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棋子:ISIS传(上)

2019-06-05 22:31

  师徒

1998年,萨卜哈第一次见到扎卡维的那天,风是向南吹的。

 

萨卜哈刚刚毕业于医科大学,是个瘦高个,一脸稚气,他24岁应国家卫生部的调令来到贾法尔村这块贫苦之地,成为一名赤脚医生,这个村子主要居住着贝都因人,来这种鬼地方工作让他十分不爽,但他当时一个月能赚500约第(约700美元),是村子里收入最高的人。

 

贾法尔村位于约旦西南部的酷烈荒漠当中,这里没有任何植被,一条公路从中穿过,公路的一边是村庄,另一边是一座监狱,这是一座贝都因人的村子,只有这么坚忍到变态的民族,才可以在如此酷热的荒漠中生存下去(《阿拉伯的劳伦斯》里反复提到的贝都因人)。

和村子隔路相望的监狱也叫贾法尔监狱,是英国人最先建好,用来关押重犯的,原先四下荒野连个鬼都没有,犯人越狱后根本活不下去。约旦政府接手后,用来收拾极端分子,进来的囚犯都没有经过审判,进门先一顿毒打,打到失去知觉为止,接着还有各种花式刑罚招待囚徒,后来联合国调查组织默默地记下了这里的花样,约旦政府觉得很没面子,1979年关闭了这座监狱,足足荒废了19年,到了1998年,因为有一拨特别严重的囚犯需要单独关押,监狱重新开张大吉。

 

为了喜迎新来的重囚,方便管理,监狱把墙体都拆了,搞成一个大开间(管理人员是脑子有屎吗?管理重囚,就应该分开关押才对,关在一起,是为了方便他们开party吗?),25张上下铺挤在一起,一共住了48人。

 

这48名重囚原先住在士瓦里(Swaqa)监狱,因为在牢里拉帮结派,让监狱管理人员十分头疼,为了避免事态升级,才把他们拉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荒漠监狱单独关押(那不是更应该分开关押吗?猪一样的管理人员啊)。

 

监狱里配套齐全,但没有专职的医生,给这48个重刑犯单独配个医生又划不来,狱方管理人员就去找萨卜哈,请他给监狱里的犯人看病,萨卜哈清清白白的,不想给这群穷凶恶极的重刑犯看病,但职责所在,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就是在这座监狱里,萨卜哈见到了巴卡维和扎卡维师徒。

 

入职时,监狱长易卜拉欣谆谆告诫他,无论如何,都要跟这些犯人隔着铁门打交道,千万不可以靠近他们,不仅肉体要小心,连精神都要小心,监狱里有个魔鬼一样的人物巴卡维,满腹经纶,号称行走的书柜,任何穆斯林只要一跟他聊天,他就能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这人擅长雄辩,没读过书的土老冒们很快会被他的理论折服,一小时就能被他洗成极端分子,是个地地道道的洗脑狂魔(不干传销可惜了)。

 

第一次去监狱里的时候,是当天傍晚,风向南吹,残阳的光线影影绰绰,萨卜哈在持枪护卫的保护下,走到了裙楼下的监牢外面,看到了开间里那48个重囚。

 

萨卜哈回忆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那48个人并非想像中那样凶神恶煞,居然都腰板挺直,神情肃穆,或坐或立在那诵经,他们都穿着蓝色的囚服,约旦如此炎热的天气,囚服外居然统一罩着一层松松垮垮的短上衣(监狱长后来解释说,这些人都听从巴卡维的宗教言论,他们居然觉得囚服“过于暴露”,所以套了件阿富汗式的短上衣),囚犯们都没有说话,目光投向门口处,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戴着眼镜,又高又瘦,头发蓬松棕黄,蓝眼睛,身上一股难以掩饰的学者气质,又帅又斯文,正是巴卡维,另一个个子矮小,面色黝黑,身形粗壮,宽肩膀,目光锋利,右臂上有一个骇人的锯齿状刀疤,作为一名专业医生,他看见刀疤周围的肌肉和皮肤被胡乱地缝合在一起,一看就是外行干的。而这位刀疤客,正是扎卡维。

 

监狱长跟大家介绍了新来的医生,告诉大家有病的快来看病,萨卜哈以为犯人们会蜂涌而来,向他问医求药---这种条件恶劣的鬼地方人很容易患上过敏、皮疹一类的毛病,但满屋犯人都一动不动,直到扎卡维转过头,默默地向狱室前方的一张床铺看了一眼,那张床铺上的人方才下地起身,走过来向萨卜哈求诊,等他看完,扎卡维再回头向第二个人扫了一眼,才有人继续上前,向萨卜哈问诊。

 

萨卜哈感受到巴卡维和扎卡维在支配着整座监狱,这些约旦最危险的犯人居然被二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原以为充满了仇恨和戾气的重犯监狱里竟秩序井然,监狱里隐然有一股暗暗流动的压迫力,萨卜哈一边给犯人看病,一边忍不住在内心问自己: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仅凭几个眼神,就能把一群人呼来唤去?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现在,我们很有必要先坐下来放几张PPT,向萨卜哈医生,介绍一下巴卡维和卡扎维了。

 

巴卡维那年40岁,他对伊斯兰宗教学识深厚,在整个穆斯林世界成名已久,有一套自己的极端宗教理论,写出过《所谓民主也不过是宗教》的煽动性文章,是中东世界的超级大V,他呼吁推翻所有的世俗政府,建立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国,他爱独处,喜欢在僻静处写文章或读宗教典籍,在文章里慷慨激昂,号召虔诚的教徒们拿起武器,用鲜血证明自己,现实生活中却是个极有礼貌的人,哪怕是约旦政府派来提审他的情报官员,他都客客气气,温柔着说话,跟别人拉拉家常,看起来人畜无害,由于他在穆斯林拥有巨大的名声,加上他有一种不可抗拒的亲和力,和雄厚的知识基础,几乎所有犯人都对他心服口服。

