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年轻人为什么喜欢以狗相称?

2017-09-15 08:14

每个圈子都有“以狗相称”的文化。比如在创投圈,遍地可见投资狗、创业汪;在互联网圈,最闻名遐迩的当属产品狗;每个行业都有凌晨打卡的加班狗。但最凶残的还是,单身狗。周末过完就将迎来俗称“虐狗节”的七夕了。古有“撒豆成兵”,今有“撒狗粮成狗”。诶,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啊。然而,狗又做错了什么呢?

从古至今,狗都是人类最忠实的伙伴。

除了陪伴在铲屎官身边,“狗”更是汉语博大精深体现的重要一环。在中国人取名这件事上,“狗”就相当活跃。

在旧时代的农村,生男孩叫“狗蛋”,生女孩就叫“狗剩”。天津名小吃“狗不理”包子的创始人高贵友,其乳名就叫做“狗子”。

最初高贵友的包子铺叫做“德聚号”。由于生意兴隆,高老板顾不上说话,才有了“狗子卖包子,不理人”的玩笑。这便是如今“狗不理”包子店名的由来。

图:天津名小吃“狗不理”包子

中国人之所以给小孩子起这样的名字,是因为在旧农村有一句俗语叫“贱命好养活”。过去乡下生活条件差,能养活一个孩子并不容易。人们认为名字越随便越好养活,就像养小狗一样简单。

一方面,父母希望能借“狗”名让孩子平平安安。另外,旧时代的穷苦百姓以“狗”为名也是自认自己低下的身份。

到了今天,其实也有不少家长喜欢称呼自己的儿女为小猫小狗、大狗子、二狗子等。尤其是在方言中,“狗子”可以是对人的一种昵称。

对于年轻人来说,“狗”的称呼则带有更多的情感色彩。有的人称呼兄弟哥们儿时,喜欢用“姓+狗”或“狗+名”来称呼对方。开玩笑的同时也更显亲近,这种情况在情侣对话中也时常出现。

图:综艺节目《拜托了衣橱》

除了调侃别人,我们也喜欢以“狗”自称。

很多人喜欢在自己的身份后加“狗”,如单身狗、文案狗、运营狗等,“XX狗”成为朋友圈比丧大赛的专属用词。

今年七夕我依然是一只单身狗,热闹都是他们的。凌晨打卡的加班狗,终于回到了家。明明是个人,却累得像只狗。然而狗又做错了什么呢?

人们常常喜欢用狗来比喻自己疲惫的工作状态。而 “累成狗”一说其实出自一位奇怪的英格兰国王——阿尔弗雷德大帝。

相传这位大帝让两个儿子 Athelbro 和 Edwin 去追他的猎犬,谁追回的多,谁就可以在当晚获得无上的荣誉——坐在他的右边进餐。

两个儿子为此奋力追狗,追来追去自然比狗还累。于是就有了这个词——dog-tired,“筋疲力尽的”,直译过来就是“累成狗”了。

洗脑神曲:彩虹室内合唱团《感觉身体被掏空》

至圣先师孔子也曾自黑为“狗”。

故事是,孔子游山玩水时在郑国与弟子们走散了。子贡四处向人打听老师的消息,有一郑国路人说:“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

子贡到东门找到孔子后把郑国人的话如实相告,孔子笑了:“形状,未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

郑人说孔子额头脖子肩膀都像个伟人,孔子倒不心动,但郑人说孔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像丧家之犬,孔子却嗨到不行,欣然接受。

图:似“丧家之狗”的孔子

然而像这些自称“狗”的这些人,虽然生活过得并不是真的如“狗”一般,幽默自嘲的背后却多少有着偷偷抹泪的辛酸。

广告狗、IT狗、设计狗、搬砖狗等,以“狗”的姿态加班加点、拼死拼活,实际是为了表现他们养家糊口的生活理想,积极却又丧气的工作状态。

这种自黑背后,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Self-defense Mechanism)。这个来自于弗洛伊德的词语指自我用来和本我和超我压力对抗的手段,即人们面对挫折和焦虑时,希望通过对现实的歪曲来维持心理平衡。

在心理防御机制的分级中,自黑属于建设性防御中的幽默手段,即以幽默的言行来应对紧张与不安,以表面的笑声来化解尴尬与失落。这种幽默的背后仍然潜藏着大量压抑的情绪。

图: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与女儿安娜·弗洛伊德

在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时代,我们会遇见越来越多优秀的人,也会感觉自己越来越渺小。一边逐梦一边自嘲,也是现代人生活的真实写照。至于“单身狗”,则是欲盖弥彰,就算掩饰也会溢出来的心酸。

