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AS报告:在灰色地带打击伊朗,美国该向以色列学什么?

2020-05-19 10:29

美国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CNAS)于2020年4月发布报告《如何在灰色地带反击伊朗——美国应从以色列在叙利亚的行动中学到什么?》,指出美国应对伊朗灰色地带行动的成绩很糟糕。尽管具有压倒性常规军事优势,美国却无法将其转换为成功阻止伊朗灰色地带行动的方法。本报告将展示以色列如何在叙利亚和伊朗展开灰色地带的竞争,并分析这种策略能否为美国所用。IPP评论组织翻译了这一报告,今天刊发的是报告的后部分。



▲该报告封面
该报告是CNAS推出的核心研究“美国竞争力 2020”(America Competes 2020)的一部分,“美国竞争力 2020”旨在全方位分析如何在本土和海外保护美国利益。

作者:
伊兰·戈登堡(Ilan Goldenberg)
新美国安全中心高级研究员,在前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John Kerry)任期间担任协商以色列和巴勒斯坦谈判小组的幕僚长。

尼古拉斯·霍拉斯(Nicholas A. Heras)

前美国国防大学研究助理,现为美国战争研究所(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War)中东事务主管。 

 


本报告第一部分:

CNAS报告:伊朗的灰色地带策略及美国的反制建议



 

 

以色列将在叙利亚进行打击伊朗灰色地带挑战的行动命名为“战争之间的行动”(希伯来语的首字母缩写为Mabam),这是在“灰色地带”反制伊朗的最成功的军事行动之一。自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以来,尤其是自2017年初以来,以色列对叙利亚进行了200多次空袭,打击了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相关的1000多个目标。这场军事行动减缓了伊朗在叙利亚军事基地建设的速度,同时避免了损害以色列利益的更大规模区域性冲突。


 

伊朗从叙利亚向以色列施压


 

对伊朗来说,叙利亚是通往地中海的通道,是伊朗支持黎巴嫩真主党的桥梁,也是伊朗对付以色列的另一条战线。因此,叙利亚是伊朗扩大其在中东地区影响力,以及对以色列(伊朗在叙利亚的两大对手之一)施压的灰色地带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2011年叙利亚内战的爆发,让伊朗看到了一个重要盟友被推翻的威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伊朗也发现有机会重新利用叙利亚政府控制力下降的机会,而伊朗在叙利亚领土存在是其当前战略的一部分,目的是将自己确立为地区主导力量。2011年前,阿萨德政权更多的是作为伊朗的盟友发挥作用,双方偶尔会有分歧,有时在政策目标上也会有不同,而现在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的目标是将大马士革政权变成自己的附属。


2013—2015年期间,圣城旅最初的尝试是在戈兰高地建立、资助和训练武装分子,以制造针对以色列的混乱。这些努力主要由黎巴嫩真主党协助伊朗实施,但最终以失败告终,部分原因是以色列对这些武装领导人进行定点清除。失败促使革命卫队开始改变做法,在叙利亚部署自己的部队。


2016年底,叙利亚政府和盟军重新夺回阿勒颇,标志着叙利亚内战出现了转折。圣城旅将其战略从简单利用叙利亚作为向真主党提供武器的中转站,转变为将阿萨德控制地区变成永久基地,储存先进的武器系统,并从叙利亚境内对以色列发动偷袭。伊朗的新战略是在下一场战争中为以军制造“三线困境”:即从叙利亚的戈兰高地、黎巴嫩南部和加沙同时袭击以色列。


2016年,伊朗开始在叙利亚建立更多的永久性军事存在,同时向真主党运送更先进、更精确的弹药。这项工作包括建立军事基地、区域指挥控制中心、情报站、军营、跑道、武器库和后勤设施。近年来伊朗在叙利亚的重点是建立永久性军事基地,并将真主党的中远程火箭弹改装成配备制导系统的高精度导弹。

 

