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被传销组织软禁后成功自我解救

2017-08-04 03:05

今天继续讲传销现象,不过与上面两篇不同,本文讲述的是一名大学生被骗至传销窝点之后的自救。不过,似乎本文作者遇到的传销组织,监禁系统并没有那么严密。


看了电影《解救吾先生》,我想起了自己的一段经历,早年前我就想把这段经历写出来,但是出于对自己的隐私保护和人身安全的考虑,一直没写。现在我决定把它呈现出来,以提醒大家保护好自己,也向当年帮我脱险的人致敬,感恩。这是一段惊心的历险记。

为什么我会身陷险境?那得从自己的心魔说起。这是我在上大学期间的事了。

引子

每年的假期,我整日在家上网,我的母亲对我很不满意,她经常冲我发火:“你看谁谁谁家的孩子,假期都是在外面兼职打工,谁像你一样不学无术?每天在家上网!你以后可怎么办呀!快把眼看瞎了!你大一的那年寒假,不是说要打工吗?你就只会耍嘴皮子。”她不但发火,而且显得特别焦躁,特别痛心。每当她这么责备我,我也很难过。我觉得我应该证明给她看,我也要历练一下自己。

于是在大二那一年寒假,我决定不回家了,我要兼职打工。以表示我的决心。我是家里的独苗,我都能做到过年不回家,这得多大的决心?要干就干一票大的,而且我要去外省。自己想想都觉得得意。

那一学期,早早就开始谋划寒假打工。当时我认识外校的一个大学生,我们是同乡,她说她的姐姐在北京工作。于是我就认识了她的姐姐胡大红(化名)。正因为是同乡,所以信任感就会加分。那时我和胡大红每天上网聊天,有时会打打电话。我们成了朋友。

当我把打工计划告知家人时,父母很不放心。在学期结束前,我回了一趟家,算是临行前的告别。父母问我,去了北京做什么工作?当时我也回答不出来,语气也不是很肯定。正是因为我的不确定,父母更加紧张。胡大红之前告诉我,她是做零件加工的,类似富士康工人那样的性质。我含含糊糊地告诉父母,我做流水线工人。为了让父母放心,我拨通了胡大红的电话。语气很坚定地和胡大红谈笑风生。母亲接过电话,向胡大红了解关于工作的一些相关情况。但是胡大红的回答也是吞吞吐吐,说不清楚。当时,母亲觉得这其中有诈,毕竟连自己工作都表述不清的人,能可靠吗?但是我很固执,我觉得人性不是那么阴险吧?何况我们还是老乡。再说了,我的运气就这么差,能遇到坏人?

我告诉父母,你们放心吧!我这么大的人了,应该历练历练,我这么聪明,三观这么正直,我不会做违法的事情,传销不可能给我洗脑。见我固执己见,父母也不好阻拦。临行前,母亲告诉我,每天要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如果遇到危险,我们的接头暗号就是:“家里有水吗?”我回答:有水,则表明安全。

出发

期末考试结束后,我启程了。我从太原出发,坐了一天的火车。这是我第一次独行出远门。上车前,我在太原火车站买了两个烤鸡,准备在路上吃一个,到北京后,给胡大红吃一个,算见面礼。

在列车上的那一晚,很煎熬。凌晨两点,下车的人很多,空出了很多座位。我躺在长椅上睡觉,我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感觉身体很冷,心跳很快。

清晨抵达北京西站,我给胡大红打电话:“你们到了吗?在哪儿接我?”对方说:“累不累啊,很辛苦吧!我是胡大红的同事,大红昨晚喝酒喝多了,今天不能去接你了,真不好意思。你能自己来吗?”

我的心凉了半截,心里暗骂,一点诚意都没有,该不会是骗子吧?我是去还是不去呢?就这么回去,不是白跑一趟吗?可是,如果就这么回去,会让人笑话的。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如果工作不合适再回,就当旅游了。就算他们是骗子,那我也见识见识。既然来了,我不死心,我得去看看。

接电话的人叫王茹(化名),她说:“你没有出站吧?你不用出站了,直接买票,到霸州。”

我问:“霸州?那是哪儿?不在北京吗?之前不是说,在北京工作吗?”

“是在北京,霸州距离北京很近的。你到了霸州,我们在火车站接你。”

我问了北京西站的保安,霸州是北京的一个区县吗?他们的回答很冷漠,要么不知道,要么回答:“哪个霸州?”我心想,哦?难道两个霸州?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多。

我又拨通了胡大红的电话,接电话的人还是王茹。我问:“霸州?哪个霸州?”

