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雷挺港事件 中国民族主义的爆发与克制

2019-10-17 04:45

本月初,在中国79周年国庆之后,中美贸易谈判迎来和缓的转折时刻,香港示威游行也基本进入尾声,不料一则关于NBA火箭队总经理莫雷(Daryl Morey)在社交媒体上发表的“为自由而战,支持香港”“FIGHT FOR FREEDOM STAND WITH HONG KONG”的推文,引发一场中美官方所始料未及的、涉及不同政治红线的冲突,也折射出中国社会的民族主义情绪的爆发及其官方的克制。

莫雷玩火 引火烧身

10月4日,火箭队总经理莫雷在推特(Twitter)上发布了一条消息,内容为过去几个月香港暴乱示威者常喊的一句口号:“为自由而战,和香港站在一起(Fight for freedom,Stand with Hongkong)”。 内容发布后,立即遭到了中国球迷的炮轰,莫雷很快就删除了此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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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国网络上要求莫雷道歉的民意汹汹,“抵制火箭”的话题在中国的新浪微博等话题榜上居首。《人民日报》等中国官媒也一再发文批评莫雷,中国驻休斯顿领事馆就事件表示“震惊和不满”,向火箭队提出“严正交涉”,“立即纠正错误,消除恶劣影响”。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宣布暂停对NBA比赛的转播,中国多数与NBA的合作企业也宣布中止或暂停与NBA的合作。

随后,在中国汹汹民意的压力下,莫雷在10月7日发文回应称,“我无意通过自己的推特冒犯火箭队粉丝和我在中国的朋友们”,并表示推特只代表本人,绝不代表火箭队或者NBA。NBA总裁肖华(Adam Silver)尽管表示不为其内容背书,但仍以言论自由的政治正确为莫雷发声表示支持,同时第一时间飞到上海进行灭火公关。

鉴于莫雷、火箭队和肖华、NBA官方都没有向中国民众道歉,甚至美国社会不少政客和媒体、民众以言论自由的政治正确为由,公开支持肖华、莫雷,开始批评中国以商业利益打压言论自由。为此,进一步拉开中国社会和美国社会的广泛争论。

政治红线

“FIGHT FOR FREEDOM STAND WITH HONG KONG”,这句话经常被香港反修例示威者所使用,以表达对港府提出的修订《逃犯条例》的不满,因为他们担心该条例的通过可能对自身的自由构成潜在的威胁。但随着事态的演变,这句话越来越具有支持香港独立、分裂中国主权的味道。

但维护国家统一,主权完整在中国社会嫣然是人人皆知的政治禁忌,正如西方社会的种族歧视、性别歧视问题一样,分裂国家在中国是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底线。而香港在中国历史上的特殊地位,更是异常敏感,牵扯着每个中国人的民族情感。

在1840年英国对华发动鸦片战争以来,中国的香港岛被英国作为殖民地而割占,其后英国又在多次侵华战争中侵占了香港的九龙和新界。在经过长达一百五十多年之后,1997年香港终于回归中国,中国政府为尊重香港社会和制度的特殊性,未强行要求改变其体制,实行一国两制。而在一国两制实施二十年来,香港社会面临着经济民生和政治上的诸多问题,而两制的区隔也让一国的原则不断冲击,经济民生问题往往被政治化,产生类似占中运动和今年的反修例抗议。尽管在港府治理和北京的具体决策可以商议,中国中央政府也愿意给予香港社会更大的民主自治空间,但任何香港独立、分裂中国的行为和言论,都是对中国主权统一的挑衅,是对中国14亿人民情感的一种伤害,因为那代表了曾经的被殖民、被侵略的屈辱历史,任何往这个伤口撒盐的言论,都无疑会受到大陆民众的汹汹怒火。

自香港抗议开始至今已有四个多月,港府也已经彻底地终止该条例,并在恢复这段期间被不断激进化的暴力示威所冲击的社会秩序,致力化解冲突,沟通民意,以及寻求解决香港社会的深层次结构性问题之策。而与此同时,在香港多数示威者已回归日常生活的时候,仍不时有少数暴力的示威者继续在香港制造冲突和混乱,并屡屡诉诸暴力,呈现出不合作的港独分离主义。至此之时,此前很多同情和平示威者的港人和国际社会,也开始对当前的暴力抗议表达谴责和不满。而中国大陆民众在整场香港抗议中表现出极强的维护国家统一和主权完整的爱国主义立场,随着示威抗议的暴力化和外国势力助推香港分离主义的曝光,中国民众反港独的民主主义情绪更为高涨。

