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之间不断深化的裂痕

2019-06-24 02:12

对大多数美国人而言,中美关系依旧是相当紧密的。不论是居家还是工作,美国人仍然离不开“中国制造”,就连衣袋里也会时不时地装着来自中国的产品。你要是住在大学附近,可能还会撞见340,000名在美留学生之中的一位。104所孔子学院遍布美国的46个州,现在你依然可以随便选一所去上由北京方面出资赞助的中文课。

就算在2,400家中资企业里工作的114,000名美国上班族里没有你,你的生计依然要依靠中国。做为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和最大的海外国债持有者,中国让美国的经济得以维系。从经济方面来说,中美两国简直密不可分。

然而在其他范畴两国却渐行渐远,而且它们之间的裂痕可能会导致灾难性后果。

“我们同中国交战,战线至少有两条:技术和贸易。”国家军事分析师、国防记者迈克尔·克莱尔(Michael Klare)表示。“目前并不是我们曾经理解的和平时期。问题在于战争会什么时候发生、怎样发生,以及是否会在新的领域中发生。”

中国和美国正在世界范围内争建新一代数字基础设施,因此美方意欲将华为等中国电信巨头排挤出局。美国担心盟友应用中国技术会引发安全危险。同时,贸易战在世界上两个最大经济体之间打响,双方互相加征关税,全球市场恐将陷入困境。

与之前历届政府相比,特朗普政府对《国家安全战略》做出了重大调整,将中国描绘为“修正主义”力量,称其意欲“创造一个与美国价值观和利益背道而驰的世界”。这份文件“暗示不论中国在哪一领域活动,美国都会予以抵制。”美国进步研究中心中国问题专家梅莱尼·哈特(Melanie Hart)表示。“不论中国在哪一领域与其他国家开展合作,美国最终都会将其视为威胁。《国家安全战略》在相关问题上的表述十分悲观。”

美国的外交政策精英同样主张不再妥协。中国问题观察员们曾就应对中国采取何种态度展开激烈辩论,亲华的一方被称为“抱熊猫派”,主张对华强硬的一方被称作“屠龙者”;目前整体观念正在向中美对抗的方向倾斜。

“已经有原本对总体中美关系持乐观态度的人向鹰派倾斜。”威尔逊中心中国问题及环境专家詹妮弗·特纳(Jennifer Turner)指出。“华盛顿上下对中美关系的前景并不乐观。”

这一变化蔓延迅速、影响深远,已经渗入国会。尽管在本届政府采取行动之前中美两国便早有嫌隙,但专家群体对中国的立场日渐强硬,使得特朗普为遏制中国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并未像退出伊朗核协议、与沙特阿拉伯修好那样引发强烈的抵制情绪。

两国早有分歧,经常在各个方面相互指责:贸易、安全、人权、科技,等等。双方均对剧烈冲突将导致的惨重后果心知肚明,因此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时洽时紧的共处关系,偶尔提高嗓门朝彼此放几句狠话。

分歧不可避免。然而随着中国于未来十年内在经济总量上超越美国的势头愈发强劲,随着双方在市场、资源和地缘政治利益方面的竞争愈发激烈,北京同华盛顿之间的矛盾或许已经难以调和。

就算这场冲突不会演变为真枪实弹的战争,中美关系急转直下,也会令全球经济陷入危机,令多边秩序分崩离析,令多方近年来为阻止气候变化做出的切实努力付之东流——或许这三个灾难性后果会比肩而至。这两个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两个碳足迹最高的国家,对应当如何构建世界各执一词。如果它们无法就贸易、环境、全球通行规则等问题达成一致,整个国际社会都将变为一盘散沙。

特朗普效应

举世瞩目之下,中美关系经历了初次回暖:美国乒乓球队于1971年4月访华,随后理查德·尼克松总统又于第二年2月开展了破冰之旅。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美国采用了两条原则来处理同中国的关系。一方面,美国政府、商界和非政府组织向中国提出了形形色色的温和提议;另一方面,五角大楼也一直在设法限制中国的势力范围和影响力。