王茹说:“就一个霸州,你快买票吧,买时间最近的那趟车,到了正好中午。车票也就14块。”

我心想,车票14块,说明霸州到北京的距离很近。心中再次发问,应该不会是骗子吧?

我出了北京西站的出站口,在出站口的售票点买了去霸州的车票。我看着四周高楼林立,完全没有方向感,有一种山汉进城没有见过电灯的迷茫。我们小时候有句顺口溜:山汉进城没有见过电灯,一见电灯,掉进了茅坑。

我暗示对自己,我不会那么倒霉的。就算是骗子,也要证实一下。带着这种好奇和不甘,我再次出发,赶往霸州。

虎口第一天

这天清晨,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告诉她我已经到了北京,现在要去霸州,安慰她放心,如果工作不合适,我就回去了。

抵达霸州已是中午,胡永红和王茹在出站口接我。霸州站是一个小站,和我们县城的火车站一样的规格。见到胡大红,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不像照片上那么清秀,一看就是一张受苦的脸。王茹就显得很干练,人很机灵。

我们步行前往饭馆吃饭。我观察周围的环境,看到身边路过的汽车,车牌号是冀字头。我问:“这里是北京吗?为什么车牌都不是京呢?”

她们只回答,这里是霸州。我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北京?我想去工作的地方看看。”王茹说:“不着急不着急,既然来了,我们先在这里玩几天,过几天再回北京。”

吃过午饭后,王茹带我们去了一个休闲场所,喝点东西。我们聊了一下午,期间母亲发来短信问我找工作的情况,我回复:还没有去到工作的地方,但是她们接到我了,放心吧,现在很好,我也很安全。

傍晚六点,我们在街上绕了一圈,买了点菜,准备回住所。

这是一个四合院,院墙很高,有两个人那么高。我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这院墙这么高,是城堡还是监狱?院子里的人很多,房间里的人也很多,有人在做饭,有人在打牌。这是打工仔一起合租的吗?我倒是知道在北京的打工仔都是合租。

王茹说:“这些都是朋友。”

我走进了正房,房间的格局是三段式,中间是一个超级大的客厅,左右两边是卧室。我把行李放在了客厅的一个角落。气氛很尴尬,不时有人路过我的身边,他们都会和我打招呼,嘘寒问暖。

我看了看我的行李包,想起了里面还放着一只烤鸡,我也不太好意思拿出来给胡大红。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这烤鸡该怎么吃呢?

我在客厅里踱步,顺势就坐在了客厅坐北朝南的豪华沙发上。胡大红显得特别紧张,把我轻轻拽起来,她说:“你不能坐这里。”我见状不妙,迅速起身,拿了一把小马扎坐了下来。我听说传销会给人讲课,我看客厅里的摆设,没有发现小黑板,倒是有不少小马扎,大概有二十多把。我又在暗示自己,不是传销不是传销。

到饭点了,我们十几个人围坐在一个长桌子上。所有人都坐小马扎,只有两个人坐在了沙发上。一男一女,看样子年龄大概三十岁左右,男子身高有一米九,女子长得很清秀,看样子他们是夫妻,而且是这个房间的主人,或者是这个团体的领导人。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说笑。气氛很融洽。正巧,我的手机响了,铃声打破了欢乐的氛围。

母亲问:“安排好住所了吗?”

我说:“安排好了。”

“家里有水吗?”

这是一句接头暗号,当我在遇到危险却不方便透露信息时,就说“家里没水”,父母就知道我有困境。但是,我现在还没有十足的判断,我也不想让父母担心。我说:“可以的,没问题。”母亲没有得到确切的回答,她很激动,又问:“家里有水吗?”我说:“有水有水。”她继续追加了一句:“出门多喝水,别上火。”电话挂了。

此时,房间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吃饭,但他们瞬时的安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坐在沙发上的男主人开口了:“我们来个自我介绍吧!”顺时针,所有人都自我介绍了。我是最后一个自我介绍的。我的座位,挨着沙发,男主人就在我的左手边。从座次的排序,我属于仅次于房间主人的上宾。

自我介绍完了,有人提议讲笑话。每人讲了一个笑话,可是他们的笑话并不可笑,但是他们每个人都在笑。他们都讲完了,男主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我也应该讲一个,不然就是不礼貌的。为了降低自己的焦虑,也显得自己融入了他们,好让他们对我放松戒备,我讲了一个荤段子。男主人哈哈大笑,对我说:“原来我们戴眼镜的,都是衣冠禽兽。”他推了推眼镜,自我介绍说,他是浙江某大学的毕业生。

