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崩式民调透视蔡英文的阿喀琉斯之踵

2017-09-14 01:47

一年半前,蔡英文以300多万票的巨大优势战胜国民党候选人朱立伦,成为台湾首位女性领导人。但一年半来,其民调支持率却一路下跌,几乎已经跌破民进党基本盘。台湾民意基金会8月公布的民调显示,蔡英文的声望已下探至29.8%,与去年5月上任时的69.9%相比,已经足足跌了40%。2017年9月5日,蔡英文以台南市长赖清德接替林全出任"行政院长"。赖清德是民进党内炙手可热的中生代政治明星,素有"赖神"之称,此次蔡英文邀其北上筹组"战斗内阁",意图非常明显,即希望通过人事变动使其民意支持率止跌回升。

观察蔡英文上台后的表现,其有明确的执政目标,也有改革的勇气,并且大刀阔斧的改革也取得一些成绩,但是多数台湾民众却并不买账。从当选时的豪情万丈到当下的落寞,蔡英文执政这短短一年半来,施政有何利弊得失,她究竟输在了什么地方?

蔡英文的政治抱负

蔡英文与诸多靠"街头革命"起家的民进党大佬不同,她学者出身、家世不错,为人较严谨,对执政也有着较为明确的规划和主张。上任后,在岛内力推"一例一休"、"年金改革"、"前瞻计划"、"司法改革"、"转型正义"等一系列举措,其目标是期待通过兴利除弊,做几件马英九时代不敢做或者没做成的"大事",一改台湾经济和社会的沉闷状态,从而使民进党在台湾各个层级的选举中继续保持优势,也为2020的连选连任打下基础。2006年11月,蔡英文在《经济学人》杂志上撰文,宣称"展望2017年,我们将重新强化台湾的领航角色,维护基本社会安全网,以全新的发展模式振兴经济。此外,我们也将同步改革政治体制,务使经济与社会的转型,能和政府的透明度与民主文化的成熟发展齐头并进。"这种宣誓基本代表了蔡政府的主张。

蔡英文有此决心和计划也正是吸取了马英九执政"高开低走"的教训。马英九在任8年,从"万人迷"到最后连"狗都嫌",执政后期,其支持率掉到只剩下个位数。虽然马英九任内两岸关系颇有进展,台湾的国际空间也有拓展,台湾护照在世界各地通行顺畅,但马英九推动的诸如"年金改革"、"服贸协定"等重大举措最后都无疾而终,台湾经济增长也长期低迷,年轻人几无"获得感",并有强烈的被抛弃感,社会上"鲁蛇"(Loser)文化盛行,马英九最后被抛弃就不则为怪了。

蔡英文新政:成败与纷争

蔡英文认为"趋缓的经济成长,扩大的不平等,以及新的安全威胁在考验台湾的经济与政治体制。"为此,她上台后推行了一系列新举措。

"年金改革"相对成功。其实,蔡英文和马英九一样,都认识到台湾的社会安全网已经岌岌可危,年金改革应该以追求永续,强化对弱势的支持为目标。蔡英文凭借在行政和立法上优势地位,废除了困扰台湾多年的军公教优惠存款利率问题(年息18%,简称"18趴")。2017年6月,"立法院"三读通过《公务人员退休资遣抚恤法》,迈出年金改革重要一步,确立18%优惠存款利息2年后归零。年金改革后,延缓了预估2031年就要破产的公务人员退抚基金,改革后起码能保持30年的财务稳健。但是,蔡政府的改革也得罪了军公教等团体。今年8月19日晚,在台北举行的2017年世界大学生运动会开幕式上,反年金改革的抗议团体就堵住运动员入口,致使很多代表团的运动员无法正常入场。