很难确定这种“接触加遏制”的对华政策是从何时开始式微的。奥巴马政府曾经试图将其替换为“太平洋枢纽”模式,将五角大楼关注的重心从中东转移至东亚,然而受叙利亚战争和ISIS崛起的阻碍,军事方面的重心调整方案没有成功实施。但这一枢纽的经济发展获得了更大动力:奥巴马促成了该地区的自由贸易协定——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的问世,但该协定已别具针对性地把中国排除在外。

唐纳德·特朗普出人意料地赢得2016年大选之后,对中国采取了更加强硬的态度;这一点首先体现在其内阁成员的选用上。前高级顾问斯蒂芬·班农就以中国在南中国海“推行扩张主义”为由,敦促政府做好同其作战的准备。“那些在贸易和国家安全领域担任重要职位的人,都是坚定主张对抗中国的鹰派人士。”曾于2004年到2005年间担任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部主任的丹尼斯·维尔德(Dennis Wilder)说。

在贸易方面,特朗普对人民币贬值、中国市场壁垒的存在和美国知识产权遭窃抱怨不已。可是在其就任总统的第三天,特朗普便退出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不论该协定是弊大于利还是利大于弊,美国的退出都给了中国在该地区深化经济合作的机会。

特朗普执意破坏在奥巴马政府斡旋下达成的协议,挑起了中美之间在伊核协议、气候变化等问题上的冲突。然而许多以往对这位总统嗤之以鼻的人,现在竟然因为他对华强硬而赞不绝口。美国进步智库经济政策研究所所长西娅·李承认了这个问题:“关税行动体现了一件事:杠杆发挥了作用;他们引起了中国政府的关注。”(尽管我们应当清楚,李所建议的杠杆手段——加强中国劳工人权、促进中国中产阶级的形成——并未得到特朗普政府的高度重视。)

“特朗普是个疯子,但我愿意公正地看待他和他的政府。”奥维尔·斯科勒表示。斯科勒已就中国做了几十年报道,现在是亚洲协会中美关系中心主任。“我们不能总是在不公平的环境里参与竞争,把从未被履行的诺言当真。现在确实轮到中国做出回应了,中国早就该做出回应了。”

在特朗普的指挥下,美国对中国发起了几十年来最强硬的挑战,双方针锋相对。不过美国的表述和行动仅仅是整场冲突的部分内容。

习近平效应

直至不久以前,外界都以为中国甘于做美国的小伙伴,只是偶尔闹闹小别扭。21世纪初,有中国官员提到了中国的“和平崛起”,仿佛这个国家只想明哲保身,以求与他国相安无事。

习近平改变了这一切。习是中国首位出生于1949年新中国成立之后的主席,自从2012年就任后,让中国驶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发起反腐行动、清扫对手之后,习发起了一系列改革,在巩固政权的同时进行军队现代化建设、重新强调国家对经济的控制,从而彻底改变了“领导”一词的概念——所谓“领导”,既指他对中国的领导,也指中国对世界的领导。

“习调整了中国政府的政策,使其与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有重大区别。”维尔德评论道。“被他放在身后的不仅仅是改革开放政策,还有邓小平的两位继任者——江泽民和胡锦涛——克制低调的作风。习是完全不同的领导人。他更为强势,认为共产党应当重新掌控中国社会与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

中国放弃往常的“低调作风”,最引人注目的表现就是在南中国海问题上坚持强硬立场。北京已经宣布南中国海海域内、邻国领海外的一切均属于中国。这可不是一条小小的水路:全球三分之一的海运都要途经南中国海。

在习近平的指挥下,中国已经开始在南中国海上建人工岛,用新造的3,000亩领土巩固其领土主张。其他国家已经提出抗议,菲律宾更是在国际海事法院上对中国发起了诉讼。2016年,由联合国建立的国际海事法院做出了不利于中国的判决,北京对其提出严厉批评,称这一判决“注定会化为乌有”。

“最重要的变化——至少在专家意见方面,表现在中国在南中国海建造人工岛,以及该国对常设仲裁法院的轻视。”威尔逊中心基辛格中美研究所所长罗伯特·戴利(Robert Daly)指出。

