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枪是美国的天赋人权还是祸乱之源?

2017-10-02 17:13

随着一名枪手在拉斯维加斯的一间酒店向大型户外音乐节的民众扫射,致使周末本应在这座赌城消遣休闲的人们,亲历了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大规模枪击事件之一。

从上传到社交媒体的视频画面中,可以判断凶嫌射击了几百发子弹,数以百计的观众逃窜现场、寻求掩护。根据官方尚未详尽的统计表示,此次枪击事件造成超过50人罹难,数百人受伤。 这一尚不清楚凶手作案动机的“独狼”式袭击行为,却导致了美国现代史上大型枪击案的伤亡最惨重。

近年以来,美国社会饱受“枪害”之苦。枪击事件的频发,已经损害到普通市民的安全感。自1999年的科伦拜(Columbine)枪击案发生以来,进入21世纪后美国又发生了几起令人惊愕的恶性枪击事件;2007年,弗吉尼亚理工学院(Virginia Tech)发生枪击事件,枪手单枪匹马,大肆射杀了32人;2009年,德克萨斯州胡德堡(Fort Hood)军事基地的枪击事件,和一名移民在纽约移民服务中心内射击群众的事件,也分别导致了13人死亡。

而后的案件更为人印象清晰,2012年,康涅狄格州一小学内的27名6、7岁学童和成年人遭到闯入者的枪杀;2015年,一对枪手夫妇在加利福尼亚州圣贝纳迪诺(San Bernardino)的一场员工聚会上向同事开枪,造成14死;还有2016年,佛罗里达州奥兰多一家同性恋夜总会内向的宾客,遭到了凶手的仇视与射击,并导致50人死亡…… 

但一起起血案几乎丝毫未能促使美国的公众舆论转向要加强枪支管制,相反,美国人对枪支的狂热让世人感到困惑。基于自由主义价值观,美国的枪支文化根深蒂固,拥有枪支作为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在美国建国之初就被写入了宪法。而美国在1791年签署生效的宪法第二修正案中,进一步明确了民众持有及携带武器的权利受到保护,这亦令到南北战争之后创立的美国步枪协会(National Rifle Association,NRA)在维护持枪者利益方面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由此观之,对美国人而言,持枪的权利意义特别重大。但同样不能忽略的是,过去40余年,约有100万美国人死于枪支暴力,已经超过1917年以来美国在历次战争中的总死亡人数。然而,即便为了应对包括彼时一连串震惊世界的政治枪杀案在内,事态呈日益增多之势的有组织犯罪,美国多年来不断通过制定更为严格的法律和政策,以便作控枪监管,但至今为止,市面上依然会有很多枪支出售——对于这个私人枪支数量已超过3亿支的国家而言,以往任何尝试控枪的努力实际上偏偏不能奏效。

美国长期以来无法保护公众免遭枪支暴力的危害,成为了美国民主出现失灵故障的一个缩影。掺杂着历史之争、党派之争和利益之争的控枪问题,往往只能带来就像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总统曾努力过的那样,仅是断断续续、进一步退两步的改革。而枪支权利背后牵涉的纠葛的现实社会影响,才是这个问题真正能一直作为热点存在的关键。

美国人为“不禁枪”付出的惨痛代价全世界有目共睹,且枪支问题在美国似乎走进了一个怪圈:有宪法守护,所以不能禁;因阻力重重,控难见收效,却在发生大规模枪击案时,民众一边谴责,一边因不安全感去购买枪支。然而,在很大部分美国人看来,拥有枪支仍无疑是一种象征着民主自由的天赋人权,并且始终坚信两百多年前建国者的理论,即对于人类所创造的“政府”必须时时防其失控,尤其是看到了纳粹德国等暴政历史之后。

但是,这是否就一定意味着,枪支泛滥是为自由必须付出的代价呢?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持枪故然可被视为是一种权利获得的具象体现形式,但假若不加节制地滥用这种权利,其性质也就随即发生了变化——这正如对于自由的描述,为很多人向往和羡慕的自由同样需要有度,反之,恁凭其无尽向极致演化亦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可以是为争取自由权利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更可以是承担因过偿享有自由而遭无辜伤害的后果。

正因为美国人广泛笃信的自由理念,令大部分民众似乎从来不曾质疑地深信,持枪权就是公权力无条件给予的基本权利和象征用来维系社会秩序的图腾,但社会暴力的犯罪率高低取决于很多因素、政治、种族、宗教和经济文化……不一而足,正是在很难清晰剥明并及时有效地对症拆解能够破坏社会安全性的作用因子的复杂现实之下,才使得全世界最为松懈的枪支管理,成为了令美国沦为枪手滥杀无辜屠场的便利工具与重要元凶。

如果说即使代价惨重,不在少数的美国人至今依然选择捍卫其持枪自由的宪政权利,以求展追求至高自由价值和现代公民社会的权力平衡,那么,这由此伴生而来的痛苦是他们注定要蒙受的,因为这代价是他们为自己所选择的无度自由所支付的。

曾经在华盛顿的一处广场,有人发起过这样一个活动:让全美所有不论由于何样原因而成为枪下冤魂的亲属,将他们死去亲人留下的鞋子置于广场之上。活动最终成型之际,那无边无际的鞋看上去震撼且触目。参观者面前的这一双双鞋,仿佛诉说了一个个突然中断了的人生——这一切,都是对于这块土地上所发生的枪支犯罪的讽刺和指责,因为这一双双鞋所承载的一个个灵魂,都是真实和沉重的。由此不禁反思,这种珍视持枪自由的代价,真的还值得吗?

枪,固然是一种权利,自由亦如是,两者用之妥当,皆可展现民主;用之不当,则均注定反噬自身——这一点,美国概莫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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