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周刊》2019年度人物:瑞典环保女孩的对与错

2019-12-12 11:02

2019年12月11日,16岁的瑞典少女格蕾塔•桑伯格(Greta Thunberg)被广具影响力的美国《时代周刊》评选为年度人物。刊物认为“年轻人正在迫切地寻求改变世界,而格蕾塔无疑是青年力量的代表。”与此同时,这位环保女孩也引发了巨大的争议,她对各国领导人凌厉的批评和鼓动简单、粗暴的环保运动的做法受到了来自世界各地、各个阶层人士的非议。问题的症结在于:如果环境保护要求人类不再发展,哪些地区应该停止发展?如果生态危机需要人类付出代价,哪些人的利益应该被牺牲掉?这是现实却无法回避的问题,让我们通过对格蕾塔的评析来探索一条可行之途。

生态情怀是否可以取代切近的发展?

本年度的9月23日,这位女孩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含泪做了近4分钟的演讲。用“你怎么敢”体排山倒海地怒斥全世界的政治领袖,眼里只有钱,不顾生态科学,放任环境恶化,势必毁掉下一代的未来。她也成为了目前世界范围内气候变化运动的重要发动人之一,这大概是继美国前副总统戈尔之后,引起了最大舆论关注的社会环保人物了。

美国总统特朗普转发了她的演讲视频,不以为然。马来西亚领导人马哈蒂尔、俄罗斯总统普京等政治领袖对这位已经辍学,全身心致力于环保运动的女孩的回复中,基本都强调了一点:她被幕后集团利用了。所不同的是,普京特别说道,如果非洲人想过瑞典人一样的好日子怎么办?马哈蒂尔则说道,砍一棵树可以造纸,可以带来工作,可以养活工人的家庭,当然还有国家的发展。华人舆论场也持负面评论居多,例如某位“网红历史教师”就用一口溜溜的京片子外加一脸不屑的表情点评这位少女的幼稚和利用她的人的可耻。

政治领导人和社会舆论的评价也许都没有错,但是问题的关键却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一个涵盖了发展阶段差异、代际差异、技术进步与环境保护关系等错综复杂的系统问题。这些关系,不是靠领袖意志、气候变化游行和网红舆论能够解决的。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说,瑞典环保少女用一种极端地方式揭开了环保问题的盖子,放出了其中隐藏了很久的恶魔。而我们需要去认真的分析和看待这些问题,才有可能在这个所谓的“人类季”的晚期找到自处之道。

“灭霸响指式”生态主义不可取

灭霸是漫威系列电影《复仇者联盟》中的大反派,他认为地球上的生命和死亡失衡,因此应该消灭一半的人类。而且,他用“无限手套”打了一个响指之后,做到了。在《复仇者联盟:终结》中,众英雄找到了“功成身退“后隐居的灭霸,他似乎因心满意足而坦然地接受了死亡。无独有偶,《王牌特工:特工学院》也是用反派试图杀死“低等级人类”的企图来建构故事冲突的。

可见,纳粹的幽灵并没有死去,它会以很多种不同的变体在故事中出现,甚至有一天在现实中被引爆,就像《威尼斯商人》夏洛克的悲剧成为了全犹太人的悲剧一样。2019年3月15日新西兰克赖斯特彻奇(Christchurch)清真寺发生枪击事件,袭击者在事前发布了一篇 “宣言”,自称“生态法西斯主义者”,号召用暴力反抗针对白人的“人口替换”,这正是当代的生态法西斯主义。

瑞典生态女孩没有意识到的一个问题是,她自己的发达国家白人身份。白人世界对其他世界的二分法,使得世界的话语权掌控在“西方白人男性”手中,因此东方的、非白人的、女性的(北欧地区女性地位甚至高于男性,是个案)、前殖民地地区的人往往成为了第二性的、低等级的、低价值的。国际生态社会也是《雪国列车》一样的等级制存在。