▲ 2019年叙利亚民兵和军事存在(图:Sarit Zehavi, “Who Is the Boss in Syria and How Does It Affect Israel’s Security?” Alma Research and Education Center )


以色列的应对措施


 

以色列国家安全官员提出“Mabam行动”概念,是为了在不升级为战争的情况下,有效打击圣城旅和其代理人武装在叙利亚不断集结的情况。在2016年期间,以色列情报部门确信,圣城旅决定在叙利亚集结力量,以叙利亚为跳板对以色列发动更大规模的战役。该战略最令以色列国家安全官员感到担忧的是,伊朗有可能在以色列边界附近建立一个精确制导导弹库,以压倒以色列的“铁穹”防御系统。这是以色列发动Mabam行动的明确动机。


除了销毁其武器运输之外,以色列现在的策略是阻止伊朗在叙利亚建立更持久的军事基地,阻止伊朗及其支持的代理人武装对以色列发动攻击。以色列官员从战略角度出发,利用高质量情报,悄悄打击伊朗高价值目标,造成有限的伤亡尽量减少冲突升级的风险。以色列打击了伊朗的武器和火箭库、指挥部以及大马士革周围的情报和后勤基地。仅在2018年一年,以色列在对叙利亚境内伊朗目标的打击中就投下了约2000枚炸弹。


以色列国防军的行动最初是有限的,但在行动中以色列逐渐发现打击没有导致伊朗的有效或重大报复,因此变得更大胆,打击范围逐渐扩大到叙利亚全国,最东至叙利亚东部与伊拉克交界处的代尔祖尔省。以色列政府在大多数情况下对行动保持沉默,没有公开承认这些行动。这是为了让伊朗保留颜面,否则伊朗不得不作出回应,可能会升级双方的紧张局势。


▲ 2018年12月,以色列军事工程师摧毁真主党隧道;此外,仅在2018年一年,以色列在对叙利亚境内伊朗目标的打击中就投下了约2000枚炸弹。(Amir Levy/Getty Images)

 


以色列与俄罗斯的微妙之舞


 

以色列人在叙利亚境内打击了1000多个伊朗目标,但行动受到俄罗斯的制约,因为叙利亚的制空权掌握在俄军手中。因此,如果没有与俄罗斯的微妙外交,以色列对叙利亚境内伊朗目标的空袭是不可能的。以色列人通过言语和行动向俄罗斯人明确表示,他们不会容忍伊朗的长期存在。俄罗斯也希望避免以色列和伊朗之间发生重大冲突,以免破坏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广泛利益。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和俄罗斯总统普京达成了一项务实和默契的协议,允许以色列人打击伊朗革命卫队和其代理人武装——只要这种做法能防止以色列人采取战争的极端行动。这种外交关系确实减少了两军直接对抗的风险,俄军甚至拒绝与伊朗军队在叙利亚某些地区同地驻扎,从而给以色列人更大的打击灵活性。然而,内塔尼亚胡和普京之间的对话仍留下了许多含糊不清的地方,两位领导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在以军和俄军的低层关系中得到一致体现,这意味着以色列在叙利亚的空中行动并非总是受俄军的默许。以军在叙利亚领空进行的每一次出击都有可能受到俄军的干预。尽管存在这种风险,以色列人还是果断使用先进战机在叙利亚领空飞行,而不是从以色列领土发射导弹。


总的来说,以色列在叙利亚的行动仍有升级的风险。2018年9月,叙利亚遭遇以色列空袭后,叙利亚防空系统的操作人员失误导致不慎击落了一架俄罗斯飞机,15名俄军士兵因此死亡。俄罗斯人将责任归咎于以色列,这极大恶化了俄以紧张关系,并导致以色列的空袭行动被迫暂停数月。2018年2月,一架在叙利亚境内执行任务的以色列飞机被叙利亚防空火力击落,所幸飞行员和领航员成功在以色列境内弹出。如果飞行员被迫在叙利亚或黎巴嫩境内跳伞,以色列和伊朗的对抗很可能会升级。