除了作为称谓,“狗”还是中国人骂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狗由表及里,各个部位、部件,都可以用来骂人。从“爆你狗头”到“打断你狗腿”,狗全身都是“宝”。

狗是我们最熟悉的动物,借狗骂人就是去攻击他人有类狗的行为。阿谀奉承的“哈巴狗”,拍须溜马的“狗腿子”,还有电视剧里漫天抛撒的“狗血”。

除了这些之外,狗还有很多很多的特点被用来骂人,比如“狗改不了吃屎”、“狗眼看人低”等等。

图:网友恶搞韩剧《鬼怪》的“狗血”剧情

不过要是这样说的话,全世界的狗不都有这些那些的“尿性”。在其他民族或国家文化里,也有很少拿“狗”来骂人的。

在游牧民族中,习惯以牛为贬,狗为褒。蒙古族就将成吉思汗的四大将领:将速不台、者勒蔑、哲别、忽必来称为“四獒”,也毫无不敬之意。

早在古希腊时期,人称“屌丝鼻祖”的希腊哲学家第欧根尼按照狗的生活习性彻底把自己活成了一条狗。他开创的学派叫犬儒主义(cynicism),其精髓就在于追求质朴的真实,拒绝奢华的伪善。

图:古希腊欧根尼开创的“犬儒主义”

那为什么“狗”在中国骂人界里深入民心呢,最根本的还是一个文化习惯的问题。现代汉语中,“狗”族语汇多含强烈的贬义色彩。

2002年的《现代汉语词典》中,“狗”这个词条下所收录的17个词语,有15个都是贬义色彩非常强烈的。这15个词语中,又有4个明确注明为“骂人的话”。

而在《汉语大词典》中,明确注有“詈词”(骂人的词)的就有“狗才、狗男女、狗屁、狗东西”等等,所收其他“狗”族语汇,虽未直接标“罡词”,但绝大多数都用来形容或比喻人的某种不良或丑恶品行。

如:狗肉不上桌,“喻不争气”;狗行狼心,“比喻行为凶狠,心肠毒辣”。

图:《现代汉语大词典》(第六版)“狗”字节选

古今作品中,也有不少以狗贬人、骂人的用例。唐韩愈《送穷文》:“蝇营狗苟,趋去复还。”《红楼梦》第二十五回:“没良心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毛泽东《新民主主义的宪政》:“顽固分子,实际上是顽而不固,顽到后来就要变,变为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

所以,沈锡伦先生说:“动物类詈语用得最多的是‘狗’,古往今来,国人多有以‘狗’骂人的,似乎唯有骂人以‘狗’才能一泄心中之愤。”

中国汉民族传统的文化心理,包括尊贵贱卑、重义轻利、惩恶扬善、尚统反分和象征比附等文化心理,是汉语“狗”族语汇总体上呈现强烈贬义色彩的根本原因。

尽管现在我们对各种文化和各个个体的看法在悄然变化,但是在典型的文化词语上,其文化含义的褒贬色彩稳定性强,惯性大,短期内很难发生根本改变。

到了今天,很多人虽然嘴里用狗骂着人,但内心其实是深爱着狗这个动物的。怀着“我骂你,但我爱你”的心态,让现代社会的“脏话”也不那么单纯了。

知乎上有人说,在骂人这种事情上,如果双方知识不对等,骂人很难形成伤害力。例如,据最新的研究表明,萌萌的海豚其实滥交成性,那我们能否骂偷了我钱包的小偷是海豚养的?

骂人是一种文化现象,其基本原理是文化认同。中国人在“狗”上有着诸多千丝万缕的联系,是这样的文化认同导致我们习惯拿“狗”来骂人。

社会在不断进步,“狗”的名字也要勇往向前。既然我们愿意以“狗”相称,那如何才能让“二狗子”更符合洋气的当代社会呢?

道格森二世与犬次郎如是说。


参考文献:

[1] 周元琳. 汉语“狗”族语汇的贬义及其语用失误举例[J]. 修辞学习,2006,(03):59-62.

[2] 狗跟人类那么好,为什么很多骂人的话都是带狗的.知乎.

[3] 感觉累得像只狗:自黑的对象为什么总是狗.网易新闻.

[4] 常见的22种自我防御机制.六度心理咨询.

[5] 邓敬雷:从中国人的姓名看文化变迁.凤凰评论.

[6] 狗不理包子.维基百科词条


本文转自公众号“哒哒”(dadatime);作者:郭堡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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