如果环境保护要求人类不再发展,哪些地区应该停止发展?如果生态危机需要人类付出代价,那么哪些人的利益应该被牺牲掉?这些问题很难在现实中掰扯清楚,也不能和民主,甚至是基本的人权思想相契合。这才是为什么瑞典女孩带有强迫症似的言论一出,就遭到了发展中国家和后进国家的集体抵制的根本原因:它很容易使法西斯主义借生态之名还魂,从而有可能剥夺世界最广大地区的人民发展和享有工业化便利的权力。而这些,是欧美发达国家已经享受了百多年的“世界头等舱”待遇。

人类既需要生态保护,也需要发展

当前的生态运动基于马克思主义生态观、盖亚假说、大地伦理和荒野理论等生态哲学和生态伦理思潮。其核心是“非人类中心主义”。一定程度上,这种非人类中心主义正是把人类和自然之间的对立关系倒了过来,变成了自然与人类之间的新二元对立。

以盖亚假说(Gaia hypothesis)为例,提出者詹姆斯•洛夫洛克(James E.lovelock)受到人类拍摄的最早的太空影像的启发,结合古希腊神话故事,认为地球是一个可以自我调节的具有生命的有机体。盖亚假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人类是地球的病菌,人类的过度繁衍会使地球走向疾病和死亡,必要时应消灭一部分人类。这与生态法西斯主义的思路又合到一处去了。

自欧洲盛行人本主义以来,人类的生存、发展权就得到了极大的尊重和保护,加以医疗和生产技术的不断进步,地球上的人类“生生不息”且“天赋人权”。现代社会已经一再证明,要保证为数众多的人的生存和发展,工业生产是必由之途。然而,发展工业,燃烧化石能源势必带来巨大的污染。两百年前的欧洲,二十年前的中国,当代的印度都在经历这个过程。但是这种污染不会让大多数人很快患病、立刻死亡。然而无疑会直接导致污染源附近的人的和环境受到极大的伤害,同时也透支了子孙后代的生态环境。

要在发展和保护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殊为困难:关停工业、封闭油井会导致工人下岗、交通停摆,继而让社会出现混乱甚至暴动。没有任何一个政治领袖会冒着丢掉选票甚至社会动荡的风险,而去强力地推行绝对的生态主义。也许普京和马哈蒂尔的回复还是比较有风度的,“任性”如川普的,就直接从《巴黎协定》退群了。这也就是瑞典环保女孩真正的尴尬所在,也是人类进退维谷的尴尬所在。她的声泪俱下不仅无法感天动地,也感动不了滚烫运转着的国家机器。或者换句话说,试图以极端、暴力的生态运动来左右世界政治领袖决策的方法基本是无效的。

那么,生态运动应该何去何从?欧美大多数地区的气候变化游行(climate change strike)是温和的,人们牵着狗、带着娃、有的还自带乐队,与其说是一场游行,不如说是一次聚会。完事了该干啥干啥。也许这种渐进的方式对比瑞典少女发动的“星期五罢课”(现在她已经辍学)要温和地多,但它同样是可以播撒生态意识的,而且是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它所作用的是每一个普通的人,而普罗大众的心理转化,才是生态主义是否最终为人所接受的关键。

相对于具有很强侵略性的生态主义而言,也许生态人文主义才是更有前景的。如果我们用极端的二元论的思维去思考世界,似乎如果没有人类,地球就能归于平静。但是如果用过程-关系的思维(process-relational)来看待世界,人类和自然、万物之间是一种相互照亮的关系,就如王阳明所说的那样:“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人类的过度工业化、对于资源的过度采掘和消耗显然是错误的。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生病的身体也是身体的一部分,要疗救躯体首先得保住躯体,不该如瑞典少女一样猛药速攻,强加于人。而是应该在保住生态系统不崩溃的前提下,每个国家、每个民族、每个个人尽自己之力,减少对自然的破坏,增加对动植物的关爱。随着人类环保意识不断增强,环保行动的将会走向日常化。同时,随着5G等新技术的落地,人类的汽车轮上的工作方式也有可能转变为在家中即可完成的全媒体办公,从而为环境的改善赢得时间。随着时间的推移,地球的高热就会慢慢退却,生态的理想和生态化的生存也有望在一个较长的时间后得已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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