随后在2017年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习“明显采取了民族主义态度,干脆将西方影响定义为敌对势力。”前美国驻华大使芮效俭(J. Stapleton Roy)说。习指示共产党要“监督指导一切——政治、经济、统计、理念、智库,等等。一切都必须要有中国特色。”

其实习的雄心壮志或许不止如此:如若成功,他的策略将把整个亚太地区都镀上中国特色。他的“一带一路”是规模宏大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旨在通过新丝绸之路将中国和中东与欧洲重新联结在一起,同时借海上建设增强滨海邻国的国力。该项目参与国有70个左右,投资额达一万亿美元(尽管几年之后才会达到这一数字)。习还建立了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等经济体系,助推该地区的经济发展。也许有一天这些体系会构成另一种全球经济格局的中心。在其所发放的发展贷款规模方面,中国已经可以与世界银行相匹敌。

于此同时,中国曾令大量人群摆脱贫困的经济发展奇迹也放缓了步伐。今年中国的经济增长率已降至6%到6.6%之间,也许还会进一步下滑。“其私人和公共债务总额高达34万亿美元。”社会学家、人权活动家、前菲律宾国会议员沃顿·拜罗(Walden Bello)指出。由此看来,“一带一路”又像是一场旨在刺激该地区经济增长、推动中国继续高速发展的豪赌。

习更大的志向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许多国家对此做出了相应回应,尤其是美国:特朗普也梦想让美国再度伟大。两个民族主义情绪日益高涨、拥有庞大军队、经济过度扩张的超级大国,要是都能满足于维持现有的势力范围,或许再好不过。但中国想要拓展势力版图,美国也不愿意放弃自己在亚太地区的地位和领导全球的愿景。

两国之间还有另外一条导火索:美国并不只是想约束中国;它还要从根本上改变中国。

错误观念

在美国实行对华“遏制加接触”政策的年代,美国对中国行为的诸多分析背后都潜藏着一种错误观念:倘若将市场资本主义引入中国、令其逐步实现政治与文化自由化,这个国家便会慢慢西化。在各方就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一事进行讨论时,当时的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认为,入世协议“将把中国引上正轨,会让美国三十年来在中国身上付出的努力结出成果。进入WTO以后,中国不仅会同意扩大进口我们的产品,而且会赞成引进一条民主国家最为重视的价值观:经济自由。”

正如负责处理东亚和太平洋事务的前助理国务卿库尔特·坎贝尔(Kurt Campbell)和前国务院官员伊利·拉特纳(Ely Ratner)于去年在一篇极具影响力的外交事务相关文章中所陈述的那样,“深化中西之间的商业、外交和文化联系即可改变中国的内部发展模式和对外行为,这种观念一直是美国政策的基石。即使那些怀疑中国别有用心的美国政策界人士也相信美国可以凭借国家实力和霸权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中国塑造为自己喜欢的样子。事实证明中国并非如此软弱之后,美国目睹这一切的人便开始质疑与中国密切接触的意义何在。”

中国的南中国海主权主张

中国方面也大致认为美国的对华政策不会发生根本上的重大改变,但特朗普的不同寻常之举着实令他们大吃一惊。其实早在特朗普和习近平就任之前,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便已鸣响警钟。“人们都相信我们是金融世界的主宰,”罗伊说,“国际金融危机将他们的幻想击得粉碎。”

中国当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经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江涌在当时写道:“美国愈演愈烈的次贷危机令中国庞大的美元资产与开放的金融市场面临着巨大风险,也让更多中国人开始考虑应当如何阻止金融危机借经济全球化在世界范围内蔓延。”

换言之,为使中国经济保持增长,中国政府已经不再寄希望于全球经济体系运转良好,不再满足于搭上世界经济发展的顺风车,只是暗自期望着一路平安。随着“一带一路”政策的实施、新金融体系的建立、环保措施的推行,以及它为做全球技术领导者而付出的努力,中国正在掌握自己的方向盘。更重要的是,北京正在凭借全新的力量改写交通规则。

中国建立起全新的经济格局、强调自己的角色,“对于平衡新自由主义制度具有积极作用;毕竟在现有体系下,所有国家都受到制约,不得不沿袭西方国家的市场经济模式。”拜罗表示。“然而中国建立的金融体系、开展的对外贷款项目也有其自己的缺点。”

首先,中国发放的贷款利率过高——这是斯里兰卡于近日发现的。2017年年底,斯里兰卡政府因无法偿还多项贷款,将由中国出资修建的汉班托塔港租赁给中国,租期99年。汉班托塔港是商业港口,但若征得斯里兰卡同意,该港口也可用于军事目的。

中国:更加残酷、更加环保?

