包装成竞技型比赛的形式。比如说像《乐队的夏天》《中国有嘻哈》,你是完全可以把它当综艺节目来看,因为它有人物、有故事性,你会发现那里面最让你有讨论欲的,其实不是它的结果或者名次,而是里面人与人的关系。

综艺节目塑造的故事就像通俗小说,或者那种家庭剧里面的婆媳斗争,给予观众偷窥别人隐私的快感。吸引我们把一个娱乐节目看下去的原因,是人类天生就有对八卦的一种好奇心,为什么《乘风破浪的姐姐》会成功,因为节目本身就很有话题性、激起人们八卦的热情,把万茜、张雨绮、伊能静、黄圣依等这些成名已久的女星放在一个舞台上竞争,这本身就有很多微妙的化学元素在里面,它就类似于一个明星版的女生宿舍。

上大学的同学应该都深有感受,女生宿舍的斗争往往会比男生宿舍激烈的多,女生宿舍的故事也比男生宿舍要丰富很多,所以大家喜欢看姐姐斗,而未必喜欢看哥哥,哥哥在一起的节目斗争并不丰富,哥哥的身材管理也不如姐姐。

在中国,很多中年男人的身材管理远远不如女艺人,中国的娱乐环境对女艺人的身材有更高的要求,而对男艺人就放松了要求,其实也折射出中国女艺人在职场上的压力,我们会发现很多女明星过了30岁之后,她就会很难接戏,要么只能继续装成傻白甜,要么就直接演老太太,提供给中年女性的角色很少,而中年男星或者说中生代男星,就是三四十岁的那一辈,比如像黄晓明、秦昊、廖凡、张震等等。他们其实根本不缺片约。

这就回到了一个我跟朋友讨论的问题:为什么这些女明星都已经成名了,却要反过来参加一个选秀综艺节目?这看起来不可思议,但其实结合市场逻辑就非常明白。其实这些娱乐明星参加这个节目,她们是想把这个作为跳板,为自己吸收到更多的片约或者广告邀约,从而保证自己的市场价值,不是要让自己的市场价值上升,而是说保证它不会下坠。

近几年来,很多综艺节目之所以对成名艺人有吸引力,是因为在一个影视寒冬的阶段,很多艺人甚至连戏都接不到,她们演不了那些大制作的角色,这让她们倍感焦虑,为了保证话题度,不至于被后浪刷掉,艺人们一般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成为导演的御用嫡系。比如我们知道王家卫很喜欢用张震,张震是他的嫡系之一,又比如像梁朝伟,他也是王家卫的固定演员之一,今年很火的秦昊,他是娄烨的嫡系。 

再比如说像廖凡、黄觉是近几年文艺片导演很喜欢用的男主角,周冬雨是文艺片导演很喜欢用的女主角,他们几乎不用靠综艺节目来生存,因为他们本身就不缺机会。但是你现在反观像黄圣依、张雨绮、伊能静乃至更多二三线四五线演员,她们会很尴尬,如果她们缺乏流量,她们就接不到非常好的角色。她们在最近几年面临了职场上的上升困境,当她们的年纪上升之后,她们所能带来的市场价值很快不如巅峰期,年轻增长给人的恐惧不只是衰老,还有机会的消逝。

怎么突破这个困境呢?很简单两个字:流量。你是否能迅速带来流量?今天很多综艺节目提供的最直观的东西就是流量,所谓性别多元、女性自主,经常被作为综艺节目的一种话术,明星参加这种节目,固然有价值观的原因,但根本上是为了得到曝光、收获流量,从而变现成拍戏的资本,保证自己在行业内的地位。

《乘风破浪的姐姐》真的体现了性别多元吗?它在审美多样性上是有进步的吗?它真的能够体现出中年女性在当前所面临的困境吗?我的看法是它体现出来,但是你也不要对它有过高期待。

我前几天看到这期节目,有一段我很感动,那是演员海陆在学音准,她老是学不会,但是万茜就一直在旁边鼓励她、安慰她,万茜说女人应该帮助女人,而不是提倡一种互害的逻辑,她的原话是:“我们都是女人,我们都是站在一起的,女人是可以帮助女人的,这种东西都是一种来自于女性的力量。”当海陆有委屈的时候,万茜是一个帮助她的角色,这时候女性之间的友谊更加弥足珍贵。如果把《乘风破浪的姐姐》看作社会缩影,投资人和节目制作方就如同资本,评委就如同资本的代言人,而万茜和海陆的互助,在这里象征了不同的女性个体也可以互助,共同去面对一路上的困境。

看一出“乘风破浪”,看出世态炎凉,大明星无拘无束做自己,小明星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得罪人,名利场上,姐妹们纷纷围着资源最好的同行套近乎,边缘人在墙角,看一个个人擦肩而过,仿佛她不存在,没有认识的必要,只有在寻求牺牲品时,操盘者露出无关紧要的眼神,第一个想起她。有权有势时姐妹情深,美人迟暮后人走茶凉,自古如此,才见得谦逊的可贵,所以我在工作和生活中,钦佩的不是最有才华的人,也不是最有名的人,而是对待一个小人物,依然顾及对方感受的人。

在这出世态中,如果说《乘风破浪的姐姐》有什么让人感动的地方,在我看来对女性友谊的呈现,它打破了人们对女性的固有偏见。它对女艺人生存困境的展现,是以一种亲历者的视角,而不是一个批判者的视角,它是让这些女艺人自己来表现出来,而不是一个知识分子批判的东西。

而在我看来,之所以不能对它有过高期待,是因为本质上它依然是一个平台资本主义推动的娱乐节目,属性决定了它不会有太多更加具有先锋性的表达,它必须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来传输它的价值。

这些所谓的性别多元,或者对女性价值的呈现,在平台资本主义和消费主义的结合中,它导向的依然是安全的审美、不会威胁既有秩序的消费习惯,肤白貌美的女性依然是节目里的主流,她们展示努力,展示驻颜有术,中途插播她们代言的美妆护肤品广告。在一个提倡审美多元的节目里,美白依然是最被展示的一种形象。

它并没有对现在的审美打破什么,它其实是加固了现在的审美,对女性努力、保持身材、驻颜有术的表现,这些都是平台资本主义所欢迎的、可以迅速转换成市场价值的东西,大家很欢迎你展示,因为它没有任何的破坏性。但是除此之外,更多的东西就被遮蔽了,因为平台资本主义逻辑下的一个娱乐节目,它不允许你做到更多。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现在的娱乐节目中越来越少地看到有思想的艺人,越来越少的看到那些先锋的独特的或者说有挑战性的元素出现,我们看到的是一群群温顺的宠物,一群表面上更加多元实际上更加保守的偶像,一个个温顺地走入凉夜,融入到社会的固有秩序之中。

所以,我不会对这个节目有太高的期待,而只是把它当做一幕戏,或者说一个社会景观去看待。当社会景观结束,大家又会回到原有的生活,不会有多少改变,只是说有几个女明星,因为这个戏得到了更好的邀约,变现了流量。但除此之外,其实并不会解决更深层次的照实问题。


「版权声明:多维客是一个汇聚各方言论的平台,所述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如有侵权文章或者图片,请立即联系我们。」

思想

带您盱瞩世间万象,纵览世界风云,汇集各方思想观点及评论,独家呈现百家争鸣,针锋相对的思想碰撞。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