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苍黄又是十六年

2015-07-14 00:30

1999年,大陆政府五十年国庆,李慎之先生写下了名篇《风雨苍黄五十年》。而2015年的7月10日,大陆的再一次运动,又让人想起了这篇旧文,而此时,十六年已经过去了,风雨苍黄依旧。

 

如今的党国,更是在统治技术上有了飙升。2015年7月9日,王宇律师失踪。到了7月10日早上,周世锋律师等被带走,锋锐律师事务所也在同一时间被查抄,在成都准备与友人聚餐的望云和尚也被十多个警察带去机场。当得知信息的人正在震惊与愤怒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又蹦了出来。随后,聊天相对保密的telegram服务器遭受DDOS攻击,这也是一种最原始但简单有效的黑客攻击方法,只需要掌握足够数量的计算机和带宽就可以展开。Telegram无法正常使用以后,信息的交流,被逼迫到聊天信息对警方全透明的微信之上。

 

天色渐渐的黑下来,全国各地逐渐的曝出更多消息,一直到11日的凌晨4点多钟,还有律师被带走的消息。天亮以后的初步统计,有34人被警方带走。而这个人数还在持续的增加。

 

这么些年来,如此高强度的抓人,尤其是针对某个特定群体的下手,可谓空前。而对人心带来的巨大压抑,也同样的空前。

 

如此突然袭击,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来临。2004年12月份的一个深夜,笔会核心人物刘晓波、余杰等,同时被以扰乱国家安全罪名带走。

 

那一次,我的一位长辈朋友一夜无眠,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思考一个问题,笔会被打散了,下一步怎么办。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笔会作为有组织的团体,排在政治敏感的最前列,也聚集了一大批异议人士。时任的笔会会长刘晓波,以及预期中的继任会长余杰被突然带走,几乎等于政府宣布了对笔会的重磅打击开始。而在愈是危急的时刻,笔会更是不能群龙无首,需要有人义无反顾的迎着炮火顶上去,准备接手这一个群体的工作,坚定地作为反对派而存在。我的长辈朋友一夜无眠,思考着中国的未来,也清晰地知道,如果他决定顶上去了,那么日后他就将成为新的标靶,告别自由,甚至面对监狱。

 

对道义的担当与对个人自由的向往之间,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考虑。几乎就在消息确认的同一瞬间,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一夜无眠,国事家事天下事,担忧友人安危,也焦虑中国的未来,还有如何面对自己的亲人。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高强度的打压从来不是最令人恐惧的行为,能否在有生之年看到自由民主是更大的恐惧。李慎之先生写完《风雨苍黄五十年》不久,于2003年去世。2007年,维权律师成为新兴抗争群体但又招致残酷打压之际,包遵信先生去世了。2014年,又是一轮高压之下,陈子明先生去世。这么多年,多少争取自由的人在不自由的世界里离开。对自由的渴望,又驱使着人们一波又一波的勇敢挺胸向前,无所畏惧。

 

维权律师群体自从兴起以来,更是一直屡遭打压。2005年,亚洲周刊将十四位维权律师与法律工作者评为年度风云人物,许志永、高智晟、郭飞雄、范亚峰、滕彪、李柏光、张星水、陈光诚、朱久虎、莫少平、浦志强、郑恩宠、郭国汀、李和平,如今来看这些名字,了解这些名字背后的遭遇,几乎让人潸然泪下。

 

十年来,高智晟为代表的法律人获刑,李和平等律师被吊销执照,而屠夫、周世锋与王宇案以后,又是一轮风雨袭来。烟雨迷蒙之中,人人心中有远方,但谁也看不见远方。

 

飘零的世相里,坚韧不拔的抗争,艰苦卓绝的坚守,对自由的向往,如同硫磺岛上飘扬的旗帜,坚守内心的信念。

 

十六年前的李慎之先生,在悲凉中书写着:很快就要到二十一世纪了。在这世纪末的时候,在这月黑风高已有凉意的秋夜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守着孤灯,写下自己一生的欢乐与痛苦,希望与失望……最后写下一点对历史的卑微的祈求,会不会像五十前胡风的《时间开始了》那样,最后归于空幻的梦想呢?

 

在李慎之先生去世后的12年,中国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如同中国从来没有真正的好过,也从来是一如既往的坏。

 

世事飘零,风雨如旧,时间还在继续,风雨苍黄之中,只有不灭的希望永存。


(本文作者:守鱼;摘自: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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