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中共建国以来的意识形态流变

2018-01-12 05:41

改革开放以来,作为中共官方意识形态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在新形势下不断式微,解释力下降,甚至出现国家意识形态的真空。这使得中国社会的多种思潮肆意滋长,彼此冲突,不仅无法形成有效的社会共识,而且从不同的立场形成对官方意识形态的解构。中共在理论和意识形态上的困境急需加以突破。

中共官方意识形态的困境有多方面表现。总起来是,首先它自身内部存在冲突,即毛泽东思想和邓小平理论的冲突,也被称为改革前三十年和改革后三十年的冲突。围绕着毛泽东思想和邓小平理论,中共内部形成了 “左”与“右”的对立,这不仅表现在老左派(毛左派)与改革派的对立,还出现了一度甚嚣尘上的新左派与新自由主义(经济自由主义)之争。除此之外,中国官方意识形态还面临着自由民主意识形态,以及中国传统文化为代表的保守主义的挑战。这其实是中国社会经济发展中的矛盾冲突在思想观念中的反映,而中共官方意识形态囿于当时的现实和理论的困境并无能力对此加以弥合。

具体来说,可以分为以下几个阶段。在革命时期,中共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导奉行社会主义革命意识形态,顺利地取得革命胜利。建国后,实行以计划经济为主、阶级斗争为纲的意识形态,虽然这套理论从经济、政治、社会、思想上都高度的集中统一,但经过反右运动、大跃进、人民公社运动、文化大革命一系列社会主义实验的挫败,这种极左的意识形态失去人心,也难以再为中共提供合法性。

1978年,中共开始打破极左的意识形态,将中共执政合法性转变到经济绩效上来,在政治上坚持相对保守的新威权主义,在经济上推行较为激进的新自由主义。为此,中共实行改革开放,打开国门,引进市场经济,推进私有化改革,打造了一个以经济发展为中心的邓小平理论。同时在政治上保持社会主义体制和一党执政。一个社会主义公有制为主体的国家实行市场经济,并没有成功的先例,中国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在转型的过程中,中国尽管获得高速的经济增长,巩固了中共的执政地位,却也出现了大量的体制性不公和腐败现象,尤其是形成了权贵资本主义、国家资本主义,造成巨大的贫富分化,违背了社会主义“共同富裕”的改革初衷。同时,政治上却相对保守,这也使得政治、经济两个体制之间出现错位,随着经济和政治二者之间距离的拉大,这使得以邓小平理论为主导的官方意识形态陷入了自我背离或左右夹击的处境。中共理论的解释力逐渐下降。

虽然,邓小平理论在1990年代改革初期,对左派发起的“姓资姓社”争论以“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的实用主义加以回击,以发展生产力作为评价标准,显示出破除意识形态阻力,开拓务实的一面,但在贫富分化加剧、腐败泛滥、社会矛盾激化的2000年代,面对左派的攻击却逐渐显得无力招架,因为“共同富裕”本就是邓小平理论的题中之意。而不管是后来的“三个代表”思想还是科学发展观,中共的理论始终未能对此提出有力回应。因此,一度沉寂的左派“毛泽东思想”在新世纪构成对邓小平理论的极大挑战。

同时,中共在政治上的保守却面临着政治上激进的自由民主右派的攻击。八九年政治风波后激进右派的道路可谓暂时中止。中共的理论主流也逐渐倾向于政治上的新威权主义,经济上的新自由主义。但受制中国政治经济体制的保守,市场化改革被权力体制加以扭曲,成为权力嫁接的权贵经济。在90年代后期到2000年代前几年,攫取大量体制性资源的权贵经济更是在市场化的号角下攻城略地,大搞权钱交易。这段时间,一面是经济高歌猛进,一面是贪腐盛行、道德败坏。在新自由主义看来,这需要更彻底地对既有的权力经济体制加以改革,而自由民主派更是指出政治体制上的保守才是祸根,提出自由市场和民主宪政同时推进。

面对现实中的庞大既得利益群体,泛滥的贪腐形势,社会矛盾激化,利益和思想严重分歧。中共在江泽民时期针对经济层面的变化在政治层面微调,提出旨在扩大中共执政基础的“三个代表”思想,虽然左派人士指责其允许资本家入党不免有些迂阔,但它终究是对90年代私有化进程和既有经济格局的政治认可,虽吸纳了更多的新兴阶级力量,提升了自身的执政合法性,但也未触及对贫富分化和权贵经济政治体制性弊病纠正的考量而对贫富分化的社会主义危机丧失解释力。

有鉴于此,胡锦涛时期,中共一方面提出了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树立了新的发展理念。另一方面提出“和谐社会”,大力推进社会建设,扩大底层社会福利。只不过,官方虽有一套很好的发展愿景,但终因没有形成一套明确而可操作的理论方案,也没有力量解决现实中的利益冲突,最后除了社会建设有所成就外,其他愿景也不了了之。无奈之下,只能一边强化维稳,另一边提出“不折腾”,但终究错过了改革的时机,加剧了矛盾的累积。

中共在理论方面的危机伴随中共建国始终,从毛泽东思想的破灭,到邓小平理论的式微,三个代表、科学发展观等理论都没能提出一套整体的理论方案来应对中国当下的现实困境。而官方只能依赖对马克思主义的陈旧解释来勉强支撑,但那套僵化的马列主义话语早已陈腐不堪,难堪重任。这也成为几十年来,中共官方意识形态不断式微,处于失语状态的根源。而在中共话语体系中,具有这等总体性格局和视野的就只有马克思主义,只不过如何将其当代化,就成为中共未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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