以色列对Mabam行动的评估 


        

Mabam行动的重点是,作为一种灵活、适应性强、持久性强的军事手段,以色列依靠自身强大的情报收集和处理优势,对叙利亚境内的伊朗目标进行空袭。


Mabam行动的原则是:


(1) 剥夺和削弱伊朗在叙利亚的能力,使其在未来的战争中不可以用叙利亚为跳板对付以色列;

(2) 向伊朗和国际社会展示其决心和行动力;

(3) 延缓以色列和伊朗之间的重大对抗;

(4) 确保以军在与伊朗的升级斗争中持续占据主导地位。


Mabam行动两步走的策略,一是削弱伊朗在叙利亚的打击能力;二是伴随着最低限度的信息传递和外交宣传,将以色列击退伊朗的努力纳入更广泛的叙事中,赢得全球支持。


自2017年Mabam行动开始以来,伊朗和黎巴嫩真主党在叙利亚的伤亡人数不断增加。重要的是,Mabam行动至今没有造成以色列国防军的任何伤亡。不过以色列依然面临风险。圣城旅曾从叙利亚向以色列著名的赫尔蒙山发射一枚地对地导弹;从霍姆斯的T4空军基地发射无人机侵入以色列领空;以色列的一架飞机也被击落,幸运的是飞行员在以色列境内跳伞。如果圣城旅及其代理武装决定从叙利亚、伊拉克或黎巴嫩发射精准制导导弹(PGM),以色列将面临真正的风险。


以色列国家安全分析家们在接受本课题组访谈时普遍认为,Mabam行动在战术上取得了成功。这是因为以色列避免了事态升级,并小心翼翼地控制了媒体报道的内容。与此同时,以色列的合作伙伴美国一直支持Mabam行动,但这也可能会因为一次次的失误使该地区处于战争边缘而改变。


但他们对于下一步该怎么做,意见不一。一些在以色列国防军或以色列国家安全决策机构中担任过高级职位的专家指出,以色列可能无法继续在叙利亚自由行动,同时又要小心翼翼地控制住与伊朗的事态升级。此外,虽然以色列对伊朗在叙利亚的军事能力造成了巨大打击,但尚不清楚这种做法会有多大战略意义。以色列官员坚持认为,他们的长期战略目标是将伊朗的军事存在从叙利亚撤走,但鉴于伊朗在叙利亚军事存在的根深蒂固,这一目标并不现实。


美国从Mabam行动中得到的教训 


 

以色列从Mabam行动中吸取了一些如何在中东不对称战争中打击伊朗的教训。其中有些教训可能是以色列独有的,而另一些教训也可能适用于美国。


教训一:注重明确界定的有限目标


Mabam行动旨在实现一个具体而有限的目标:切断伊朗向叙利亚境内或通过叙利亚转移武器的路线,避免这些武器直接威胁以色列。以色列特别关注伊朗向叙利亚和黎巴嫩转移精准制导导弹(PGM)。在有限的目标上保持聚焦,以色列能够集中目标产生最大效果,并减少冲突升级的可能性。以色列让叙利亚内战的所有参与者(尤其是伊朗、俄罗斯和阿萨德政权)都清楚地知道,以色列的打击目标将是有限的。伊朗也意识到,当他们不向叙利亚转移这些武器时,他们被攻击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相比之下,如果以色列追求更广泛的目标,如伊朗从叙利亚完全撤出,这会大大增加两国冲突升级的风险。俄罗斯、阿萨德政权对以色列的目标和红线的理解更加模糊,从而增加了升级、误判或威慑失败的可能性。