饭也吃了,笑话也讲了,该收尾了。我把碗里的辣椒夹出来,放在了桌上。胡大红再一次深情紧张。胡大红是坐在我右手边的,她悄悄提醒我,不能有剩饭,这样的不礼貌的。她说,如果我吃不完,可以夹给她。我顿时火冒三丈,心里暗骂,妈蛋,辣椒片子,也是剩饭?看来我身处的环境不妙啊。

入乡随俗,我把碗里的辣椒,花椒,都吃了。晚餐结束,有人开始收拾碗筷,有人开始准备洗漱。我也礼貌性地帮他们收拾碗筷,他们急忙说:“不用不用,千万不要。你是客人,好好休息。不用你收拾。”

“我的行李放这里没事吧?”

他们说没事,就在这个角落放着,没人会动。

这时,有人叫我洗漱。客厅地上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大铝盆,盆里盛满了热水,热气在冰冷的房间里升腾。他们说我是客人,要我先洗脚。我也不好拒绝,因为我知道,在这里,只有服从。当我洗完脚之后,才轮到他们洗脚。先是女生洗脚,五六个女生围坐在铝盆旁边,一起洗脚。接下来,是七八个男生围坐再铝盆旁,又加了点热水,他们一起洗脚。我看着眼前这一切,真不可思议。

原来客厅左右的两个房间,是卧室,左边男生,右边女生。胡大红说,她的手机欠费了,想借我的手机玩一晚。我对这个细节很敏感,我坚定地告诉她不可以。这时王茹说话了,好说歹说,帮着胡大红说话,想借我手机上上网。于是,我把手机卡退下来,把手机卡给了胡大红。在当时,我的身上还有一张手机卡。我心想,还好有备用的这张手机卡,如果遇到突发,还可以联系外界。

这一晚,我睡得很踏实。旅途劳顿,终于可以睡个好觉。我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时已是上午九点。期间没有人叫我起床,而且我也没有听到所有人起床的声音。我怀疑自己,我在陌生的环境里,睡得这么死?

虎口第二天

王茹走进了房间:“起来了?睡好了吧?”我走出客厅,先看了看我的行李,还在原位,我走上前翻翻行李包,假装找东西,见没有少东西,我就放心了。这时王茹在洗头,她说中午要出去买菜。胡大红把手机卡还给了我。

我走出房间,看了看院子的布局。院子不大,院墙很高。我拨通了1008611的电话,查一下话费,电话已欠费,流量已透支。我心想不妙,这一定是胡大红故意把我电话欠费的,出发之前,我的话费有一百多元,就一晚上怎么可能就全部用完呢。如果这个组织是传销,如果我被囚禁,那绝对没有逃跑的机会。趁现在我还是新人,他们对我不会管控太严,我得摸清底细,并找机会脱身。我对这个组织不了解,是传销?是邪教?但一定不是什么正经团体。

王茹,胡大红,和我,三人来到菜市场买菜。这时王茹接了一个电话,说中午不用买菜了。中午,我们在外面吃的饭,没有回出租屋。我试探性地问王茹:“我们什么时候回北京?”她依然回答要过几天。王茹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胡大红就显得唯唯诺诺,是一个言听计从的执行者。看来,王茹在这个团体里有话语权。

午饭后,我们在街上散步。对面走来一拨人,是昨晚一起吃饭的伙伴,我们互相一笑,擦肩而过,打了个照面。我看到大街上,某些角落有异常,可能是有人在观察我们三个人。

我们漫无目的地逛街,累了,来到街角的肯德基。在肯德基靠窗的位置坐了很久,这时,来了一个陌生美女,王茹很惊奇地和美女打招呼。看样子是巧遇。王茹和美女坐在了我的对面,我确定,她不是昨晚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人。对方是谁,我也没多想。我们一直在聊家常。她很会闲聊,能发觉我的兴趣爱好,聊天的内容都是围绕我的兴趣点。聊了一个多小时,美女话题突然一转,问我:“你听说过直销吗?”