但他显然只擅长理论而不擅长实操,几年前他带队想炸毁以色列在约旦边境的一处哨所,行动还没到执行阶段就暴露了,被约旦政府抓起来判了重刑,萨卜哈见到他时,他已经在监狱里呆了四年,这四年时间,他将自己的哲学体系进行了整理,草创了一套“伊斯兰主义”,并开始向狱友们传播,一群傻老粗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个个拜倒在他性感的棕色头发下。

 

2006年时,美国政府将巴卡维评为“宗教极端主义学者当中的头号人物”。

 

扎卡维那年32岁,和巴卡维完全相反,他只擅长实操,对理论一窍不通。

 

1966年10月扎卡维出生在约旦的小公务员家庭,他妈特别能生,家里一共有七女三男,其中扎卡维最得母亲喜欢。

 

全家住在当地墓园后面山坡上的二层小楼,他就在墓园里从小玩到大,他们家本来还算不错,日子过得下去,整个家族也算受人尊重,但扎卡维打小就不学好,十分顽劣,性子极粗野,小学没念完就辍学,12岁那年就拿刀把邻居砍伤,小小年纪就去拉皮条、贩毒、上街砍人,他身上纹了刺青,满嘴酒气,还强奸过几个小男孩,20岁时,就已经是当地闻名遐迩的臭流氓。

 

总之,扎卡维就是一个人渣。

在成为人渣的道路上,扎卡维的母亲是最优秀的引路人,她从小对儿子十分宠溺,不管儿子犯了什么错,她都不予指责,当儿子的犯罪行为已经证据确凿时,她也认为“儿子本性是善良的,儿子一定会改邪归正”,她从不训斥扎卡维的错误,并小心保护着自己最宠爱的孩子,对儿子的行为永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并不知道惯子如杀子的道理,当美国记者前去采访她时,她还说:

 

“我的儿子是个好人,他是个普通人,也是社会不公的受害者。”

 

她是个异常虔诚的教徒,为了拯救儿子,他推荐扎卡维去当地的阿里清真寺学习宗教课程。

 

却将儿子推向了地狱的火坑,扎卡维从此从一名普通人渣,升级为丧心病狂的人渣。

 

这所阿里清真寺的宗教课程都是些神学辩论,以及对前往阿富汗参加对苏联“圣战”的鼓吹,在这座清真寺里,扎卡维变成了一个虔诚的信徒,他居然不再喝酒,忙着跟别人辩论经学,他热爱收集关于“圣战”的光碟、磁带、书籍,在阿里清真寺,每当诵经人高喊“圣战”,呼吁年轻人到阿富汗打击苏联军队时,扎卡维的双手总是举得最高。

 

1989年春,扎卡维梦想成真,奔赴阿富汗参加“圣战”,等他跑到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边境上时,却发现苏联人都撤退几周了,他没什么事做,被安排去给一家极端主义杂志撰写稿件,小学都没念完的扎卡维是个半文盲,根本没办法写文章,只好找一个叫哈米的人代写,哈米在阿富汗战争中被地雷炸断了一条腿,他回忆说,扎卡维每次阅读宗教经卷,都会含泪涕零,痛哭出声,感动得不可理喻。

 

两人相处日好,扎卡维对哈米也十分尊重,为了表示敬意,他忽悠自己的一位姐姐也来到了巴基斯坦边界,劝她嫁给了哈米(坑姐第一人)。

 

做了两年伪编辑(没有比这更水的编辑了),1991年,扎卡维终于有机会上战场了,苏联人跑了,“圣战”组织就向苏联人扶持的政府军开战,他参加过帕克提亚和霍斯特的突袭战,表现非常勇敢,几乎不顾性命地冲锋,甚至在加德兹的战斗中,他一个人挡住了十几个阿富汗政府军的进攻,大家都认为他“怀有必死之心”,对他十分尊重,扎卡维自己解释说,因为他以前是个臭流氓,累累罪恶(他居然知道!),安拉已经不可能原谅我了,除非我肯献出生命,成为一名舍西德(殉道者)。

 

虽然他一心求死,子弹却一直没往他身上招呼,他在“圣战”组织里杀出了名头,人人都知道有个不怕死的扎卡维,大家叫他“穆贾西德”(圣战士),扎卡维收获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声望。

 

阿富汗战争以苏联的失败告终,阿富汗能拖垮苏联,一是人民勇猛,地形特殊,周边伊斯兰国民性命相助,二是有美英两国在背后提供源源不断的财源和武器,一群穿得跟乞丐一样的“圣战”军队,能战胜当时强大的苏联,使所有的阿富汗老兵都相信“这是安拉的力量”,1993年,扎卡维跟几百名约旦老兵一起回到了祖国,从1989到1993年,四年眨眼而过,约旦变得更加开放了,安曼市区扩大了几倍,女性穿着现代服装,餐厅和电影院里情侣居然当众亲吻,就连扎卡维的母亲和姐妹都不愿穿戴“布卡”面罩,扎卡维的兄弟也天天在家看电视剧里的喜剧节目,约旦、巴勒斯坦竟然也在跟以色列和谈。

 

在阿富汗饱受极端思想教育的扎卡维对此愤愤不平,世道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大家居然不按教义生活,而且跟“象征着无尽罪恶的以色列”做起了朋友。