当美国选择在灰色地带打击伊朗时,它必须有同样有限的目标。美国如果把目标定为消灭或减少伊朗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影响力,就太过宽泛,这会导致行动和战役升级,除非美国准备好与伊朗打一场常规战争,否则无法实现如此宽泛的目标。然而,一个明确的目标——例如威慑什叶派民兵对驻伊美军的袭击,或威慑伊朗对国际油轮的水雷袭击,或威慑对沙特石油基础设施的导弹袭击——可以推动符合需要的行动,并发出非常明确的信号,冲突不会升级。

 

教训二:情报和军事优势是关键


以色列官员强调,没有情报上的优势,就不可能有Mabam行动。以色列在叙利亚战场上比伊朗更有情报优势,例如以色列与叙利亚接壤,而伊朗距离叙利亚约有1160英里,很难部署情报人员;以色列在情报技术上比伊朗有优势;最重要的是以色列多年来一直在叙利亚境内收集情报,并在叙利亚境内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以色列的情报优势在两个方面至关重要。首先是对战场的可视性更强,能够发现潜在的目标,然后有能力对其进行军事部署。其次,在每次打击之前,以色列的情报官员都要经过严谨的预判过程,推演叙利亚战场相关各方的反应。这种做法不是以色列人独有的,美国也会考虑到当地的政治反应。至少在叙利亚,以色的熟练程度特别高。以色列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些,是因为它不是一个超级大国,不需要把情报资源分散在各个战场上。它只在少数几个领域开展工作,可以将大量资源投入到真正影响其安全的有限战线上。相比之下,美国需要投入的资源遍布全球各地。

 

教训三:愿意承担经过计算的风险


以色列已经认识到,在与伊朗的灰色地带竞争中,他们需要做好承担一定风险的准备。尽管伊朗也愿意避免直接的常规冲突,但战争的迷雾和误判的危险是现实的。2018年9月,叙利亚遭遇以色列空袭后,叙利亚防空系统的操作人员失误导致击落一架俄罗斯飞机,俄罗斯将责任归咎于以色列,这极大恶化了俄以紧张关系,以色列的空袭行动被迫暂停数月。


尽管如此,以色列在应对风险方面还是比美国更灵活。多年来,美国几乎没有对伊朗的行动做出任何认真的反应,即使伊朗在伊拉克袭击美国人,在阿曼湾和阿联酋的富查伊拉港对船只进行袭击,对沙特的石油基础设施进行导弹袭击,美国也往往因为过分担心伊朗的反应而放弃报复。当美国最终作出反应时,却反应太过激烈,最终差点引发两国战争。美国决策者应避免陷入将潜在军事风险视为二元对立的陷阱,把每一种最坏的情况都考虑进去的倾向往往会导致政策瘫痪。在伊朗问题上,美国的政策多年来都是如此。一任又一任总统都主张对伊朗在中东地区违背美国利益的活动进行反击,但很少有实际的军事行动,主要原因是担心引发战争。外交和制裁工具也曾被用来试图击退伊朗的影响力,但效果不佳。


以色列人的经验告诉美国,军事工具不需要完全放弃,有限军事行动可能导致战争升级的恐惧被夸大了。当奥巴马政府在2013年和2014年辩论对叙利亚进行干预时,最终认为军事干预的风险太高。当时有人认为,美国必须先打掉叙利亚的所有防空系统,建立禁飞区,然后才能在叙利亚境内进行有限的行动。现在,以色列行动的有效性显然让人质疑美国军事规划者的这一假设。


▲ 2013年9月,以色列炮兵团在戈兰高地做战前准备。以色列人的经验告诉美国,军事工具不需要完全放弃。(Ilia Yefimovich/Getty Images)


还有人认为,美军在叙利亚任何这类行动都可能与俄罗斯发生重大冲突。这个判断也是有问题的,因为以色列成功在俄罗斯控制的领空行动,利用外交手段和可信的武力威胁来获得俄罗斯人的默许。在叙利亚,美军甚至在没有引发冲突的情况下,击毙了大量俄罗斯的私人军事承包商。当然,冒险并不意味着鲁莽,特朗普政府射杀苏莱曼尼并差点引发直接军事冲突就是鲁莽的事情。