但在诸如"一例一休"、"前瞻计划"、"转型正义"和"废核"等问题上,蔡的政策却引发各方争论,遭遇不少阻力和困难。"一例一休"政策引发了劳资双方的广泛争议和抗争。蔡政府提出的8年8900亿元新台币,涵盖轨道、水环境、绿能、数位、城乡等5大建设的"前瞻计划",其本意是希望通过政府投资(部分负债)基础设施建设(轨道建设占一半左右),从而拉动经济的增长。这也是蔡政府针对马英九的经济失策而量身定做的。因此,尽管台湾社会物议沸腾,但蔡英文政府却异常坚决。在8月30日的"立法院"三读中,面对国民党的杯葛,蔡英文勉励称,"党团同仁坚守议场非常辛苦,还要挑灯夜战审理前瞻基础建设计划预算。这个预算对台湾的发展非常重要,请大家一定要继续坚持,让前瞻计划的预算能早日通过。"最终,在民进党占优的"立法院"上,前瞻岁出预算过关。在此过程中,"前瞻计划"引发了两党"立法委员"之间激烈的肢体冲突,国民党部分人士还以绝食进行抗争。在此议题上,各方的斗争还没有结束。

从表面上看,蔡政府推动"转型正义"是为了弥合国民党威权时代给社会造成的创伤,还台湾社会以公平,从而带来台湾社会的团结。其思路与当年南非结束"种族隔离"后所做的类似,即"真相与和解"。蔡英文认为,"只有在还原历史、找出真相后才说过去就让它过去。"但从实际操作来看,"转型正义"既有讨好威权时代受害者的目的,也带有打压国民党的企图。而其实际效果并没有带来社会的团结,相反还引发了不少纷争。以蔡英文政府处理70年前造成台湾社会极大伤害的"二二八"事件为例。蔡政府认为,除了强调要持续清理威权时期档案,"把70年后仍然尘封的真相完整摊开在阳光下"之外,还认为要效仿德国对纳粹的态度,不断追究"二二八"的责任归属,改变"只有受害者、没有加害者"的现状。为此,就有民进党立委提案呼吁各级学校拆除蒋介石铜像。蔡政府还谋划"中正纪念堂"的"转型",纪念堂商店停止贩卖诸如蒋介石人偶等所谓"威权崇拜"的文宣品。国民党认为,蒋介石作为一个历史人物,应该以历史的视角看待其功过。此外,蔡英文推动的转型正义也存在用力过猛的情况,甚至有些荒腔走板。转型正义非但追溯民国,还上至满清,甚至还追到了郑成功时代,如马英九担任台北市长时期,为纪念对台湾有贡献的历史人物,将市府一楼中庭以曾在台办理海防的南洋大臣沈葆桢命名。2016年,有台北市原住民议员以推动转型正义为由,要求台北市府将开山抚番、屠杀原住民的沈葆桢匾额撤下。

"废核"涉及台湾政治、经济、安全等多方面因素。反对核电一直是蔡英文的竞选主张,她曾提出2025达成"非核家园"的目标。2017年8月,台湾的电力供应状况频出,多处电厂遭台风袭击受损,各地也发生严重的停电事故。但蔡英文却多次表明绝不放弃"非核家园"目标。她认为,真正该全面检讨的是"这个会因为人为疏失而轻易瘫痪的供电系统"。为此,蔡英文开出的药方是强化电网安全,推动分布式的绿能发电系统。

除了兴利除弊外,蔡英文在对待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上,基本方针是划清界限、轻装上阵。如在赦免因贪腐入狱、目前仍在假释的前台湾领导人陈水扁问题上,虽然民进党有不少人为陈水扁求情,但蔡英文却迟迟不松口,对于陈水扁这样的"政治包袱"和"负资产",蔡英文采取的是将皮球踢给司法的手法,展现出她是"国家总统"而非"民进党总统"这种不偏不倚的形象。而在打击对手国民党上,蔡则毫不手软,利用执政的有利地位,继续追讨国民党党产,逼得国民党连给党工发薪都十分困难。

蔡英文支持率为何大跌?

