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了供暖,换来你要的蓝天

2017-12-07 21:37

今年冬天,北方有点冷。有一种冷叫做“无家可归”,还有一种冷叫做“家里外面一样冷”。


我们的读者,身在南方的居多,人在城市的更是占绝大部分,所以可能有点摸不着头脑:北方?北方不是有暖气么?怎么会里外一样冷?


小巴今天要说的,是那些没有暖气的北方。


在北方农村,燃煤取暖曾是主要的采暖方式。今年以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煤改气”计划在华北及周边推行,意在用燃气取暖代替燃煤。


初衷很好,普及清洁能源,唯一的问题是:有些地方煤断了,气没来。



而凛冬已至。


这是我们日常看不到的北方,属于留守老人和孩子的北方,小巴觉得很有必要和大家讲讲。


事情的来龙去脉,要从雾霾说起。



近几年,国人谈雾霾色变,为了改善现状,国家于2013年发布《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又称为“大气十条”)。



2017年是“大气十条”第一阶段成果验收之年,京津冀地区当初定下的指标最艰巨——PM2.5较之2012年应下降25%。


从上到下都很重视,应该说越到基层越重视。


2016年年底中央财经领导小组会议上提到:“推进北方地区冬季清洁取暖”;2017年政府工作报告中说到:“坚决打好蓝天保卫战”。


今年3月,四部委和六省市印发《京津冀及周边地区2017年大气污染防治工作方案》;5月,五部委组织开展中央财政支持北方地区冬季清洁取暖试点工作;6月,十三部委联合发布《加快推进天然气利用的意见》。


“2+26”城市划出“禁煤区”,要求在今年10月底前全面实现清洁取暖改造。



压力逐级向下传递。每到一些关键节点之前,好好的“计划”就在重压之下变了味。


例如,山东滨州无棣县曾发出一份关于清洁取暖改造的紧急通知:“部分镇(街道)、部门还存在思想重视程度不高、组织机构不全、工作落实不力、推进速度不快等问题,影响了整体工作进度。”


其实“煤改气”“禁煤区”“天然气成为主体能源”,这些提法都不是今年才有。然而直到今年,直到冬天临近,才开始“加快”“攻坚”“剑指”“追责”“零容忍”。


才惹出后面一些事来。


山西临汾某村,家家户户响应政策拆了燃煤锅炉,然而集中供暖没来,有的家庭把孩子往唯一的空调房里赶,有的家庭偷偷烧起了散煤。


记者问:不是不让烧煤了吗?村民答:冻得不行,都老了。



山东滨州某村,孤寡老人低保户,没钱交“煤改气”的设备安装费,施工人员把他的羊牵走炖了吃了,说是顶替费用。


陕西眉县、武功、兴平、蓝田多所小学,拆除燃煤锅炉,却尚未跟进电暖设备或空调,小朋友说:“大家上课的时候都抱着热水杯子,手都冻得通红通红的,直跺脚。”


河北石家庄、保定、邢台等等地区,还有很多媒体和网友爆料。


为什么类似的事情这么多?你若知道华北及周边几年之前尚且多么依赖煤炭,就会明白这场改造是多么浩大、多么难以一蹴而就的工程。



首先,终端层面:家家户户更换燃气壁炉、电壁炉的时间太赶,许多村户的设备没装,还有许多村户的设备是自己或缺乏资质的村施工队装的,安全隐患极大。


其次,地方层面:有些气站没建好,管道也没建好,根本无法送气。华北部分天然气管道已是满载输气,这样都供应不及,掘土换新岂是一朝一夕?


最后,国家层面:去年我国有百亿方的天然气缺口,今年天然气消费量又出现300亿方的破纪录增长,缺口扩大、限制供应是必然。对此,中石油等已经向各省预警供应紧张。


此前我还不懂,特朗普访华时央企怎么签了几百亿美元的天然气投资或采购订单,而今恍然。



华北,占全球陆地面积的0.3%,燃烧了全球11%的煤炭。要把它们换成天然气,谈何容易?如今供不应求,只好工业用气迁就民用,供暖用气迁就炊事、洗浴了。


企业因为断气停工限产的经济损失,还算不清呢。LNG(液化天然气)价格疯涨带来的经济损失,也算不清呢。


当然,今年北方的天是真蓝了。


你说治霾对不对?当然对。


你说推广清洁能源应不应该?当然应该。


可是事情总要按部就班地办。


当初我们说不惜代价发展经济,但代价真到了眼前,又不愿承受。后来我们说不惜代价保护环境,但代价真到了眼前,也不愿承受。事有两难,慢慢权衡,可归根结底,不能让那些不在眼前的人替我们承受蓝天的代价。



就在本文撰写期间,环保部向华北“2+26”城市下发《关于请做好散煤综合治理确保群众温暖过冬工作的函》特急文件,明确表示:“坚持以保障群众温暖过冬为第一原则”“凡属没有完工的项目及地方,继续沿用过去的燃煤取暖或其他替代方式”。


第一原则,温暖过冬。为这份“不那么环保的”环保部文件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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