中国在安全领域的军费开支已有多年保持着两位数的增长,但2019年其军费支出增长率已降至7.5%。“很明显,中国的领导阶层希望让中国更加强势,赢得世界的尊重,埋葬仍令中国人深感屈辱的那段历史。”历史学家安德鲁·巴斯维治说。“但这是否意味着中国想要接管世界、建立全球帝国?”

在美国海军战争学院任教的莱尔·戈德斯坦恩(Lyle Goldstein)对“中国侵略”这一提法表示了不同意见。他表示,中国或许在操控小国,但已表现出极大的克制。“如果说中国近十年里在国家安全范畴内有什么惊人之举,那就要数它在南中国海的行动了。”戈德斯坦恩说:“我认为这一行动并不会对美国构成威胁,对菲律宾和越南这样的小国也是如此。它展现了什么?中国的工程建设实力。有人还在担心海上航线问题。没有人因为经过那片海域而惨遭杀害;中方的巡航大多是由配备了高压水枪的海岸警卫巡逻艇完成的。对于一个大国来讲,这一点难能可贵。”

中国已经在某一领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先锋——环保;尤其在特朗普政府倒行逆施之后,中国在环保方面的努力更为引人瞩目。“中国的全球影响力正在与日俱增,”特纳说,“十到十五年以前,中方代表在大大小小的环境会议上只会说‘不’。比如,他们会在渔业会议上表态:‘不行,我们要打渔。’而现在,中国想要树立这方面的典范。”

美国和中国的GDP

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亚洲高级战略部主任芭芭拉·费纳摩尔(Barbara Finamore)承认,中国要摆脱对高污染能源的依赖、令其海外开发项目完全契合环保理念,的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它一直在坚持使用清洁能源:“因为这样做符合其自身利益。中国之所以要从气候变化灾难的缔造者之一主动变为全球气候治理的倡导者,是因为它将推广清洁能源、采取环保措施视为实现经济繁荣和可持续发展的必由之路。”

中国政府不愿意等待市场的“无形之手”将资源配置到清洁能源上,做出了对太阳能和风能发电工程斥以巨资等一系列切实努力。因此中国已经垄断了全球太阳能电池的生产;此外,中国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更有风力发电能力。

在全球治理的其他领域,中国似乎对自由世界秩序规范极不耐烦,这可能会导致不良后果。“深入了解习要让中国领导全球体系改革的呼声之后,你可能会不寒而栗。”美国进步研究中心的哈特说。“他们想令世界体系更具独裁性,这样中国就能在不面临政治质疑的情况下进行整合。”

哈特指出,中国更愿意由自己来决定本国“网络自由”的内涵、定义中国的人权为何物,意欲改写而并非遵守国际法律法规。在新疆,当局已把150万维族穆斯林关进了“再教育营”,同时大规模强行安装室内监控系统;国际社会针对这一状况发出的疾呼,北京基本上置若罔闻。“几十年来,西藏一直是社会控制手段的残酷试验场,”进步外交政策研究团体“Re:Public”联合创始人马林·平(Marin Ping)说,“在新疆集中营发生的一切,也许是目前由国家策划实施的最严重的反人道罪行。”

中国并不是唯一一个坚持将对主权的理解,尤其是从人权角度对主权的理解停留在十九世纪的国家。美国的唐纳德·特朗普、匈牙利的欧尔班·维克托、土耳其的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菲律宾的罗德里戈·杜特尔特,还有俄罗斯的弗拉基米尔·普京都对国际社会的“干涉”嗤之以鼻。“中国给人的感觉和它的行动似乎都已开始反映一种观念:一提到人权,就会节外生枝。”拜罗做出了结论。

华盛顿应当如何应对?