我瞬间脸色很难看,我绝望极了。这一刻,我终于确定,他们是传销。我义正言辞地告诉她,我知道直销,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不会从事这个。

美女灵机一动,和我聊起了她的经历。她在感化我。她说:“我刚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但是这里的人很友善,男生们还给我洗头。”

胡大红插嘴:“是啊,你看,你不觉得这里的人们都很逗吗?他们很有趣的。”

我表现得很烦躁,起身去了卫生间。这时我想,我可不可以利用去卫生间的时段跑出肯德基?不行,因为在附近,肯定有他们的眼线。就连下午来肯德基,都是提前安排好的,突然冒出来的美女,也是安排好的。倘若我轻举妄动,一旦被控制在大院里,我再也没有自由的机会。我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又回到了原位。

美女说,我的脸色很难看。我把头转向窗外:“是啊,今天不舒服。”我把目光回落在了对面的美女身上,我们对视着,我明确告诉她:“我做不了直销,不懂。”

美女一个劲地向我解释:“你不要误解,直销不是传销。不是的。如果是传销,警察还会让我们做吗?”

他们见我不吱声,不开窍,立场太坚定。王茹说话了:“就算是传销,那你不想带上胡大红一起离开吗?”

王茹见说服不了我,开始用激将法了。这时,我微微向右转头,看着胡大红的侧脸,望着窗外人来人往,我心跳很快,脑海里想了很多种脱困的方法,但理性告诉我,现在时机不合适,何况我的有效证件都在住所的行李中。我觉得这次栽了,我已是笼中的小鸟,不能再有自由。我紧紧地握住胡大红的手,紧紧地握着,向她传递着温暖的善意,但转而我就用尽全力握着她的手,我想,她一定会觉得很疼,但是还不敢表露出来。我让她疼,是传递一个信息,我恨她骗我来到这里。我想,她一定能够感知。我把胡大红一把揽过来,我的头紧挨着她的头,我的目光依然看着窗外。

美女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起身告别:“你的脸色很难看,好好休息休息。”

这时天色已晚,我们准备回家。王茹和胡大红带着我兜圈子,就是不回家。王茹说要去银行取点钱,闲谈中,她试探性地套我的话,想知道我带了多少钱。这时的我,已经进去了一级戒备,提防着任何一举一动。不可能让他们知道我的任何信息。

王茹取钱后,我们还是在兜圈子,住所明明就在附近,但为什么就是不回家呢?我也试探他们,我突然改变了行进路线:“这里这里,这个胡同可以回家。”王茹和胡大红吓坏了,王茹大喊:“哎哎哎,你干嘛呢?”胡大红赶紧上前拉住我,我看到他们如此紧张,看来我的试探有效,这其中一定有鬼,至于说为什么现在不能回家,可能是他们有规定?胡大红带着委屈的哭腔说:“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呢!”

我不吭声,跟着他们绕圈子。看来我得顺从。终于到点了,回家了。

回到住所,我第一件事情,直奔我的行李,把所有的有效证件,都拿出来装在身上。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我假装换了一件衣服。

这一晚,我表现的淡定从容。我确定他们是传销,也就知道应该有的对策。我必须假装融入这个集体,让他们对我放松警惕。

我搬了小马扎,围着看他们打牌。我看到客厅里,一个男生正在给一个女生洗头。看来真是那个美女说的,这是一个“有爱”的团队。

饭点了,我坐在了距离沙发最远的位置。这时胡大红提醒我,要坐在昨晚的位置。我想想也对,我是新来的,是贵宾,应该坐在靠近主宾的位置。我很主动,极力地迎合他们,我给他们盛饭,显得我很友善。我给他们讲笑话,让他们觉得我已经融入了他们。我把碗里的饭吃得精光,一颗花椒都不剩。晚饭后,我和他们一起洗脚。这一次,我要求和他们一起洗,不搞单人特例。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自我保护,让他们放松对我的警惕。

彻夜不眠,筹备出逃

我一夜未眠。发现昨晚睡在我身边的舍友没有回来,我推测,可能他们还有其他的窝点,要不然,那个美女是怎么冒出来的。我躺在床上,没有脱衣服,之前吃饭时,我还假装镇定,和他们打成一片。但现在,我全身发抖,吓的。

我想起了林彪元帅,在打仗的前三天闭门不出,思考战术。我让自己一定要保持镇静。我想了多种出逃方案。

想要出逃,我必须摆脱监视,我必须依靠外力。

我分析现在自己的处境,我逛街时,街上都会有人监视,我得想办法避开这些人。而王茹和胡大红,就是故意安排在我身边的随从,不让我轻举妄动。

我依靠的外力,只有警察和市民。如果报警,可是王茹和胡大红每时每刻都在身边。如果在大街上求助市民,万一没人愿意管我呢?事情闹大了,我就会被控制,锁在四合院就再没机会了。那时,我还要接受他们的洗脑。而我是一个三观很正,坚决不动摇的人,强制被洗脑,那一定生不如死。那求助路上的交警怎么样?交警如果不管,从此我就会被他们软禁在四合院。

