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贸易战:远离战争边缘

2019-06-26 23:29

特朗普发起的贸易战可能会很快升级为一场真枪实弹的热战。

特朗普总统已经宣布,将在大阪G20峰会后的两周内决定是否再对3,00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商品加征关税;在此之前,已有2,000亿美元的中国输美商品进入加征关税清单。特朗普在自己《交易的艺术》一书中所陈述的高压策略再次上演。他希望中美两国领导人在G20峰会会场外冷面相对后,中国能做出更大的让步;要是中国能不经双方交涉就主动妥协更好。

然而中国并不会如他所愿。

特朗普上述冲动决定的背后,是美国贸易政策和外交政策的深刻转变。这种转变已经严重地影响了美国与他国之间的关系,尤其令中美关系前景堪忧。

唐纳德·特朗普正在遵循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和财政部长史蒂文·努钦的建议,一厢情愿地向中国,以及墨西哥、德国和法国漫天要价。他已经做出尝试,在没有按既定规则开展协商的情况下突然采取加征关税等惩罚性措施——其中还包括以维护国家安全为由对华为下达禁令。

美国宪法中有“贸易条款”,明确规定国会有权力“管理美国与他国之间、国内各州间,以及有印第安部落参与的商业行为”。自从2002年起,贸易促进授权法案(1974年总统快速审批权法案的升级版)又赋予了总统进行贸易协定谈判的权力,规定国会可就贸易协定投票支持或者反对,但无权予以修改。

二十年以来,总统的“快速审批权”已经成为了贸易政策制定过程的主导因素,美国的权力平衡机制与宪法的权威性因此遭到了严重破坏。

尽管行政当局篡夺贸易权力的做法由来已久,但本届总统还是在某一方面开创了先河:他公然把立法机构排除于贸易政策的制定过程之外,更将经济学家的主张和民众的意愿置若罔闻。这意味着美国经济的方方面面都在一小撮人的掌控之中。

报纸甚少提及国会在美中贸易谈判中发挥的作用,就好像平时参与制定贸易政策的各种国会委员会都成了摆设。

整个过程中缺少多边机构根据惯例和国际法为解决贸易问题而开展的政策讨论,这同样有悖常理。比如,为解决贸易与关税争端,各方于1993年形成了“建立多边贸易组织协定”,即后来的世界贸易组织。该组织以及组织内的贸易专家曾在美国的贸易讨论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当时美国政策至少在表面上尚与既定的全球准则相符,华盛顿甚至为世界树立了新的榜样。

特朗普得以对中国提出单方面要求,表明他已独揽贸易政策决定大权,哪还有部门和制度能够保证总统的贸易谈判权不会遭到滥用,保证贸易行为符合国家的长期利益?

然而事态仍在恶化。现在特朗普把中国做出“详细、可执行的承诺”做为签署贸易协定的前提条件,言外之意,就是由美国判决中国是否符合协议规定。现在华盛顿上下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毕竟美国商务部去年便已对中国的中兴通讯公司下达出口禁令,因为该公司不顾美国对朝鲜和伊朗的制裁,向这两个国家出口科技产品,遭处罚后又没有支付罚款。换而言之,美国认为自己可以不经过任何多边机构商讨便单方面决定对异己实施制裁和惩罚。

而这是中国所无法容忍的。

“中国不是犯人,也没有犯错,美国为什么总想监督我们?”中国人民大学王义桅教授在近几日的采访中表示。“如果有监督组严密注视中国的一举一动——中兴已经有此遭遇,那么它最后瞄准的,肯定是中国的主权。我们决不能接受。”

中国对所谓“可执行的承诺”大为不满是有原因的。这一提法与美国对伊拉克、对伊朗实施的制裁制度别无二致;紧随其后的,分别是军事入侵和可能会导致军事冲突的兵力集结。而且美国在中国海岸线附近举行的军事演习愈发频繁,也给中美贸易谈判蒙上了一层阴影。

美国国务卿蓬佩奥最近针对香港的政治游行事件发布评论,暗示加征关税可能很快会变为制裁手段——实施这样的制裁更不需要遵守国际准则。

随后,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美国军方又发表了《印度-太平洋战略书》,将台湾指称为“国家”,这是四十年来美国政府首次如此公然表态。中美邦交正常化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已与美国签署协定,要求美方不得承认台湾为国家,且明确表示,倘若美国干涉台湾事务,中国不承诺放弃使用武力。

在这一系列摩擦和冲突的威胁下,中美之间的所有约定几乎要毁于一旦。

美国正在考虑终止向中国出口农产品,中国也在商酌针对美国限制稀土销售。生产导航系统、导弹传感器与高级战斗机,稀土不可或缺。据《亚洲时报》报道,以F-35战斗机为例,制造一架此型号的战斗机需要920磅钕铁硼磁铁和钐钴磁铁等稀土元素。

紧张态势迅速升级并非只有理论上的可能性。记住:1940年,美国决定停止向日本出口废金属和铜,随后又于1941年8月1日对其实施石油贸易禁运,将贸易战升格成了真正的战争。

应当将贸易行为与安全问题区别对待,而且贸易政策并不是白宫中少数人的玩物。美国与中国需要针对气候变化、技术飞速换代、愈演愈烈的财富集中等两国共同关心的问题展开广泛对话,以民众交流和学术会议为主导,开拓议题范围,让两国远离战争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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