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顿去职:到底谁解雇了谁?

2019-09-20 06:57

当地时间9月1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连发两条推文,称白宫“不再需要博尔顿的服务”,他已要求白宫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John Bolton)辞职,理由是“他的许多建议与我格格不入”。

据特朗普称,他是在9月9日通知博尔顿辞职的,而9月10日博尔顿按他的要求提交了辞呈。

但博尔顿的说法却大相径庭:按照他的说法,自己是主动向特朗普提出辞职,后者当时未置可否,表示要“考虑考虑”,然而随后博尔顿就发现自己“被辞职”——简单说,他暗示,是自己“解雇”了特朗普而非相反。

这两个都以“善变”、“强硬”、“好斗”著称的政治人物,这两个一度被认为认为“十分合拍”的人,如今居然一拍两散且分手时还龃龉不已,他们到底谁解雇了谁?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的话大约都各有一半是真的。

博尔顿的确多次公开吐槽特朗普“待人不公”,觉得特对他言不听计不从。博尔特是个既固执又自负的人,在这种情形和情绪下主动请辞是顺理成章的;但特朗普宣布“炒”他前不到24小时,他还若无其事地大谈自己“911”纪念日的行程安排,甚至不到几小时前还公告会和其他两位高官共同出席新闻发布会,丝毫看不出要“下课”的迹象,这足以证明特朗普并没有做任何“考虑”也未事先通知,就让他和此前在访问非洲回程时被炒的前国务卿蒂勒森一样,在推特上得知“你被解雇了”,这也符合特朗普“清人”的一贯“画风”。

博尔顿不仅是个鹰派,也是著名的战争狂人和前联合国秘书长安南(Kofi Atta Annan)口中“最愚蠢的外交官”,他的全部外交谈判语言可浓缩为“施压、不惜打仗、施压的目的就是打仗”这几句话。特朗普当初选择此人为国家安全顾问,正是看重了他在这方面和自己的逻辑一脉相承,且比自己更敢于使用“极限施压”的一套。如果说在博尔顿上任前,特朗普在“退群”和“变卦”方面已很过分,在他上任后就简直到了不堪忍受的地步了,这在一定程度上可视作博尔顿这个国家安全顾问的“贡献”。

博尔顿是当年误导小布什发动伊拉克战争的重要推手,虽然此次让美国从伊朗核协定“退群”、用高压针对伊朗是特朗普自己的主张,但博尔顿的推波助澜也“功不可没”,甚至到了连特朗普自己也觉得过分的地步;他在某半岛核问题上屡屡放狠话,在委内瑞拉、古巴问题上态度顽固强硬,也是力主一次次对中国“变脸毁诺”的两大关键人物(另一个是美国首席贸易谈判代表纳瓦罗Peter Navarro)之一。

虽是昨天才正式翻脸,但博尔顿在特朗普团队中失宠早已有迹可循。

首先,他在委内瑞拉问题上决策严重失误,选出的代理人瓜伊多(Juan Gerardo Guaidó Márquez)既无能又自负,如今弄到进退维谷、不可收拾,而他却在美国政府最尴尬的时候屡屡不打招呼就暗示,美国会不惜动武为瓜伊多出头,导致原本站在美国一边的拉美盟国十分反感和非常不满。特朗普或许可以容忍这些反感、不满,但瓜伊多总这么“半死不活”他怎么忍?

其次,特朗普原本付出巨大政治代价和风险,想借和金正恩在河内“.第二次握手”,为自己捞取政治加分,结果博尔顿自说自话搅局,让峰会在“握手”前不欢而散,当时特朗普在推特里就已怒形于色。

第三,在伊朗问题上博尔顿一味“喊打喊杀”,让原本就不大的美国在这一问题上回旋余地变得更小,若非特朗普自己踩刹车,弄不好美国就将陷入一场谁也不想打的局部战争。当时特朗普就表示“如果任由博尔顿搞我们已经打了四仗”。

必须指出,特朗普和博尔顿“画风”虽然有些相似,但“画风”背后的逻辑却是大相径庭的:特朗普是把治国和外交当成做买卖,“极限施压”的目的是寻求“买卖利益最大化”,最终还是要寻求交易;而博尔顿却是希望借“极限施压”达到让对手“要么投降要么打仗”的目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交易”二字。

此番特朗普再度赌上“大半个身家”,想和塔利班做个交易,让美国“体面撤出”阿富汗,用一场廉价“外交胜利”来为自己的连选连任“添砖加瓦”,这个计划的积极支持者是蓬佩奥,而政府内最积极的反对者正是蓬佩奥的死敌博尔顿。这个交易一度到了9月初要在戴维营签约的地步,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欢而散,吃了瘪的特朗普在美国-塔利班谈判中断第二天就炒了博尔顿,显然带有迁怒之意——简单说,博尔顿被炒,是前面一系列原因累积的结果;他在9月10日被炒,则很大程度上和特朗普9日被迫退出和塔利班谈判、原本就饱受争议的“重大胜利”功亏一篑变成天大笑话后需要找个出气筒有关。

然而接替博尔顿的却是被称作“博尔顿影子”的原博尔顿副手库普曼(Charles Kupperman),这不仅表明“后博尔顿时代”的美国对外政策将换汤不换药、甚至连汤都不会换,也表明特朗普仍在沿用“用而疑、疑而用,举棋不定时用于探路,碰上风险随时甩锅”的用人思路。

迄今特朗普任职不过第三个年头,位置理由相当重要的国家安全顾问却已换了三茬,“冒失鬼”弗林(Michael Flynn)固然“命不久长”,老到的麦克马斯特也终于未能善始善终,这和整个特朗普团队“走马灯”般不断换人的属性一脉相承。特朗普习惯的是这族企业式一言堂管理模式,人事更迭的频仍有助于凸显他本人地位的重要性,却不至于让美国官方政策也随之摇摆——因为不管内阁和“西翼”里如何人来人往,横竖说了算的只有他一个人。

(本文首发作者多维客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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