我只有一种方法,明天出去逛街时,我要寻找机会,跳上一辆车,搭车跑。要跳什么车呢?公交车?不行,太慢了!私家车?车主会见死不救的。我只有跳上一辆车才有机会。如果上车后,我应该选择什么路线出逃?坚决不能去汽车站和火车站,因为我观察的霸州火车站,是一个小站。一个小县城,就那么几个交通点,他们找到我太容易了。如果能成功跳上一辆车,我的第一站应该是去公安局,寻求保护。或者,我跑去一个宾馆,住几天之后再去霸州火车站。

第三天,虎口脱险

天很快亮了,我全身发抖,害怕极了。我知道,出逃的机会只有一次。我躺在被窝里假装睡觉,我听到有人敲门,男生房间和女生的房间都有人敲门,他们的敲门很独特,敲三下,还要伴随一声“吼”。敲门就敲门吧,为什么要用“吼”这个拟声词呢?都是怪人。

周围的人都起床了,感觉他们很匆忙。我一直赖床。这时王茹进来了:“快起快起!”我假装没睡醒的样子:“我再睡一会吧,我大老远来的。”

王茹说:“昨天不是让你睡了个懒觉吗?快起快起。”她很粗暴无礼地摇着我。我见状,看来是必须要起床了。但是,我一定要拖延时间,和大部队错开时间。我不知道他们大清早起来干嘛,这时天还是没亮,才五点多。

我感觉大部队都走了,我才起床。我走出客厅,看到我的行李已经不在了。这下不好,看来他们决定要对我控制了,扣押了我的行李。幸好所有的重要物件我已经拿出来了。客厅里有香的味道,原来他们在拜神。

这时,男老大正在刷牙,他招呼我之后,也匆匆出去了。临走时告诉我快点洗漱,跟上他们。我说好的。我不知道这一伙怪人大清早要去做什么。开会?还是去祷告?总之,我不能跟他们去,如果去了,那一定是他们正在干的事业,一旦见到,我就很难脱身了,必须参与他们的仪式或者参与他们的活动。

我看了看王茹和胡大红这两个女生,这两个女生,对我不会构成威胁。我可以一个人就撂倒她们两个。一会出去,我要和她们两个在一起。果然如我所愿。又是她们两个跟着我。此时,大部队早已出发20分钟了。我的出逃具备了一个前提条件:没有人监视跟踪。

当我走出大街,心凉了。北方冬天的清晨,街上并没有什么车。在一个路口,我看到一辆出租车正在等绿灯。此时,红灯还有70秒。我慢悠悠地走着,故意拖延时间。“你们先走,我系一下鞋带。”

因为他们赶时间去一个地方,王茹和胡大红依然走在前面,我蹲在地上系鞋带。我看了看红灯,还有40秒。我飞一般地向出租车跑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哎哎哎,你干嘛呢?”王茹迅速跑过来抓我的胳膊。胡大红也来了。两个女生往下拽我。

此时我一定要威慑她们:“别以为给我的电话欠费了就不能打电话,110一样可以拨通了。放开!”

王茹跑去出租车的后排,试图打开车门,但是却打不开。又跑来副驾驶疯狂地拽我。我见疯狗要咬人了,威慑不行,看来得安抚:“大红,我的行李没拿,送给你了,里面有八百块现金。还有一只烧鸡,记得拿出来吃了!”

其实,我的行李,只有我的衣物和那只烧鸡。有效证件我已经取出,现金我一直是随身携带。早在来北京前,我把现金就放在了秋裤的裤兜里,很私密。就为以防万一。而我现在说我的包里还有现金,这样就可以弥补她们的心里落差。好让她们不再纠缠。

司机开口了:“你们两个,滚蛋,马上绿灯了,别把你们闪倒。”司机顺势拿起了手机,以示再不放手就要报警。

红灯还有6秒。5、4、3、2、1!我一关车门,车子一溜烟就驶入了蒙蒙夜色。

“师傅,我得救了,我得救了。我得救了!谢谢您,谢谢您,谢谢您!谢谢您!”

