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贸易谈判会达成协议吗?

2019-09-19 03:06

9月18日,中国副部级代表出发前往华府,为10月初第13轮贸易谈判先行铺垫。虽然各方并不甚看好,但这一轮新的贸易谈判,或许较以往有更好的机会达成协议。

为什么?美中贸易战历经12轮谈判起伏,战火仍不断升高,这一次又有什么不同能让外界乐观期待?

不同之处在于美国总统川普12日表示,他倾向与中国达成全面性的贸易协议,但对一个片段、简单的临时协议,“会列入考虑”。如果这不是“谈判策略”的表态而是真正认真的思考,那么达成协议的机会就很高。因为达成“临时协议”远比“全面性贸易协议”容易。两者虽然都是双方谈判出来的结果,却有截然不同的本质。

“临时协议”是美中贸易战的“停战协议”

如果以真实战争模拟,“全面性贸易协议”类似规范战后双边关系的“和平条约”,“临时协议”则类似“停战协议”的暂时性安排。

战争如果有一方认输,双方就直接谈“和平条约”,输家该赔赢家战费多少、割让何地,双方地位如何…写得清清楚楚;例如一战结束后在巴黎签署的《凡尔赛和约》。

但战争不是一定有赢家或输家的。如果战争打的已经让自己损耗太大,而继续作战获胜或屈服对手的机会又太小,那么会先寻求停火,在敌意犹存下谈判“停战协议”,以避免战火持续升高而造成难以承受的损害。至于“和平条约”则日后再谈判;谈得成双方签署,谈不成战争继续打,如果谈不成又没有条件打,那么就僵在那边;例如1953年韩战结束后在板门店签署的《朝鲜停战协议》,至今“和平条约”还看不到影子。

美中贸易战呢?

川普是想要打赢贸易战,迫使中国签署“和平条约”,也就是透过一个“全面性贸易协议”规范中国在智能财产保护、投资准入、政府补贴、违规制裁以及其他相关的贸易安排。从贸易角度是消除中国不公平的贸易行为,从战略竞争角度则是解除中国经济发展可能超越美国的威胁,类似一个中国版本的《广场协议》。

但这个“对美国有利”的贸易协议,对中国却是个无法接受的“不平等条约”。刘鹤曾表示,有40%的美方要求可以立刻解决,有40%可以持续谈判解决,其余都是谈判禁区。外界虽无从得知这20%中国绝不让步的部分到底是什么,但从川普阵营不断升高关税施压来看,显然也是美国势在必得的部分。

因此美国要迫使中国签署“对美国有利”的全面性贸易协议,就必须如同1842年英国打赢鸦片战争而迫使清廷签署《南京条约》一样,要真正打赢贸易战才行,也就是就要让中国感受痛苦,因经济陷入衰退而不得不屈服。

然而即便川普8月份两次升高关税,还将范围扩大到除少数如稀土之外的全部中国输美商品,仍然没有让中国屈服。中国8月份的经济数据虽然不太好看,工业产品出口年增率4.4%,低于7月的4.8%,消费品零售总额年增率7.5%,也较7月的7.6%下滑;总理李克强在访问俄罗斯的时候直言中国经济还能保持6%以上的增长非常困难,9月起加征的关税也还会进一步冲击中国的经济表现。但这只是增长减缓,距离衰退还有一大段距离。反而美国自己,贸易战的后座力已让经济衰退的风险增加。

美国经济实力坚强,在川普有感减税与扩大公共支出的两大政策支撑下,贸易战虽然打了一年多,仍持续着已超过10年的扩张。这个美国有史以来最长的经济扩张虽然让投资者兴奋,但同时也让经济学者担忧;因为从经济循环理论来看,这表示衰退随时可能会降临。金融市场对此忧心忡忡,美国联邦准备理事会(Fed)主席鲍尔(Jerome Powell)与其他官员近几个月不断提出警告,贸易紧张局势和全球经济成长放缓对美国经济的风险越来越大,7月底因而降息1码以刺激经济,9月18日再降息1码。

除了美国国债殖利率倒挂,显示市场对经济预期的不乐观外,9月份出炉的数据也显示市场的忧虑不是没有理由。美国8月非农就业人口新增13万人,低于经济学家预期的15万人。经济领先指针的ISM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8月报49.1,是2016年8月以来首度低于50的荣枯值。虽然零售销售增长超过预期显示民间消费力还能支撑经济成长,但9月1日起对中国大陆1,110亿商品关税调升为15%的效应还没显现,10月15日还有2,500亿商品关税将由25%调至30%,12月15日1,560亿商品关税将由10%调至15%;届时加征的关税反应到物价势必冲击民间消费。贸易战如果继续打下去,美国总统大选投票前经济陷入衰退的风险愈来愈高。川普考虑改签“临时协议”,非常合理。

美中都想“贸易战”停火

9月11日,中国宣布对美征税的16项商品豁免清单,川普将此一中国自我调整的行为解释为善意,并宣布应中国副总理刘鹤之请,将原定10月1日调升的关税延到15日;企图在贸易战停火的味道就已经很浓郁了。中国对此也立即回应,12日即传出中国私营企业向美国购买60万吨大豆的讯息,美国农业部13日确认了其中的20.4万吨,中国关税税则委员会也宣布该采购将排除加征关税。这表示中国也有贸易战停火的企图。既然是双方都想停火而促成这新一轮的贸易谈判,则合理推论,谈判的版本应该是双方停战的“临时协议”,而不是原先那份双方都拒绝妥协的“全面性贸易协议”。如此达成协议的机会很大。

虽然一定会谈到,但“临时协议”的功能并不是谈判关税增减,而是宣示贸易战停火,以消除增加经济衰退风险的“不确定性”。美国农民要知道明年中国对美国大豆征收的关税税率是多少,才能决定今年是继续种大豆,还是不得已要改种其他;中国投资人也必须要确定中国商品进入美国的税率,才好计算成本决定要如何投资。这表示即便是最差的“临时协议”也比没有协议好。只要川普开绿灯,双方都会以积极态度谈判,不会开出对方难以接受的条件。

川普会开绿灯吗?

对美国鹰派来说,“临时协议”意味着一年多的贸易战功亏一篑,媒体即报导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对“临时协议”构想有所保留,仍主张要达成包括棘手问题的“真正协议”。而先前的贸易谈判显示,川普若倾向停战,鹰派就强化影响,然后川普就会恢复强硬姿态。美国鹰派的影响力大,因此不能排除谈判破裂的可能。

但这次川普态度有些耐人寻味。因为9月10日,在川普宣布延后起征中国商品关税,释出贸易战和解讯号的前一天,以“强烈反对他的许多建议”为由开除了超级鹰派的国家安全顾问波顿(John Bolton)。虽然这可能只表示他对波顿个人工作态度的不满,但也可能暗示川普对中国或其他地缘政治竞争者的立场转变,以争取更多成绩单响应即将到来的大选。新任的国家安全顾问欧布莱恩(Robert C. O'Brien)就属于以“和蔼可亲的举止”而受欢迎的温和派。

无论如何,美中双方都想在贸易战停火的讯号出现,让外界可以对这次第13轮的贸易谈判,抱持较乐观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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