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革命100年:争议仍未完结

2017-11-08 01:55

在十月革命一百周年之际,俄罗斯总统候选人克谢尼娅·索布恰克(Ксе́ния Анато́льевна Собча́к)表示:「如果有人问我当选总统后要做什么,那么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签署法令把列宁的遗体从红场上移走……我们现在倒退到了中世纪,因为二十一世纪我们还在国家主要广场上摆放人的遗体。不管他生前有什么政治思想,也不管谁怎么评价他对我国历史作出的贡献。」随着九十年代共产主义退潮、苏联解体、冷战结束,现在的我们要怎样评价十月革命呢?也许在一百周年的今天,这是每个关注左翼思潮的读者,都必须思考的事情。

前奏:覆灭的罗曼诺夫帝国与无能的临时政府

要讨论1917年的十月革命,必先从同年2月发生的二月革命开始——俄历2月23日(即3月8日),古老的罗曼诺夫王朝结束了三百年的帝国统治,沙皇尼古拉二世退位,国家的统治由克伦斯基领导、由贵族与前贵族组成的临时政府接手;临时政府向民众承诺,将在往后的日子推行民主宪政。

然而,临时政府的统治并未为国家带来全新气象,沙皇统治时期的国家问题并未因帝国的覆灭而根绝:临时政府继续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决定使它失尽民心,7月1日临时政府向奥匈帝国和德意志帝国的进攻告败,使原本倾向于临时政府的军队实力大损;国内的工业与经济被战争拖垮,面对严重的通货膨胀困扰——至1917年10月,俄国国债升至5000万卢比,国内的工人罢工与示威、农民起义不断,临时政府原本许诺召开的俄国立宪会议选举更是遥遥无期。

在临时政府成立的同时,俄罗斯首都的工人与军人成立了 「彼得格勒苏维埃」(Petrograd Soviet)议会,他们拒绝承认临时政府,在当时的俄罗斯形成「双政府」的局面。布尔什维克(俄语中意思为「多数派」,是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中的一个派别,一般认为当时由列宁所领导)捉紧时机组织武装力量发动政变,在10月7日与8日佔领彼得格勒(今圣彼得堡)的主要政府建筑,其中以占领冬宫(曾是罗曼诺夫王朝皇宫与临时政府所在地)的举动最为标志性——是为十月革命。

十月革命的内外震荡

布尔什维克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宣称以社会主义为纲的国家——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由列宁出任议会主席,同时,第二次全俄苏维埃大会通过了向工农兵代表苏维埃移交权力的法令,通过了由列宁起草的《和平法令》(谴责帝国主义的战争暴行,宣布退出战事,呼吁英、法、德工人实行解放)与《土地法令》(土地、生产资料国有化,由国家重新分配于劳动者),确立以锤子与镰刀取代双头鹰作为新的国家象徵,以示自己为工农联盟的代表。

事实上,上述的两条法令并未为当时的俄国或国际局势带来突破。《和平法令》同时受到同盟国与协约国的反对,英、法盟国将之视为背叛,而敌对的德国则趁火打劫,强迫布尔什维克签订了割地赔款的《布列斯特条约》,这与《和平法令》一开始的期许完全背道而驰;至于《土地法令》中的理想主义词彙并未能在现实中发生作用,反而是后来国家持续的经济困难与馀粮徵集制,引发了农民大规模反对布尔什维克的行动。

纵然十月革命未能为俄国带来即时效用,但它所带来的革命涟漪,却在世界与人类历史中掀起惊涛骇浪:列宁相信共产主义的真正临至,单靠一个国家是不可能的,必须要以世界为单位的连锁效应,才能实现真正的历史革命。如是者,1919年3月,列宁于莫斯科成立「共产国际」(Comintern,又称第三国际)总部,向世界输出共产主义,在东欧与亚洲遍地开花,令人类历史迈入了全新的方向。

十月革命的几道阴影

坊间一般称二月革命为「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称十月革命为「社会主义革命」,简单来说,十月革命是二月革命的延续与深化。随着苏联解体,各种历史资料得以浮出地表,史学界亦不断更新着对十月革命的评价——那究竟是一个偶然的事件,还是历史唯物论之下的必然结果呢?那究竟是俄国人民的选择,还是一小群政治家的阴谋?

从后来发掘出来的文献中可见,当时组成临时政府的旧贵族认为,二月革命是他们有预谋地发动的一场逼使沙皇退位的政变:1917年2月,他们利用首都彼得格勒的食品供应危机,纵容煽动下层工人示威、士兵造反的活动,以此作为逼迫沙皇退位的理由 。可是,在目标达成以后,贵族们却无法控制住民众引发的危机,反而让布尔什维克有机可乘。因此,二月革命与其说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不如说是沙皇与贵族、高级军官及大工业家之间发生了严重的冲突引发的政变;贵族与高级军官本期望以「民主立宪」的承诺控制住由他们煽动起的民众造反,然而事件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他们的掌控范畴,由他们引发的无政府状态最后为布尔什维克所用,构成了十月革命爆发的基础。

而就十月革命本身而言,亦有其仓促与滑稽之处。当时有这样一个小插曲:群众想进入冬宫酒窖酗酒狂欢,在冬宫执勤的军团喝得烂醉,受命驱散人群的士兵巡逻没多久也开始变得摇摇晃晃,而新的群众不断涌现,希望能抢先进入冬宫「分一杯羹」;为了控制场面,政府派出消防队向群众冲水,但最后连消防员都喝醉了。私人酒窖亦无法倖免于难,当时街上满满是喝醉了的士兵,数十人因酒精中毒死亡——这样的景观持续了几个星期。教育人民委员卢纳察尔斯基坦承:「整个彼得格勒都喝醉了」。托洛茨基说:「革命的词藻使人们清醒,鼓舞他们对压迫者斗争;然而伏特加……又使人们沉睡过去……」

由这个例子大概可见,为甚么以考茨基为代表的中派会认为十月革命是一个「早产儿」,右派如俄国流亡学者和英美学者认为十月革命是「灾难」、「瘟疫」,带有浓厚的意识形态色彩——当时的民众并未能理解立宪或社会主义的意义,只将推翻政权、推出全新的意识形态当作「一劳永逸」地解决当下俄国问题手段 。除此之外,1918年9月由列宁推展的「红色恐怖」以大屠杀的姿态残害异见分子,大量拘捕与处决平民。这也是为何,俄罗斯历史学家安德雷·祖博夫指,十月革命的领袖列宁和史太林是二十世纪俄罗斯的两个大罪犯,他认为列宁与希特勒相似,因此对待他的遗体,应该要向对待希特勒那样火化并且不留骨灰。

重写历史的慾望,大概在每一代人之中运转;对历史的评价亦会随当下现实的基础改变而改变——对十月革命的争议,在未来定必会继续下去。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微思客,作者陆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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