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文学的历史贡献与局限性

2019-11-15 02:22

“左翼文学”的称谓,主要受苏俄文艺的影响。历史上,“左翼”一词最早可上溯到法国大革命时期,代表一种激进的政治力量。后来,苏俄文艺界将其用于指称马克思主义左派所代表的文艺派别。发生在20世纪20年代末至30年代末中国的左翼文学,即由中国共产党领导、革命文艺工作者参加、团结一切进步力量的无产阶级革命文艺。称其为左翼,是有别于国民党的右翼,也有别于资产阶级文艺与一般的民主主义文艺。

左翼文学的兴起有特定的历史社会原因,主要有两点:一、五四运动后,中国社会由启蒙向救亡转换的历史趋势,造成对文学社会功能的进一步强调;二、大革命失败后,中国共产党独立领导革命的社会现实,需要文化和文学上的配合。

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1930年3月2日中国左翼文学作家联盟(简称“左联”)在上海成立,出席成立大会的有鲁迅、冯雪峰、沈端先、冯乃超、柔石、蒋光慈、田汉、阳翰笙等人。当时加盟的有五十多人,郭沫若、郁达夫等都加入了左联。在成立大会上,鲁迅做了后来题为《对于左翼作家联盟的意见》的演讲,主张用马克思主义批评方法去评判现存的文学现象,强调对社会黑暗面的揭露和批判,强调作家的世界观和作品的真实性。会上通过的理论纲领宣告:“我们的艺术是反封建阶级的,反资产阶级的,又反对'失掉社会地位'的小资产阶级的倾向”,声明要“援助而且从事无产阶级艺术的生产”。

左翼文学对中国现代文学的影响巨大而且深远。首先,左翼文学运动给中国带来有实践经验的马克思主义,形成建立在唯物史观基础上的马克思主义文学批评。苏联的“无产阶级文化派”、“拉普”和波格丹诺夫的“文艺组织生活”论均成为中国左翼文学的理论来源。由于鲁迅、瞿秋白、茅盾、胡风、周扬、冯雪峰等人的努力,在中国第一次出现了建立在唯物史观基础上的马克思主义文艺评论,这对中国左翼文学直至以后文学的发展起着重要的指导作用。

其次,左翼文学运动加强了中国文学与世界文学、特别是无产阶级文学运动的联系。最为明显的是,大量输入苏联及其它国家的文学作品。据统计,1919年至1949年,全国翻译出版外国文学书籍约1700种,左联时期翻译出版就达700种,占百分之四十,其中苏联作品最多,如高尔基的《母亲》、法捷耶夫的《毁灭》、绥拉菲摩微支的《铁流》、肖洛霍夫的《被开垦的处女地》、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等,均成为影响中国几代人的作品。与此同时,左翼文学也推动中国文学走向世界,鲁迅、郭沫若、茅盾、张天翼、沈从文、沙汀等人的作品先后被介绍到世界各国,中国的左翼文学在世界上发出了自己的呼声,成为世界无产阶级文学的有机组成部分。

再次,左翼文学大大加速了中国文艺大众化的发展步伐。1931年在题为《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的新任务》的左联执委会决议中,明确规定“文学的大众化”是建设无产阶级革命文学的“第一个重大的问题”。经过1930年关于文艺通俗化、旧形式的采用和新形式的创造,1932年文艺大众化的任务、内容以及方法、形式,1934年关于大众语言和文字拉丁化这三次大讨论,以及工农兵通讯员运动、街头文学运动等实践活动,左翼文学运动有力地促进了中国文艺的大众化。

最后,左翼文学在诸多领域的文学创作均取得了辉煌的成绩。以鲁迅为代表的杂文,以茅盾、蒋光慈为代表的小说,以蒋光慈、殷夫为代表的诗歌,以田汉、夏衍为代表的话剧均取得了重大的成就,涌现出《新梦》、《别了,哥哥》、《丽莎的哀怨》、《莎菲女士的日记》、《蚀》、《子夜》等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优秀作品。

1936年“左联”解散,左翼文学阵营产生分化。随着抗战爆发的临近,左翼文学逐渐转向“国防文学”。在抗战大背景下,文艺界开始酝酿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问题,在共同的民族利益下,中国文学界不同派别开始逐步联合起来。总体而言,在左翼文学之后,左翼文学随着其领导力量政治策略的调整,逐渐改变原有的政治文学立场转向民族文学立场。

作为20世纪30年代中国文学发展的主要潮流,左翼文学一方面继承五四以后新文化和新文学优良传统,同时,又为新文化和新文学注入了新的精神内涵。五四文学的精神内涵主要是个性主义和人道主义,这构成了五四文学最基本的价值支撑,左翼文学引进了马克思主义的人生观念、价值观念和美学风格,为新文学注入了新的精神内涵,如理想主义、英雄主义、斗争美学、阳刚之气等。左翼文学对新的人生理想的展现、对新的人物形象的塑造、对新的感情格调的抒发、对新的美学风格的追求,都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五四文学的生活和艺术色调,丰富了新文学的表现内容。左翼文学还促进了中国新文化和新文学在新历史条件下的历史转型,即由精英型向大众型的转换。此外,左翼文学培养和团结了一批重要的现代作家,为新文化和新文学造就了可贵的人才资源。20世纪30、40年代卓有成就的作家,如茅盾、丁玲、艾青、夏衍、萧红、张天翼、吴组缃、胡风、沙汀、艾芜、周立波、欧阳山等,均出身于左翼作家,这些作家用他们的文学成就显示了左翼文学的历史贡献。

当然,左翼文学也存在历史局限性。例如,过于强调文学对政治的从属性,导致文学被束缚在单纯的思想框架中,在某种程度上妨碍了作家感受与认识生活的个体能力和特色,使得一些作家的才华没有能够正常发挥,也使得文学功能的多样性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害,特别是在文学审美功能的发挥上,左翼文学没有能够超出同时代的自由主义文学。瑕不掩瑜,左翼文学的历史贡献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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