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月如钩(2)

2017-11-11 08:49

谁也没有料到马上出来反驳的恰恰正是最迷金庸的蔡斌,而且站了起来,说:呀,就他?那个老家伙的摸样,老婆一定不咋地。

咋不咋地的你也不至于站起来说吧,激个哪门子动喔!我第一天下班时曾告诫我天冷的宋晓薇略带鄙视的神情。

不是,没没激动,我是要去盛碗粥。蔡斌说的时候脚下打了个滑,结巴了一下。那个上了些年岁、勤劳的食堂阿姨经常把地擦得湿漉漉,让水泥材质的地面一向很滑。

众人大笑中赵红琪的声音:呵,你慢点儿吧,再有把粥锅掀喽。

蔡斌脾气还好,对于女孩子们对他常有的嘻笑调侃也只是笑脸面对。而且这个赵红琪虽然只有30岁不到,与蔡斌年龄相仿,却有着中年妇女的身材和做派。方圆形的脸上,一双圆圆的眼睛总流露着过来人喜欢教导他人的神气,这是她在寻呼员里年长、来这里工作也最早自然形成的心态。

宋晓薇很快地吃完,将碗筷放到池子里向外走,赵红琪抓住她胳膊说:这你新毛衣吧,昨儿那绿的粗线的呢?那特好看。

宋晓薇有些难为情的样子道:那谁说在这穿,袖子磨来磨去的怪可惜的,我就又换回旧的了,这红的是有些怯哈?

我不是——”

小宋穿什么都好看。筷子上夹着一根咸菜的蔡斌,顾不上吃地打断了赵红琪的说话。对方马上蔑视的神情道:你少插嘴这种话,又色迷迷的,你看人家,就从来不关注这些——”

赵红琪随即甩头看向我,恰好我这时也被刚才的对话,吸引了看向毛衣包裹下宋晓薇凹凸有致的身材。赵红琪的目光顿时有了让我汗颜羞惭的横眉冷对气势,虽然她用以相反。

你这话说的,我有色迷迷的了?蔡斌着急得咸菜丝都掉到了地上说话时,我已经低头紧着喝了两口粥。

招红琪刷地起身说:我们都没看过你眼神不色迷迷的时候,告诉你吧——等我一下,小宋,咱一块儿回去换她们几个来吃早点。

寻呼员的吃饭时间是被要求在10分钟内的,我则毫无限制。慢悠悠地吃过,从食堂回休息室的短短20米不到的距离,还可以闲庭信步地看看窗外的景致。

时值中秋转深、草木枯黄,渐渐起了势头的北风会从那个时代制作颇为粗糙的铁质窗棱缝隙间,很有兴味地带着些许寒气和沙尘硬闯进来。因此往往我们路过时,会加快步子。

无所事事给了我无意朝外远眺的一丝兴致,虽然实在没有任何可以愉悦心境的景象。作为北京里相对落后的南城,在那个还没有四环路的时代,即便这片三环以内的地区也处处显露着贫瘠和荒凉。我工作的这个小楼只有4层高,但比起周围几乎清一色的平房区,已然有着卓然独立的风采。

4楼望下去,楼口斜向西南是条如果车子宽大到普通奔驰的话,仅容一辆通行的窄小柏油路。道路两边稀疏的有些尚未长起气势的细瘦杨树。此刻已是枯叶半凋零,晨风也狰狞中瑟瑟地摇曳着枯枝败叶。

这样的所谓风景自然不能引起任何兴致,我才要回屋,突然看见一株树下,有个有个看不清模样的男子,竟然只穿着短裤和似乎有破洞的背心,张开手臂在说着或是呼喊着什么。惊诧之下,打算回屋叫蔡斌过来看,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有什么缘故或传闻。

你也看见那个怪人了吧?徐源的声音传过来。我笑着点点头,转身迈了一步,猛地又停下回头道:哎,您怎么来了?我这是…”

噢,今儿找小曾有点儿事儿,他一会也到。

噢。我舒口气道:吓我一跳,还以为我记错班次了。

进了屋,却先看见曾赵诚就坐在自己床沿上抽烟,蔡斌问他来有什么事情。曾赵诚已经看见了和我前后脚进来的徐源,起身道:您老到了,那您给掌掌眼,看看是不是值几个钱儿?

他说着随手提起一个军挎包——那是一种直到距今将近40年前还比较常用的简易帆布包,大都设计非常朴素的只有一个装物空间,如果是拉锁收口,都感觉是上档次的级别。

曾赵诚的是最普通的布扣。徐源在我们看来大惊小怪地迎上去双手抱住包说:你慢点,就这么拿过来的?真行啊!就放床上拿出来吧,咱们慢慢看,有的就是时间,可别糟蹋的稀罕的。

曾赵诚多少有些不解地看看他,解开只系了一边的扣,掏出一个色彩淡雅,但露出的一刹那,却令人感觉极为耀眼美丽的瓷盘。这也许是我头一次近距离看到如此精美的器物。

我爸说是粉彩,我是一点儿不懂。曾赵诚一只手拿起来要递过去,弯下腰的徐源说:就放床上就行,不过我觉着像是珐琅的。

可都说珐琅彩是古月轩的款儿吗,这上没有啊?

他们两人的对话让我有了听不懂中文的感觉,个头最高的蔡斌也是半张着嘴探头看瓷盘,一脸茫然。

徐源摇头道:这是好多年的一种传闻,实际上清三代的珐琅彩瓷没有这个款,倒是晚清的个别鼻烟壶有落这个款的。可你真想卖啊?

啧,可不,手头太紧了。曾赵诚苦恼地摇摇头,未来亲家看上的那款组合柜小一千啊,要我命不是,这盘子要是不够钱,我家还有一套康熙的碗,要不您也给估个价得了。

蔡斌道:废话,一盘子你想换组合柜,你疯了吧?再加几个碗?那不开玩笑吗?

徐源已经直起身,目光仍不离开盘子说:小蔡你这话就是太外行了,这盘子至少也是这个数——”他张开一只手。

“5…50?啊不,500曾赵诚紧张得有些结巴地问。

“5千,所以我是买不起,我只能给你问问,可你家真舍得?徐源一副极不情愿的神情,仿佛要卖掉东西的是他。

曾赵诚意外得双睛放光,蔡斌则愣了一下,露出很不以为然的表情。曾赵诚刚张开嘴,徐源抱着双臂再次看向瓷盘,说:不容易,这么多年能没有一点儿损伤留下来,多少艰难呢,这么说起来,小曾你家得有些来历吧,这真不是一般人家儿能有的东西,别说档次再高些的家庭,就是过去的王公贵胄,20年前的那场是吧,私藏的文物还不都毁了,凡是家里有的,都跟如今个人拥有枪支弹药似的,你想想那还了得,就是弥天大罪。

对,您这一说我记起来了,我们家老辈儿上交了的,说是后来退还给一部分,我爸就是个技工,不懂这些,反正人能退回就挺谢谢政府了,那时候我那还活着的奶奶说是不全,那谁还敢去要不是?也无所谓了。对了,那咱啊不是,那就拜托您给找找靠谱的买家,我这结婚,看来就指他喽——”曾赵诚说着咧开嘴朝着我们所有人傻笑,忽然收回裂开的嘴巴问道:诶,徐老,您一个搞物理的,怎么懂这些要说起来没用的知识,和您那时候、就是现在也一样啊,跟实现四个现代化靠不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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