 

扎卡维在偏激的道路上越走越深,他浑浑噩噩地打理着自己的影碟租赁店,靠卖好莱坞和极端主义影碟度日,生意糟糕极了,他也对人生失去了信心,就在此时,他读到了一本关于阿拉伯帝国时期的英雄努尔.阿丁的英雄传记,精神极度需要寄托的扎卡维将自己幻想成了努尔转世,他决定“为了约旦的宗教事业奋斗终生”。

 

正是这本书,为他的幻想症型人格埋下了伏笔。

 

接着他真的去拜访自己在阿富汗战场比绍尔地区(此地区是本.拉登的基地)遇见过的学者,约旦籍巴勒斯坦人,著名的巴卡维。

 

扎卡维跑去找到了巴卡维,两人对极端主义思想心意相投,开始搞起了读经班,将以前的阿富汗老兵召集起来,宣传极端宗教思想。巴卡维除了是个斯文学者外,他还有段特殊经历,在1991年,这哥们从伊拉克买到了大量军火,包括地雷、手榴弹、火箭弹,他把这些东西藏在家具里,悄悄运回到了约旦,随时准备经书和枪杆子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1994年2月25日,一名犹太分子在伊斯兰宗教场所开枪打死了29名男性,扎卡维和巴卡维愤怒了,两人打开了军火库,准备大干一场,选择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以色列边境的一处哨所,但此时的巴卡维和扎卡维都太稚嫩,他们要行动的消息很快被约旦情报部门在全国安下的探子发现,3月29日早上,13名参与人员被捕,巴卡维和扎卡维被判入狱15年。

 

当贾法尔青涩的兼职狱医萨卜哈见到这两位传奇人物时,他俩已经在监狱里呆了4年时光。

 

巴卡维是所有人的精神导师,扎卡维是他的爱徒,两人一个擅长理论,一个擅长实操,才将贾法尔监狱里的恶徒们收拾得跟小白兔似的。

 

但时间一长,监狱里的领导形势,渐渐有了变化,巴卡维是痛苦的,他是学者型极端分子,跟监狱里的大老粗们玩不到一块,讲讲道理可以,论AK47好使还是拿大刀砍人爽,这种聊天时都能感觉血溅到身上的脏活,巴卡维是一窍不通的,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进入冥想状态,唯一能深入聊聊天的,就只有那个念过大学的狱医萨卜哈,大家尊敬他,但并没那么爱戴他,扎卡维就不一样了,他常常读着经书就失声痛哭,还为了真主跟政府人员硬扛,看起来对真主无比虔诚,平日里能打能扛,对狱友也非常照顾,有个被截肢的狱友行动不便,他就像他的贴身护卫一样照顾他,给他洗浴,背他上厕所,为他叠好床被,给他喂饭,这种深入基层,和群众打成一片的示范作用远胜过巴卡维的一张嘴,渐渐的,超级洗脑大宗师的监狱老大的地位被扎卡维慢慢取代,扎卡维表面还在叫他老师,对他无比恭敬,但监狱里的每一个犯人都清楚,扎卡维才是这里真正的老大。

 

根据安曼最高法庭的判决,扎卡维监狱老大的角色,可能要上演到2009年,但是命运在1999年这一天,转了一个弯。一起意外事件,打乱了扎卡维的狱间养成计划。

 

来自贾法尔监狱里的魔鬼,即将让整个中东,陷入地狱。

 

 

  新君

 

1999年2月7日,约旦国王侯赛因患淋巴癌去世。

 

侯赛因国王统治了约旦45年,在位时为中东和平做出过巨大贡献,因此2月8号的丧礼获得了二十世纪最高礼遇,他去世后不过24小时,美国总统克林顿带着前三任总统来到现场,英国王储查尔斯(20年了,他现在还是王储)、首相布莱尔、日本、法国、德国各国元首也都来了。

 

叶利钦也来了,他面色苍白,看样子心情很不好,那是他执政的最后一年,在现场只呆了几分钟,就说身体不好,回俄罗斯找瓦洛佳去了。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带着一个代表团站着边角,他神情肃穆,勃勃好斗,直到2019年还在担任以色列总理,阿拉法特则和埃及总统穆巴拉克在悄声交谈,阿拉法特身形矮小,裹着宽大的军服衬衫,看起来神色不错,他并不知道自己将会于2004年被人用钋毒死,而他身边的穆巴拉克,2011年将被阿拉伯之春推下王位,导致埃及至今元气大伤,退出了中东四强争霸赛。

 

现场属哈马斯领导人马沙尔最紧张,他一直在东张西望,两年前他在安曼被以色列特工偷袭,就在拉加丹宫附近被摩萨德射中毒针,差点死在这里,要不是侯赛因大发雷霆,找以色列要来解药,他会比侯赛因还早死两年。

 

侯赛因国王在位时,和中国的关系也还不错,1982年,约旦向我国购买了80架歼7战机(后来转手就给了伊拉克),恰好化解了当时我国国防经费紧张问题。

 

侯赛因国王的继承人叫阿卜杜拉,是他的长子。

 

侯赛因15岁时,和祖父在耶路撒冷阿克萨清真寺参观,一名巴勒斯坦枪手向他祖父开枪,一枪将其打死,侯赛因奋力追赶刺客,被刺客回首一枪打在勋章上,捡回一条性命,继承王位后,陆续被人下毒,炸毁乘坐飞机,居然都被他神奇地躲过了(在中东做领导人被谋杀率不是一般的高),在位之时,侯赛因共躲过18次暗杀,他从来不畏惧困难,十分爱好冒险,喜欢开直升机,还带着阿卜杜拉开着赛车横穿沙漠,他的性情深深影响到了儿子,阿卜杜拉在英国军事学院毕业,回国做过特种部队扛把子,也喜欢摩托车、赛车、飞机、高空跳伞等等玩命的游戏。