美国已不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超级大国。美国人发现美国的全球影响力大不如前,由此而生的焦虑引发了一系列症状:特朗普当选、对边境问题的关注、对移民的成见、两党均支持增加军费开支,以及对中国与日俱增的影响力异常关注。

“崇尚思想自由的美国人在对自己的国家及其政治体制绝望的同时,一方面因为中国在习的领导下崛起而深感焦虑和恐慌,一方面又对美国的未来十分担忧。”延世大学中国现代史学家约翰·德鲁瑞(John Delury)通过e-mail指出。

克林顿政府副助理国务卿谢淑丽(Susan Shirk)认为不该盲目放大这种恐慌、对中国人民和在美企业施加限制。“否则会引发‘赤色恐慌’般的反华情绪。”

同时,为了维持对中国(以及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国家)的军事优势,美国下了血本。特朗普政府想要把五角大楼的预算增至每年7,500亿美元,其中一大部分用于对抗中国:海军、核力量现代化建设和重启战斗机生产线方面的预算预计将增加5%。代理国防部长帕特里克·沙纳汉首日上任就这样提醒五角大楼工作人员:“中国,中国,还是中国。”

这是一条不归路。克莱尔表示:“能让我们倾家荡产的,不是与ISIS对抗,而同中国和俄罗斯僵持。”

在新形势下,我们可以用两种思维模式重新积极考量中美关系。保守模式是,承认美国政府与美国外交政策界已经开始对同中国的广泛交流持怀疑态度,只愿意跟其开展个案合作。“如果我们想同中国一起寻找问题的解决之道,就该通过政策与之建立合作伙伴关系、进行各个层次的互动。”美国海军战争学院的戈德斯坦恩说。“现在对方实力雄厚,我们两国可以在诸多问题上开展通力合作:朝鲜、缅甸、流行病、一带一路、气候变化。”

双方的合作甚至可以拓展至人权等棘手的问题上。“在人权问题上,美国有自己的原则,但同时也应当清楚自己的局限,毕竟其他国家无法改变中国的内部状况。”纽约市立大学教师拉詹·梅农(Rajan Menon)说。“固守进步观念与防范用于对抗中国的理念之间,需要建立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一保守模式既与以往的“遏制加接触”策略相似,又可创造全然不同的势力范围版图。在这一模式下,双方既不会分道扬镳,也不会亲密无间——用中国成语“同床异梦”来描述这一状态似乎更为准确。双方既有合作空间,又有彼此激烈对抗的可能。

而开放模式也许更具实质意义。它需要持有不同全球治理观念的两国就造成它们之间紧张态势的潜在因素展开讨论。1945年,资本主义世界和社会主义世界之间曾进行过一次类似的会谈,双方和解的结果,是联合国的诞生和随后《世界人权宣言》的通过。今天,相关议题可能会包括经济发展过程中各个国家、各个市场的平衡关系,国家主权与普遍人权之间的矛盾,以及更符合全新世界势力平衡格局的国际制度的重构问题。194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还没有成立,但它如今已经变为超级大国,想要像二战后的美国一样,在国际体系的重塑中起主要作用。

然而特朗普政府并没有效仿奥巴马政府,与中国就上述转变进行沟通,甚至没有在一时兴起的情况下与之合作,而是在挑战中国的同时推卸领导全球的重任。在这种复杂的局势下,两国之间基于各自利益而缔结的关系更为紧张,而自从冷战结束以后,中美关系一直对世界秩序起主导作用。

中美关系涉及到世界经济、环境、军事冲突和最新技术等问题,因此我们应当把它端上桌面,让它成为公共讨论的核心议题。然而不论是现任政府官员,还是参加2020年大选的各位代表,谁都无意讨论与中国相处的新模式。长此以往,我们将付出极其高昂的代价:倘若中美两国分道扬镳,我们就可以跟维系于中美友好关系的世界秩序说再见了。

「版权声明:多维客是一个汇聚各方言论的平台,所述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如有侵权文章或者图片,请立即联系我们。」

思想

带您盱瞩世间万象,纵览世界风云,汇集各方思想观点及评论,独家呈现百家争鸣,针锋相对的思想碰撞。

评论

【声明】评论应与内容相关,如含有侮辱、淫秽等词语的字句,将不予发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