蔡英文对改革会损害部分人利益,可能导致支持率下降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对改革引发支持率呈现"断崖式"下降却是始料未及的。她原本希望吸取马英九教训,却预先体验了和马英九类似的处境。在批评者眼中,蔡英文的执政表现一团糟,将要产生系统性的并发症:拼经济表现高度令人民不满;两岸关系持续紧张又看不到出路;林全"内阁"的执政表现差;一例一休的冲击未消除;同婚合法化疑虑持续存在;前瞻计划争议四起;司法改革令人大失所望。

民调下降除了执政者上台后民调呈下降的普遍规律外,其主要原因还有:

首先,蔡政府执政后经济和民生并无显着改善,这与选民的期待有落差。据中华经济研究院估计,台湾2017经济成长预估会达到2.14%,主要贡献来源为民间消费(1.09)和国内投资(0.65)。但与全球预估的全年经济成长率3.0%相比,仍落后近0.9个百分点。与马英九第二任期的经济增长表现相比,蔡英文当政以来经济有所发展,年轻人的收入从数字看也有所增加,但民众并没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台湾相关部门的薪资调查统计显示,2016年7月职场新人起薪平均为2万6723元,较2015年上升1.88%,平均值为近10年新高。大学毕业生平均起薪突破"28K"关卡,达到2万8116元,不但超越17年前的2万8016元,更是史上新高。尽管薪资条件获得改善,但台湾年轻人仍持续面对入不敷出的困境,其中以来自学贷的压力最大,2017年毕业的学生中,41%背负学贷,平均负债20万5911元,其中有约两成的学贷金额逾31万元。民调数据还显示,有近8成民众认为台湾经济状况不好。今年5月20日民进党执政满周年,台少盟与关注世代正义连线通过网络募集2100位青年主考官为蔡英文打分数,在"努力改变年轻人的处境,创造年轻人的未来"方面,蔡英文仅获45.49分,明显不及格。

其次,蔡英文推动的比较成功的改革,长期来看台湾社会是从中受益的,但普通民众从自身利益来衡量,并没有获益,相反有些人还因此受损。领导者经常会体验"高处不胜寒",因此需要在整体目标和民众认同上寻求平衡。在这点上,蔡英文的境况很像当年马英九推动的《两岸服务贸易协议》。与大陆签署的服贸协议从长期看显然有利于台湾经济的发展,但台湾很多普通民众和年轻人看到的是,服贸协议并没有给年轻人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相反他们还担心服贸协议会损害台湾普通中小业者的利益,反服贸的"太阳花学运"正是这一复杂心态的激烈反映。

在林全辞任"行政院长"的记者会上,蔡英文这样评价林全:"我相信,他的努力,会成为接任者最宝贵的资产,台湾人民一定会逐步看见成效。"蔡英文希望台湾民众能够逐步看到改革的成效,可是台湾民众似乎并没有耐心等待。以年金改革为例,虽然改革推迟了年金可能破产的时间,各界评价也不错。但现实就是,相对成功的年金改革并无法拉抬蔡英文的满意度。

再次,蔡英文推动的有些改革比较失败,引发大量争论而几无实质受益者。蔡英文上任后许多改革是朝着民进党多年的价值理念方向努力的,无论是废核、转型正义、年金改革或一例一休,都证明蔡英文做事的决心。但从施行效果来看,不少改革问题很大。批评者称,蔡英文全力推动一例一休,没有一方受益,无论是资方、劳方与消费者,都蒙受其害,也导致台湾的竞争力雪上加霜。虽然这种批评言过其实,但也确实反映出一例一休所带来的困惑。赖清德接棒林全后,表态要调整一例一休政策,从中也可见一斑。此外,"废核"是蔡英文积极主张的一项政策,但8月的停电事故,让蔡英文饱受诟病,也让很多台湾人重新思考核电的存废问题。

注:本文为多维新闻网首发文章,原标题:蔡英文这一年半到底输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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