 

在葬礼结束后,37岁的阿卜杜拉正式接管了王位,为了巩固统治,他先开除了一批跟情报机构走得太近的旧臣,将先父最心爱的王后(他继母)逼到国外定居,主动邀请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共进午餐,还跟宿敌叙利亚总统阿萨德冰释前嫌,两个年青人化仇敌为基友,两国关系也不再紧张。

 

约旦国内一直有一股很难搞的政治势力,叫穆斯林兄弟会,这些大佬都留着大胡子,穿着一身长袍,一副中古打扮,属于极端宗教势力的一部分,但他们属于建制派,至少是支持约旦政府的,为了安抚他们,年轻的国王照样邀请他们来宫殿做客,兄弟会成员们来者不善,上来就喷新国王,要修改选举法律,要重订审查制度,口水都喷到了新国王的脸上,阿卜杜拉擦了擦脸,笑微微地请大佬们不要生气,为了表示善意,他不仅同意考虑他们的一切要求,还主动赦免了在押的16名宗教极端分子。

 

新国王的诚意让穆斯林兄弟会的大佬们无话可说,他们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于是大佬们收回了唾沫星子,心满意足地宣誓:

 

“陛下,敝会一定全心全意支持您、拥戴您、团结一心地信任您.”

 

约旦国内的穆斯林兄弟会属于“温和的反对派”,从阿富汗退回约旦的老兵们则属于“激烈的反对派”,阿卜杜拉见到自己对穆斯林兄弟的赦免手段起到了奇效,忍不住将这个大招再用一遍,1999年3月,老国王逝世后40天,哀悼即将结束,为了广施恩惠,阿卜杜拉决定大赦天下,以此收买人心,一开始,特赦名单上只有500个人的名字,为了展现新国王的仁慈,很快上升到1000人,议会方面觉得不够,不少议员和媒体人都觉得现在约旦处在一个新旧交替期,要忘掉过去的仇恨---那些袭击以色列哨所的人,从阿富汗归来的老兵,都应该受到新君仁爱的安抚。

 

这份名单最后居然膨胀到了25000人,而整个约旦也不过1000万人口!比深圳市的常住人口还少。

 

这份长长的名单最后被送进了王宫,等待着新国王的批准,上班才六个星期的阿卜杜拉哪里有空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那25000个名字,他连想都没想,就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25000份名单里面,就包括巴卡维和扎卡维师徒。

 

1999年3月29日,原本坐牢要坐到2009年的巴卡维和扎卡维出狱了,他们拿到了两分盖过印章的证件,带着简单的行李,到傍晚时,乘坐政府安排的班车向首都安曼而去。

 

他俩都是有家室的人,经历过五年牢狱磨难,巴卡维只想快点重回社会,恢复学者的影响力,而扎卡维却并不这样想,他在家乡只是个出了名的臭流氓,最多像个二愣子一样经营着一家录像光碟出租店,而在监狱里,他早跟狱友们产生了相互扶持的兄弟情谊,他们宣誓向他效忠,发誓对他不离不弃,只有跟他们在一起时,扎卡维才有存在感,他才像读过的努尔传记一样,像一个英雄一样活着,他怀念监狱里的风云岁月,不甘心成为一个录音店浑浑噩噩度日的小老板。

 

扎卡维乘坐班车回到家里后,只跟全家人相处了几个小时,他就去找朋友借来一辆破车,连夜开车又回到了贾法尔监狱。(我特意点开谷歌地图看了下两地的距离,估计他一口气至少开了600公里),出狱后第二天凌晨5点,他就又站在监狱外面等候。

 

狱医萨卜哈见到扎卡维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扎卡维以探视的名义重新进入监狱,隔着铁栏杆训斥着监狱里仅剩的几名囚犯,并大声给他们大声打气。

 

好像一名将军,在检阅自己的士兵。

 

在那一刻,萨卜哈忽然十分肯定,眼前这个矮壮的男人,将来要么注定名满天下,要么注定横死街头。

 

 

  .拉登

 

离开贾法尔监狱后,巴卡维因为名气太大,被约旦情报部门软禁在家里,2004年12月再次被约旦政府逮捕,后因证据不足于2005年6月释放。

 

他和扎卡维从此再也没见过面,后面甚至有公开表示反对扎卡维的暴行。

 

但他给扎卡维内心种下的极端主义思想,已经不受控制的疯狂生长。

 

扎卡维出狱之后,整个人已经彻底黑化,他要圣战,要用暴力推翻所有的世俗政权,他决定带着老母亲,前往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边境地区,寻找自己的天使投资人,他打算在那里创立邪教公司,再迎娶第二任、第三任妻子,年龄最好不要超过15岁(他真的实现了),再生一大堆孩子(至于现在这个老婆和两个孩子,嗯,老子这么忙,就先不管了),一想到这些光明的未来,他就忍不住双眼放光。

 

约旦情报部门在机场拦住了扎卡维,对他进行了好几天的审讯,无论怎么向他施压,扎卡维只管恶狠狠地辱骂情报人员,一口咬定自己去巴基斯坦收蜂蜜,情报局负责人哈伊萨姆提醒他:

 

“你要知道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恐怖分子而已!”