而火箭队总经理莫雷,在脸书发表的“支持香港,为自由而战”的标语,如果说在早期的和平示威的语境下还能获得一些人的宽容,但在当前香港政府和市民正在寻求和解,只有极少数勇武派的暴力分子大肆进行暴力破坏和宣扬港独的语境下,再提“支持香港,为自由而战”,其支持港独、分裂中国主权的政治内涵便呼之欲出。

火箭队长期以来因中国球员姚明的加入,而备受中国球迷支持,直接和间接从中国市场获益的价值十分可观,但令中国民众没想到的是,恰恰是这支最受中国球迷支持的球队的总经理莫雷却在脸谱发出这段在他们看来是“支持港独、分裂中国”的文字时,中国民众自然倍感受伤。对于中国民众来说,相对于商业利益,那种被朋友出卖的背叛感恐怕才是激怒他们的真正原因。

“NBA 火箭 姚明”的图片搜索结果

如果说,莫雷本人不熟悉中国在香港问题上的政治关切,因为无知而发出那样的文字,那就应该为此而道歉。而如果说,莫雷是有心为之,那中国民众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求也就更有理由。但莫雷尽管删除了相关文字,却也不提道歉。NBA总裁肖华(Adam Silver)尽管表示不为其内容背书,但仍以言论自由的政治正确为莫雷发声表示支持。但考虑到4年前,美国快船队老板斯特林(Donald Sterling)就曾因私下言论涉及种族歧视而被肖华处以250万美元最高罚款,并被终身禁止踏入NBA的球馆,肖华在莫雷挺港事件上的双重标准则对中国民众无疑火上浇油。唯一的解释,就是肖华和莫雷,也都面对着美国社会的价值正确,那就是言论自由和批评中国。

互相尊重 

在中国红线和美国红线,中国市场和美国市场之间,他们也在做着“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两难选择,而这个被放到火上烤的处境则是莫雷点燃的。

这就是这起争论的本质,不论是中国的主权统一,还是美国社会的言论自由,都是各自的政治红线,不容触碰。谁跨越了这个红色,对不起,请接受相应的后果。中国尊重你的言论自由,也请你尊重中国的统一,不要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在这个问题上的回应恰如其分,“无论在中国,在美国,还是在其他国家,开展交流合作的一个重要前提就是要相互尊重。”

中国对莫雷、肖华的批评和谴责尽管具有民族主义的色彩,却如同西方维护言论自由、反对种族歧视一样十分合理。尊重中国对国家主权统一的诉求,正如西方对自由言论和种族平等的诉求一样,是两国平等交往的前提。这不是西方政客所说的携经济实力以自重,不是以商业利益操纵言论自由,而是人与人、企业与企业、国与国之间友好合作和交往的基本前提。

当然,也应该指出,在如今中国不断强大,民族意识和自信越来越强烈的时候,民族主义的上升再正常不过。况且,在近两年中美博弈的格局下,双方各国国内的民族主义都十分高涨。尽管中国民众在莫雷事件上的民族主义情绪有些过高,但考虑到历史因素,这种敏感正是两百多年的民族屈辱史带来的,它既有合理的地方,同时也透露出一些过度的敏感。

客观地说,在对待莫雷事件上,中国官方表现的相当冷静。正如中共在毛泽东时期坚持的一个原则,叫做“有理、有力、有节”。尽管在汹汹的民族主义民意下,中国驻美领事馆向火箭队表示了严正交涉,外交部发言人也做出适当的回应,但除此之外,并没有渲染助推国内的极端情绪。NBA在上海和深圳的两场预选赛都正常进行,官方也对相关舆论做了降温处理。中国官方的这种冷静克制,在处理香港抗议和新疆“再教育营”的问题时,也表现的很明显。

在中国走过一百多年的民族屈辱历史,开始走向世界舞台,日益成为世界级的大国的过程中,中国的民族主义也在走向自觉,这既是历史的必然,也是人为的结果,有节制的民族主义有利于国家意识的建构,但极端的民族主义乃至走向民粹则是应该极力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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