▲ 美国刺杀苏莱曼尼激起了中东多地人们的愤慨。(Chris McGrath/Getty Images)


教训四:推诿型信息传播,但仍能发出威慑信号


信息传播一直是以色列行动的核心部分。以色列对许多打击行动是不承认的。以色列通过保持沉默使伊朗挽回面子,不必因作回应而使事态升级。以色列袭击的报道也神秘地出现在阿拉伯媒体上,很可能是以方的战略性泄密,目的是向伊朗和其他非国家行为体发出信号,悄悄地划定红线和建立威慑力。


随着Mabam行动的进行,以色列的消息慢慢变得公开。首先是以色列安全官员在2017年夏天发表了一些初步的言论,然后在2018年年初公开表态,回应伊朗企图用无人机攻击以色列。2019年年初,以色列国防军参谋长、Mabam行动的第一个主要支持者加迪·艾森科特将军接受公开采访。目前尚不清楚以色列战略变化的确切原因。可能与当时内塔尼亚胡的竞选策略有关。


以色列巧妙的信息传递活动与美国在特朗普政府时期的做法形成了强烈对比。在特朗普时期,美国这种类型的打击大多是大肆宣扬,特朗普总统在推特上发表挑衅性语言,这只会增加局势升级的可能性。他一贯将美国针对伊朗的任何行动都归功于他。2019年6月伊朗击落一架美国无人机后,总统非常公开地威胁要做出严厉的回应,称伊朗会"发现他们犯了一个非常大的错误",从而使事态升级。但随后,特朗普又将即将起飞的美军战斗机撤回,破坏了美国的威慑力。在袭击伊拉克境内的5个“真主旅”设施后,美国又采取了极具挑衅性的公开方式,这让伊朗和什叶派民兵组织难以缓和局势,否则颜面不在。


▲ 2019年6月伊朗击落一架美国无人机后,美国总统特朗普公开地威胁要做出严厉的回应。(Win McNamee/Getty Images)


相比之下,2018年2月美国在叙利亚东北部击毙大量俄罗斯私人军事承包商后,美国官员在公开场合淡化了这一事件。他们将这些承包商称为 "亲阿萨德部队",给俄罗斯人留了一条缓和局势的出路。美国和以色列的一个主要区别是政府控制信息的能力。以色列政府和军方能够对以色列媒体进行审查。而美国政府没有这种权威性。美国要想切实实施同类策略,需要得到国会批准,才可以在相对安静的媒体环境下进行。

 

教训五:刻意限制对方和平民伤亡


以色列发动Mabam打击刻意限制了圣城旅和其代理人武装的人员伤亡。一些以色列官员在接受本课题组调研时承认,以军经常有意让第一轮打击偏离目标,给伊朗人提供时间分散隐蔽,从而避免伊朗的过激反应。以色列可以通过这种战术向伊朗发出强烈的威慑信号。


相反,2019年12月29日,美国在打击伊朗支持的伊拉克真主旅民兵时,造成了25名真主旅战斗人员丧生。这次行动不但并未发出强烈的威慑信号,反而更加剧了冲突。真主旅随后袭击了美国驻伊拉克大使馆,从而导致了美国对苏莱曼尼的刺杀,几乎使美国和伊朗陷入战争。其实,美国军方有能力在灰色地带打击时限制人员伤亡,它完全可以在传达信号的同时仍保持相应的响应并避免冲突升级。最近许多研究得出的结论是,美国情报收集能力强大,可以通过更准确地分析给定目标,减少意外伤亡。

 

教训六:渐进的前瞻性计划模型


以色列在叙利亚针对伊朗的行动可追溯到2010年代初,以色列使用导弹来袭击从叙利亚进入黎巴嫩为真主党提供装备的伊朗车队。从2017年开始,为了应对伊朗在叙利亚的扩张,以色列升级了这些袭击。最初的袭击规模非常有限,在每次进行小型袭击之前,以色列国防军官员甚至会对目标进行数月分析。伊朗没有采取报复行动或仅以象征性的微弱行动进行报复时,以色列国防军便逐渐加码,并执行更大胆的任务,但升级是渐进的,并逐步谨慎避免计算失误引发伊朗的强烈反应。