 

扎卡维脑子里已经有一套自己的价值观了,这些羞辱打不倒他,他马上反唇相讥: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你们不过是群异教徒而已。”

 

由于一直没找到相关证据,情报部门被迫释放了扎卡维,扎卡维成功到达巴基斯坦西部,他在那里逗留了六个月,成天无所事事,半年后巴基斯坦政府说他签证到期了,要赶他出去,扎卡维也觉得这里拉不到天使投资(也快没生活费了),决定再去阿富汗碰一碰运气,他径直带了两个同伙去到坎大哈,拜访全球恐怖大亨本.拉登同志。

 

本.拉登并不想见扎卡维。

 

一年前拉登策划袭击过两家美国大使馆,是FBI的头号缉捕对象,鬼知道这个扎卡维是不是探子?另外扎卡维跟巴卡维是师徒关系,巴卡维是沙特政府的眼中钉,拉登是沙特人,他不想因为跟巴卡维有了人脉交集,跟沙特政府明面上撕破脸。

 

拉登只安排了一名仆从,草草接待了扎卡维三人,看着他千里远来,还给他安排了一间客房,但扎卡维下定决心要见拉登,死皮赖脸呆在那里不走了,白吃白住,两周都不挪窝,拉登烦死这种死缠烂打的访客了,只好派副手阿德尔前去沟通,两人见面聊了好长时间,阿德尔心中雪亮,明白眼前这哥们没什么文化,说话还有点巅三倒四,但是够狠,以前在阿富汗战场还积累过一些声望,对真主也是一片赤诚(只要一说起安拉他就无比激动,根本装不出来),看起来不像是探子,他将探明的信息告知了拉登,由拉登决定怎么处理这个人。

 

拉登那时的恐怖网络遍布阿富汗、北非、波斯湾各国,但他还没有渗透进约旦,刚好有个约旦人送上门来,觉得这个人还是有点用处的,于是指示阿德尔安排扎卡维到赫拉特操办武装分子训练营,基地组织负责给他第一笔启动资金跟武器。

 

分公司开在赫拉特一处很偏很偏,鸟不拉屎的地方,邻近伊朗,离此地600公里,但拿到天使投资的扎卡维开心得跳了起来,终于不用再到别人家屋檐下蹭吃蹭喝了,拿到现金和武器后他飞奔赫拉特,打电话,发信息给以前的小伙伴,要他们一起来赫拉特的训练营,一起来干票大事业!

 

扎卡维的第一批核心人脉圈,主要是阿富汗一起战斗过的老兵,以及在贾法尔监狱的狱友,开始时,他只召集到了18个人,几个月后,这家恐怖集团分支办事处就增加到了42人,有部分是从欧洲和叙利亚万里赶来,甚至还有一些精通4门语言的知识分子加入,扎卡维意气风发,现在的剧本当然是“出任CEO,迎娶白富美”,果然他马上娶了第二任太太,年仅13岁的阿斯拉(妈的这些恋童癖,实在忍不住骂人了)。

 

扎卡维在赫拉特呆得很是快活,他的队伍越来越大,要人有人,要枪有枪,他还深知自己管理水平不够,努力读书,学习电脑打字,练习演讲,将那口扎卡土话练习成标准的阿拉伯语(一个恐怖分子都这么努力),可惜这种快活日子没过多久,2001年,上级领导本.拉登居然发动了911袭击,这起震惊全球的恐怖袭击深深地改变了当今世界格局,当时已经准备围堵中国的小布什政府放下精力全力对拉登开火(911事件意外地送给了中国一段黄金发展期),扎卡维赶紧带领队伍从赫拉特赶回坎大哈救主,就在他刚刚到达坎大哈,和一群基地分子的中高级干部在一座小楼里开会,收到线人消息的美国战机飞速赶来,扔下炸弹将小楼轰塌,扎卡维被炸得昏了过去,肋骨断了十余处,被人从废墟里挖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捡回一条性命。

 

本.拉登一看情形不妙,狂奔到东部托拉博拉山口的隐秘藏身地点,再也不管自己的部下,他跟扎卡维其实也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见过一面。

 

养好伤的扎卡维不敢往东走,那边美国人正在狂轰滥炸,他也不敢往西,伊朗人现在对他们毫不客气,只有伊拉克北部地区,有一支过去阿富汗老战友们也参与的“伊斯兰护卫军”欢迎他前往,那里施行严格的逊尼派教法,听不到音乐,女人不准读书,出门要戴面纱,而且还跟他说着一样的语言,十分对扎卡维的胃口,他便去跟直属上司阿德尔告别,带着最后剩下的几个下属,以及几千美元,投靠到了“伊斯兰护卫军”旗下。

 

“伊斯兰护卫军”将他安置到一个叫萨迦特的小村庄,这里离本.拉登3200公里,他为了养伤,还去过几次巴格达,跟那里的宗教极端分子接上了头,虽然没有什么钱,也没几个手下,但这次创业已经摆脱了投资人对自己的控制,自己也名望渐长,扎卡维雄心勃勃,准备在伊拉克,再打出一片天地!

