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底者”章子怡 她试图接住这个往下坠的世界

2018-01-29 00:44

同期露面的综艺节目《演员的诞生》和电影《无问西东》,有几个共同点,都在讨论人类经验的传递;前期都不被看好,后来却成了现象级的作品;章子怡在其中的作用不可忽视,戏里戏外,她都是那个托底的人。

“托底”这个说法出自《无问西东》,在这个故事里,黄晓明演的陈鹏,对章子怡演的王敏佳说:“你别怕,我就是那个给你托底的人,我会跟你一起往下掉。我最怕的是,掉的时候你把我推开,不让我给你托着。”托底,说的是爱情,是人和人的相依为命,但也可以是更大的东西,是电影,或者责任。

起初,章子怡不像是那个托底的人。

她早期最重要的作品,是《卧虎藏龙》,电影里的玉娇龙,是个反常规的英雄,如徐斯年所说:“善中带恶,亦正亦邪,工于心计而又幼稚天真,尖刻狠辣而又优柔寡断,极富叛逆精神而又难以挣脱传统、战胜‘自我’”,她凌厉、刚硬,连裙子上绣的都不是花鸟,而是万里江山。

她蔑视人世人情的规则,朋友护送的宝剑她也要抢,哪怕主管京城治安的就是她父亲,她和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对抗时,用的也是不寻常的方法,不是顺应、博弈、谈判,而是奇诡的跳崖诈死,她冲破所有的边界,也冲向不可知之境,最终与失去凭依的自己狭路相逢。

前来驯服她的李慕白,也被她身上的力量吸引,进了迷障。这是一个青春的蝴蝶,飞不过成人的沧海的故事。

当时的章子怡,和玉娇龙的形象太贴合了。这是幸运也是不幸,因为,对于一个有资历有故事的演员来说,你就是你,你的故事就是你的故事,而对于一个刚刚出道欠缺故事的演员来说,你演的角色就是你,你角色的故事就是你的故事。人们总要找点东西帮助自己进行阐释。

然后是《英雄》《十面埋伏》《夜宴》《一代宗师》,直到《罗曼蒂克消亡史》,在华语电影并非黄金年代的这十几年里,她演出了最重要也最难忘的角色。

但她所受到的对待,却未必是公正的。这也许是一种“最新闯入者”效应,对那些新近走进我们视野的人,我们都有这样一段抵抗期。情感上空置的地方,既喜新厌旧,既期待新人,而一旦新人出现,我们又免不了百般挑剔,我们对强者有天然的厌恶,对弱势者略多同情,对新人有抗拒和不信任,对旧人有补偿式的追念。当巩俐取代了刘晓庆,我们开始怀念刘晓庆,当章子怡遮蔽了巩俐,我们又觉得巩俐风华绝代,含义复杂的“美”,成了她们的补偿性鉴定。

但这些角色,这些电影,却让她实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让人们,尤其是女人们看到,一个此时此地的中国人,完全有可能,在自身的存在之外,构造一个职业存在。那个存在,甚至可以跳脱出她自身,单独存在,无法忽视,无法消灭。

这种独立的存在,为什么这么重要呢?

因为,这多少年来,中国人,并没有一个“我”和“身为职业人士的我”之间的明显界限。过去,家庭是生活的地方,也是工作的地方,技艺传递依靠学徒制,学徒像雇员,但更像是养子,要学手艺,还要干家务活,生活和工作是打包评判的,后来有了单位,单位却像一个更大的家,流动性很差,一进去就是一辈子。城市也很小,彼此熟识,一个人的多种角色是混合在一起的,职业身份和生活角色是分不开的,绝没有可能构筑另一个身份,另一个自我。

道德形象、性别、性取向、家庭关系、穿衣戴帽、是不是看起来很有野心,都会影响到别人对你职业能力的评判,就像《无问西东》里的徐伯常,她的妻子刘淑芬之所以那样执着,就是因为,她深知,他的生活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工作和生活分开”,是一句谎话。

对女性,尤其如此。

不说别的,就说女明星,最早的职业女性里,就有女明星了,但她们得到的自由并不完全,不论演戏还是做生意,似乎都是她们生活里的一段弯路,一段小浪花,她们最终还是要回到生活里去,回到嫁人生娃的命运里去,对她们职业生涯的评判,始终和婚姻、家庭捆绑在一起。

所以,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香港女星自杀几乎成为风潮,因为她们已经有了成就,但出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她们的职业和生活,完全被搅拌在一起进行认识,婚姻生活出了问题,哪怕是男方出轨赌钱喝烂酒,但担责的却是她们,她们的职业生涯也从此变得黯淡。