“她们是传销吧?我前几年也救过一个传销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在大雪天,赤着脚在街上跑。搭了我的车。大雪天啊!”

“您真是个好人,谢谢您。刚才我告诉她们说,我把钱放在行李包里了,但其实行李包里根本没钱,我是为了安抚她们。您放心,我身上钱很多,您好人做到底,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您放心,我有钱,还有卡。”我解开裤带,掏出了一沓现金,给司机看。我这个举动,是告诉司机,请放心,别看我空手,别以为我被骗到传销了,但是我身上有钱,足够车费。以打消司机的顾虑。

“孩子,放心吧,你上了我的车,我就护送你平安。我是党员。我能再坑你吗?孩子你就是现在没钱,我都会把你送到平安的地方。我现在先去加气,加满气,带你走。”

“谢谢您!加气时间长吗?千万别让他们追来!”我惊魂未定,对周围环境特别敏感,多拖延一秒钟,都不安心。

“你放心吧!没事。”

加满气,我们出发了。我把我的备用手机卡插在手机上,给家人报平安。我激动地对母亲说:“我安全了,我安全了!”我描述了现在的情况,父母终于放心了,他们这几天也没睡好觉。爸爸妈妈要我把手机递给司机师傅,他们要表达谢意。

我和司机师傅规划路线。我说:“霸州的汽车站和火车站,不能去。那去最近的一个小镇吧,有火车就行,我可以转车。”

我一边和司机师傅规划路线,一边和父母聊天。为了方便父母和司机师傅讨论路线,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用普通话和父母说话。

我们决定去保定。在保定坐车。父亲告诉我,保定有动车,可以坐动车两小时到太原。在保定火车站,直接求助民警,让民警护送我上车。

太阳出来了,司机师傅擦了擦挡风玻璃的雾气。沐浴着朝阳,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下了保定高速口,旁边是保定学院,司机师傅指了指这个学校:“我女儿就在这所学校上学,学美术的。”

我望着这座学院。再看看师傅的工牌。我记住了他的名字。我请师傅靠边停车,我给他连拍了两张照片。我不时回味这刚才的惊险一幕。我问师傅:“您那时没想要拒载吗?”

师傅说:“我见你跑过来,就知道情况不妙,我就把车锁打开了。你知道吗?我四个车门的锁是锁止的。当你开门的那一刻,我正好解锁,当你上车后,我是多年的老司机了,习惯性地立即按下了上锁。要不然,那个女生就打开后排的车门坐上来了。那你可就麻烦了。”

我不禁感叹司机师傅的细致,就这么一个细节,保障了我的安全。最重要的是,他的那声厉斥,也给那两个女生一个下马威。

抵达保定火车站后,我留了司机师傅的电话号码,付了三百元车费。我请师傅帮我做个证,我也是受害者,让民警送我上车,免我的动车票。那时正是春运高峰,排队不一定能买到车票。我不想在外地多停留,惊魂未定的我,觉得四周都不安全,归心似箭。

民警说,没问题。

要和司机师傅分别的,我问他:“他们不会记您的车牌号吧?会不会对您有影响?”

“放心吧,他们不会对本地人怎么样。”

“传销的那些人,可能会给你打过电话,你说话不要多,只告诉他们你回家了就好。”

我踏上了回太原的动车。中午,抵达太原。动车乘务长送我下车后,又送我上了另一趟列车。可以直达我们县城。

我平安了,我得救了。当我踏在山西的土地上。我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是老子的地盘!”

下午,我到家后的第一句话:“爸,我回来了!”这一晚,我给父母详细讲述了这次的历险。太惊险了!我才得知,我在霸州的第二天,母亲已经准备租车去霸州找我了。

这次成功出逃,得益于我对环境和处境的准确分析判断,再加上客观条件的天时地利人和。其实,倘若我当时不和家人赌气,我也不会选择寒假打工。很多人掉进传销里,要么是财迷心窍,要么是对人性太过信任。

我能虎口脱险,也取决于自身的主观原因。我的三观很正,不接受洗脑,所以任何糖衣炮弹对我无效。我能分辨是非。

时至今日,每每想起这段经历都觉得后怕,倘若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我可能就被软禁在霸州,一年?两年?像我这样具有独立思想的人,要被强制洗脑,那是一件多煎熬的事情,我可能会疯的。

现在每年过年,我都会给当年救我司机师傅,发一条问候短信。后来,我还认识了他的女儿。

好人一生平安,谢谢帮我脱险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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