 

 

  切尼

 

切尼站在小布什的背后,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切尼1941年出生于林肯市,读书是一把好手,曾在耶鲁大学拿到全额奖学金,但只读了三个学期就离校回家,后就读于怀俄明大学政治学硕士和威斯康星大学哲学博士,1968年他去华盛顿做议员办公室实习生踏入政坛,专门研究国会,连家都搬到了华盛顿,1974年爬到白宫办公厅副主任的位置,1977年担任怀俄明州众议员十年之久,1988年成长为共和党党鞭,1989年,担任老布什政府的国防部部长,掌管五角大楼。

 

当时美军共有200多万人,每年要耗费3000亿美元养着这支庞大的军队,切尼上台,决定对这头由200万军人和几十万文职雇员构成的巨兽大动手术。

 

上任后,切尼下达的第一批命令就是让手下拿来国防部的组织架构图。巨大的图表摊在部长庞大的办公桌上,盖住了整个桌子,两边还垂了下来,切尼后来回忆说:

 

“我把它重新卷起,再也没有看它一眼。”

 

切尼在国防部旋即展开了激烈的内部斗争(不详写了,篇幅太长),通过一系统深谋远虑的手段,和老基友鲍威尔联手干掉了杜根,敲打了空军参谋长韦尔奇,开除了两名高级官员,并推动了老布什大幅削减核武器以及美苏核裁军。

 

他在五角大楼迅速建立了威信,上上下下大小官僚们都知道了新部长虽然没穿过一天军装,但很不好惹。

 

震住全军后,他才敢放手裁军,1990年美军共有212万现役部队,经过精心评估、测算,切尼认为美军规模起码应维持在160万人的水平,极限情况下不能少于140万人,这要求在海湾战争结束后削减60万人。很多美军部队正在派往波斯湾战区的途中,就被五角大楼确定即将撤销番号。

 

到1995年,切尼确定的裁军方案基本完成后,美军的现役军人平均年龄从26岁提高到31岁。这次裁军中,稀缺技术岗位和专业战斗岗位得到保障,技术熟练、长期服役的人员被精心保留下来。

 

另外他还大幅削减军工订单,调整武器研发项目,耗资22亿美元的A12隐形战机才造了个1:1的木质模型就被他砍掉了,这次国防调整导致军工产业40万人失业。

 

在里根第一个任期内,美国国防开支占GDP的6%,1987年最高时达6.6%,到老布什时代,除海湾战争短期国防开支剧增,切尼成功实现了军费支出大幅下降,他接手国防部长时,军费预算案是GDP的5.8%,离任时下降到了4.7%。

 

老布什十分喜爱他的勤勉强干和优秀的施政能力,小布什一上任,老布什就推荐切尼,安排了副总统的位置。

 

副总统并不是什么实权重要岗位,但切尼硬生生把他玩成了“历史上最有权力的副总统”。

 

切尼喜欢钓鱼,小布什喜欢锯树(真是少见的爱好),两个人都喜欢干一个人参与的事情,脾气也合得来,加上父亲的谆谆嘱托,小布什对切尼言听计从,两人无论于公于私,关系都非比寻常,媒体说“小布什的嘴连着切尼的大脑”,“小布什简直是切尼的傀儡”。

 

据老布什在自传《命运与权力》里回忆说,切尼在他任总统时表现异常出色,等辅助自己儿子时,“变得非常强硬,和我所认识和共事过的切尼大不相同。”

 

老布什用哀怨的语气说:切尼,你变了。

 

切尼变化的最大表现之一,在他强烈要求干掉萨达姆,除了萨达姆要用欧元结算石油交易,引起美国政府愤恨外,切尼还需要帮帮自己的老东家哈里伯顿公司在中东获取利益,另外当时美国也需要军工带动经济,切尼便全力煽动对萨达姆开火,甚至计划过用17枚核弹推平伊拉克共和国卫队。

 

萨达姆被老布什打过一顿后,人也怂了,一直都不敢主动招惹美国,打战总得有个理由吧,切尼想来想去,就说萨达姆勾结基地组织,跟本.拉登是一伙的,要不然,为什么本.拉登的小弟扎卡维呆在伊拉克北部山区?

 

在这件事情上,萨达姆比窦娥还冤。

 

萨达姆不仅不支持本.拉登,而且他是世俗派,非常讨厌宗教极端分子,他跟拉登没有任何往来,那个鬼扎卡维他更加不认识,这时候扎卡维在国际大佬面前就是个无名小卒,虽然是在伊拉克境内,但那块地他萨达姆平时也不管啊。

 

切尼根本不想跟他认真讨论这个问题,切尼只想打他,什么理由根本不重要,切尼去找CIA要萨达姆勾结基地组织的证据,结果找不到任何证据,多年专门跟踪了解扎卡维的女特工巴科斯都被他气炸了,因为切尼一定要他们弄出一份证据来,他了解扎卡维,萨达姆根本没跟他连这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证据!

 

切尼最后拉上了鲍威尔,国务卿鲍威尔是前国防部长温伯格、卡卢奇的得意门生,也是里根、布什两任总统的红人,他在里根时代末期担任过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跟共和党高层打成一片,是白宫资深老油条,鲍威尔听从了切尼的建议,在2003年2月3日的联合国会议上,鲍威尔为了阐明美国出兵伊拉克的合法性,在第61分钟的时候,讲到了扎卡维,他说:

 

“伊拉克政府给一群恐怖分子提供了保护伞,这些人高度危险,他们的头目叫扎卡维,是本.拉登的副手,也是基地组织合伙人。”

 

讲完这些,他还在会场大屏幕切换到了扎卡维的照片,全场一片哗然,所有记者都开始在网上搜索扎卡维的信息。

 

扎卡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拼死拼活,枪林弹雨,也达不到巴卡维在伊斯兰世界的影响力,本.拉登那种地位更是想都不用想,而最后,他居然被美国副总统和国务卿,莫名其妙地捧红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身在伊拉克北部养伤的扎卡维一脸懵逼,莫名其妙成了头部大V,超级网红,突然红遍了整个阿拉伯世界。

 