例如在1964年自杀的女明星林黛,她已经是当时的顶级明星了,还是遇到各种职业波折。她的儿子龙宗瀚后来说:“那个年代她已经懂得自己成立公司,自订合约保障 自己,而且全是英文,以当年来讲,男人都未必能做到这样。但她只有靠演戏才能表现出她的能力,那个年代是男人的年代,女人再怎么聪明,最多也只能做个高级秘书。做生意?不会有人愿意和女人合作。”

章子怡的时代,我们的时代,生产力发达,行业细分,“职业”“专业”这件事,越来越重要了,我们总算能够忍痛割爱,抛开一个人的道德形象、信仰、性别、性取向、观点差异,去认识一个人的职业素养了。我们也终于知道,我们所谓的道德,往往建立在来历不明的传闻、捕风捉影的谣言,和情绪化的论断之上。

一部部电影演下来,章子怡最终成了那样一个人,不管你对她有什么误解,有什么不满,谈论华语电影,都绕不过去她,某些电影,必须要有她,才能压得住秤,某些角色,除了她,不做第二人想,《一代宗师》里的宫二不可能是别人,《罗曼蒂克消亡史》里的小六不可能是别人。

她的职业生涯,成了一个独立的存在,就像一件黄金圣衣,虽然是她自己的努力制造出来的,是她用生命浇灌的,但最终却成为大于她的存在,在一切关键的时刻,给她提供信心,提供佑护。

所以,我身边那些积极上进、对生活有要求的女孩子,都不约而同地视章子怡为偶像。她的存在,说明了一件事,就是女人可以有所成就,工作和生活分开,是可能的。这件事对女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而在《演员的诞生》里,她的表现告诉我们,这件圣衣是怎么来的,她对表演的尊重,她所要求的“信念感”,都浸透在她的发言里。尽管这些东西,已经隐藏在她的众多角色里,但经由她自己说出来,尤其和节目里展现出的表演领域的鱼龙混杂、泥沙俱下进行比较之后,我们才知道,她是知道的。

在节目结束后,接受媒体采访,她做了这个节目以后,才发现,“原来我对这个职业很由衷地热爱、尊重,也让自己有了一点点的使命感。……经历了拍摄,我也才发现,原来我是这么认真的一个人。”

基于对这份职业的了解和感恩,基于某种忧心忡忡,某种使命感,她从一个看起来最不可能“托底”的人,成了一个处处为电影事业托底的人。

在《一代宗师》里,她演的宫二,就是一个托底的人。宫二是叶问的生命内容里,最大的那个底盘,她是他的精神偶像,是他流离失所的一部分原因,讲清楚了她,叶问的前半生也就有了内容梗概。而最后,宫二停留在自己的时代,沉下去了,她生命激情的终止,也是生命的终止,叶问携带着她所赋予的生命内容,继续走下去,做传灯人,去“见众生”。

现实中,她给“华语电影传媒大奖”当推广大使,为《无问西东》一站站跑路演,担任 “非常”系列的制片人,庆祝杀青时,她挡香槟护摄像机、帮导演擦雪花。

而在狠狠红的笔下,还提供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信息,她是一个很能张罗的人, 在剧组里叫外卖,给所有人夹菜,看朋友抱怨买到了不好的水果,她就找人打听,哪里有好水果。而在伊能静的文章笔下,她在伊能静去异国待产的时候,主动提供帮助,让阿姨送营养汤和甜品上门。

在《中国最强音》里,罗大佑认为曾一鸣在舞台上的表现过于轻浮涣散,要水喝之类的动作,有撒娇的嫌疑,还得出“你就是被宠坏了”,“你再这样下去,永远就只能停在这里,你完了”的评价时,据理力争,哽咽流泪。

鱼得是鱼,龙得是龙,不能鱼龙混杂,泥得是泥,沙得是沙,不能泥沙俱下。

当年明月说:“所谓英雄,其实是一群心怀畏惧的人。”何解?“懂得畏惧并最后战胜畏惧的人都是英雄。”她畏惧电影,畏惧电影有可能出现的败坏,所以努力战胜这种可能。

当初,她演的玉娇龙,其实是个有点反社会倾向的人,她从这样一个角色出发,最后却成了一个托底的人,试图接住那个时常会下坠的世界,试图让那个佑护了她的行业再续荣光。这个过程,细想想,有无尽的苍凉。

约瑟夫·坎贝尔说:“演员都扮演着神话性的角色,他们是我们认识生命的教育家。”

这是她教给我们的生命课程。而我依然想,另一个她,或许依然像玉娇龙那样,不管不顾,飞流直下,像一只飞过沧海的蝴蝶。

 

原文标题为:《章子怡,托底者的诞生》

发布于韩松落公众号:韩松落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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