与一开始就直接采取重大军事行动相比,以色列逐渐升级的袭击并没有激起伊朗的强烈反应。这种类型的前瞻性计划与大多数美国军事计划形成鲜明对比。美国军事计划的传统首先是列出目标和所需结果,然后谋划整个过程。如果以色列国防军从一开始就使用这个做法,它会因行动风险过高且难以对地区形势产生有意义的影响而放弃。当规划有限的小规模行动时,尤其是当双方处在不对称水平时,以色列人所使用的计划模型确实更有好处。美军在叙利亚战场与“伊斯兰国”作战时,美军选择的合作伙伴叙利亚民主军最初并未被列为美军在叙利亚的主要合作伙伴,而是通过战局发展逐渐实现的。


教训七:配合性外交为军事行动创造空间 


以色列人是在有利的政治环境下,辅以侵略性外交确保行动空间后才采取军事行动的。伊朗在叙利亚的盟友(俄罗斯、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和黎巴嫩真主党)无意向以色列施加军事压力——真主党和阿萨德在叙利亚都分身乏术;俄罗斯更希望的是巩固他们在叙利亚的胜利,寻找外交解决叙利亚危机的方案。俄罗斯甚至认为,伊朗是自己在叙利亚战利品的潜在竞争者。所有这些都意味着,伊朗向以色列施加军事压力不会得到其盟友的支持。


但以色列仅靠这些还不够,它还同步开展侵略性外交。特别是在最关键的对俄关系上,内塔尼亚胡与普京亲自进行高层外交,过去3年两人共举行12次会晤以确保沟通。这种高强度的外交是建立在以色列震慑力威胁上,俄方相信以色列的威胁并非仅限于口头警告。


对于美国而言,这一教训是显而易见的。如果美国想找到在灰色地带对抗伊朗的方法,就必须与该地区其他势力开展更加谨慎的外交工作。况且这些势力也担心军事升级可能会威胁到他们的安全。即使美国在2019年夏季和秋季对伊朗的言论突然升级,并威胁将要采取严厉的应对措施,但美国的盟国却采取了更加谨慎的态度。这至少是限制美国反应的一个因素。将来,更明智的方法是美国在对伊朗发表公开声明前先与盟国协商。


教训八:不要过度迷恋有限战术行动


不要过度迷恋开展有限的战术行动,因为它不一定能实现长期目标。的确,以色列目前已大大降低了伊朗在叙利亚境内的精确制导武器的能力。然而伊朗也开始对以色列采取反制措施。第一,伊朗已经开始将精确制导导弹的生产线转移至黎巴嫩。黎巴嫩是真主党稳固的阵地。鉴于2006年和1982年的黎以战争对以色列造成的严重影响和政府倒台,以色列领导人都对与黎巴嫩真主党开展一场全面冲突持谨慎态度。


第二,伊朗也开始将精确制导导弹转移至伊拉克境内,尤其是考虑到驻伊美军的因素下。突袭行动可能导致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民兵以美国军队为目标报复以色列的突袭,这可能会引发美以关系的危机。


第三,伊朗还开始采取了一种更耐心的方式,增加其在叙利亚社会的影响力,并在继续资助代理人武装的同时,停止为其提供先进的武器装备。如果伊朗坚持这场漫长的对抗,在10至20年内它可能会像在黎巴嫩(以真主党)一样,在叙利亚根深蒂固。决策者和制定军事计划的人必须对这种行动抱有现实的认识,尽管Mabam行动挫败了伊朗的扩张,但并它没有实现以色列试图将伊朗赶出叙利亚或至少限制其影响力的长期战略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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