大量听到他名字的极端分子,从欧洲、阿尔及利亚、摩洛哥、巴基斯坦、利比亚等国家跑去投奔他,他的人脉瞬间扩展到了40多个国家,他的人生故事,也在极端思想网站上到处传播,各个博客都开始贴出文章,赞美他的人格(呸!),歌颂他无边的勇气,他家乡的人都忘记了这个臭流氓的所作所为,把他当成本地杰出青年,甚至编出了歌颂他的歌曲。

 

为了报答切尼跟鲍威尔的知遇之恩,扎卡维更加坚定了决心,要在恐怖分子这条道路上,做出一番大事业。

 

2003年2月,美军发现了扎卡维的行踪,当时只要派一架轰炸机就可以将他炸成渣渣,但“留着扎卡维就是留着攻击萨达姆的理由”,小布什决定放弃,到2003年3月,伊拉克战争正式开打,美军用数十枚猎鹰导弹将扎卡维的营地夷为平地,不过这时扎卡维早已收到消息,带领队伍离开了原地。

 

他即将在美军占领后的伊拉克,掀起一场场腥风血雨。

 

 

  屠场主人

 

在现代化的美军面前,萨达姆总计110万的军队不堪一击,美军只付出262人死亡的微小代价(其中123人还是死于事故而不是战场),很快就将萨达姆政权推翻,最后还成功抓住了萨达姆,将他送上了绞刑架。

 

在美军刚刚进入伊拉克时,当地百姓还是表示了欢迎,反正萨达姆也不怎么样,换一换新人总还有机会,当时每天晚上都有人朝天开枪庆祝美军入城,看到美军时,伊拉克人都是笑脸相迎,但是,不过区区一两个月,美国军人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不受欢迎,情况比他们想象得要艰难许多。

 

美国在攻下伊拉克后,由于他们只准备了一份击倒计划,并没有准备一份重建计划,只管杀,不管埋,导致伊拉克几周后陷入一片混乱,治安迅速恶化,劫匪在大街上肆意抢劫,博物馆的珍稀文物陆续被盗,连政府大楼的铁栏杆都被人偷走,而发生这种事时,美军就只在一旁袖手旁观,根本不去维持秩序。

 

当时美军为了抓捕敌对分子,一次次持枪私闯民宅,据美国军官麦克里斯特尔回忆,他们曾凌晨四点冲进一户伊拉克人家抓捕恐怖分子,喝令房子里的伊拉克平民双手抱头,依次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蹲在墙角,那户人家四岁的儿子睡得迷迷糊糊的走出来,见到父亲双手抱头蹲在角落,就上前学着爸爸的样子,也蹲在那里,男主人明显感觉受到了侮辱,嘴角抽搐,恶狠狠地盯着美军。

 

 

伊拉克人都会想:这些美国人来这里破坏了秩序,却不维护秩序,却还骑在平民头上作威作福,是可忍孰不可忍。

 

2004年4月28日,更严重的对立事件发生了,美军第82空降师和第3骑兵团的士兵进入费卢杰,圈了一所学校当营地,当地200名伊拉克人到学校外示威,对美军发起嘲讽,美军当即开枪,造成17人死亡,70人受伤(美军说是因为示威人群有人朝他们开枪,他们属于还击)。血案发生后,费卢杰当地部落首领跟美军谈判,要求美军出一点“血钱”,让死者的孤儿寡母能活下去的时候,美军十分大方地答应给每名死者3000美元。

 

一条人命,3000美元(约2万人民币)。

 

伊拉克人民愤怒了,大量平民变成了极端人士,他们冲向了扎卡维的营地,主动加入其队伍,要求跟美军对抗到底!

 

这些还不是最严重,最严重的战略错误,是美军对待原伊拉克军队和政府人士的方法,正是这个战略错误,促使了扎卡维和后期ISIS的壮大,给中东埋下了巨大的动乱伏笔。

 

美军占领伊拉克后,快速解除了萨达姆军队的武装,并迅速在全国清除复兴党。

 

萨达姆统治时期,如果要考上大学,就必要加入复兴党,因此大部分读书人都是复兴党员,美军迫不及待地清除复兴党员,把他们全部赶下岗,成千上万的技术人员和官僚阶层一夜之间失业,而且美军没有给这些人发放任何谴散费,这些人为了养家糊口,被逼走向了美军的对立面,也纷纷加入了扎卡维阵营。

 

如果美军当时用心一点管理伊拉克,就应当先维持原警察治安队伍不动,文职政府、复兴党员也统统不动,只把几个头号反抗分子拉出来枪决示威,这样既能避免大规模失业潮,还能有效维护本地治安,不至于像后面这样劫匪横行、民不聊生,我相信以美军高级管理人员的素质,他们如果用心,一定想得到,做得好,我不相信我这种二货能想到的事情,他们这些高级政客会想不到,管不好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美军并不在乎管不管得好,伊拉克平民的死活,他们并不放在心上。

 

但正是美军这一连串战略失误,将原伊拉克军人,原伊拉克文职人员,伊拉克平民通通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并逼迫这些活不下去的人,或者丧失尊严的人加入到扎卡维的阵营,并反弹伤害到了美军自己。

 

扎卡维日渐强大。

 

他手下的人越来越多,枪越来越多,钱也越来越多(主要是石油收入),大家都把他当成了信仰,甚至其地位可以跟天使投资人本.拉登平起平坐,他也越来越狂热。

 

受到长期极端思想盅惑的扎卡维,到处在杀人。

 

请做好心理准备,以下内容,十分血腥。

 

2003年8月7日上午,扎卡维安排一辆绿色小货车开到约旦驻伊拉克使馆前,货车停在使馆院墙一角,随后司机突然跳车,跑到长街尽头,摁下了远程遥控器,货车后座的炸弹随之爆炸,货车被炸飞两层楼高,几名保安人员和签证申请人被炸飞,有一家伊拉克人开车路过这里,全家被炸死,其中小女儿被炸得身首异处,人头落在大街上,一个路人吓得神经崩溃,拿起纸板盖住人头,又疯了一样徒手在地上乱抓,好像想把小女孩的人头埋进土里。这次炸弹袭击当场炸死17人,几乎全是平民。不过当时这是扎卡维早期作恶,大家不知道是他的恶行,平民们把怒火都发泄到了约旦政府和美军身上。

 

2003年8月19日下午4点,联合国负责给伊拉克人民提供饮水与药品的官员梅洛,正在运河酒店三楼会客,一辆卡车停在楼下,突然发生爆炸,这次爆炸使用的是空军军火(由伊拉克原政府军人员为扎卡维提供,要不他搞不到这么专业的爆炸物),威力巨大,三层楼建筑物瞬间炸塌,梅洛跟21名其他无辜人员遇难,梅洛跟小布什算是熟识,他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外交官,会五国语言,精明强干,一直在为世界各地的战乱平民提供保护,是联合国优秀的工作人员,此时大家还不知道是扎卡维所为,以为是萨达姆的支持者在报复,但这次袭击使其他国家都不敢轻易到伊拉克开设使馆或者派人员物资支持伊拉克重建。

 

2003年8月29日,更严重的灾难发生了,什叶派学者哈基姆在伊玛目.阿里清真寺布道,哈基姆性情温和,神态慈祥,很得大家喜欢,什叶派民众大量赶来,现场聚集了上万人,他在演讲中抨击了约旦使馆跟运河酒店的恐怖袭击,讲完了刚刚要走向自己的车队,现场发生了两起巨大的爆炸声,其中一枚炸弹就在哈基姆身边爆炸,这名什叶派大学者,“被炸到只能找到一只断手”,粉身碎骨而亡,现场只有89人当场遇难,500多人受伤。而这次袭击,只因为扎卡维是逊尼派,他认为什叶派“都是叛离真主的人”。

 

扎卡维除了袭击平民,还同时偷袭美军,跟萨达姆的正面部队交锋不同, 任何一个看似平民的普通人,都有可能是扎卡维洗过脑的极端分子,这种偷袭战术防不胜防,正在巡逻的美军经常遭到旁边房子里的冷枪和埋好在路边的炸弹,美军打下伊拉克才阵亡262人,初期驻守伊拉克期间,“平均一周死亡10人”,付出了惨重代价。

 

为了受到极端分子的爱戴和挑起民众间相互仇恨,扎卡维忙着炸什叶派,还亲自动手,对美国人质进行斩首。

 

2004年3月,一名叫尼克.伯格的美国人来到伊拉克,他那年26岁,天不怕地不怕,出于看中伊拉克百废待兴,有大量的创业机会,他打算在这里开一家通讯设备修理厂,他非常喜欢爬到180多米的铁塔上完成通讯设施的修复工作,在这个岗位上他找到了使命感,他感觉伊拉克一定需要他。3月24日,他在摩苏尔天线塔上攀爬时(职业习惯),被当地警察当成可疑分子抓了起来,警察怀疑他是以色列的间谍,查清他是美国人后,将他送到了美军在摩苏尔的基地。

 

美军本打算派直升机送他出境,但他执意要留在伊拉克,并一个人前往巴格达,从走出美军基地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直到7天后,美军巡逻队路过一处高速天桥,看到伯格的尸体被吊在大桥上面,尸体下面铺了一张毛毯,毛毯上放着伯格的人头。

 

那颗人头,是扎卡维亲自割下来的。

 

伯格离开美军后就被扎卡维的队伍抓获,扎卡维为了警告美国人,将他杀害并拍摄了视频,在视频里,伯格穿着桔红色的衣服,面无表情,被五花大绑坐在地上,没什么文化的矮壮大汉扎卡维戴着头套(美国情报人员还是一眼认出他来),拿着一份演讲稿,对着摄像机念了几分钟,然后几个助手上前摁住伯格的躯体,扎卡维抽出一把匕首,抓住伯格的头发,持刀割向他咽喉,伯格发出了一阵恐怖的嘶叫声,鲜血飙射出来,几个人死死摁住他不让他动弹,随后伯格便没了声音,估计已气绝身亡,但扎卡维还在忙碌,镜头摇摇晃晃下,他拿着匕首又切又锯,忙了好一阵子,终于将伯格的人头活生生切了下来,他的同伙对着镜头举起了人头,炫耀着自己的战绩,动作轻柔地将头颅放在伯格的背脊上。

 

这个血腥的视频在美军发现伯格尸身两天后被恐怖分子上传到互联网,全世界都被震动了!

 

极端分子上次用匕首将人斩首还是在两年前,基地组织分子杀害了《华尔街日报》的记者丹尼尔.珀尔,但珀尔被杀害是因为他深入巴基斯坦报道基地组织的行踪,基地组织杀害他是出于报复,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杀害平民。

 

扎卡维是第一个用这种残忍手段杀害无辜平民的人,视频被传播后,恐怖的气氛在全世界开始蔓延。

 

普通人觉得这个视频毛骨悚然,极端分子却觉得兴奋极了,扎卡维居然敢杀美国人,还直接发布视频挑衅美国人,在他们心目中,扎卡维的英雄形象又向前进了一步。

 

大家给他取了一个外号,称他为“屠场主人”。

 

“屠场主人”扎卡维的名气越来越大,美方于2004年7月将他的悬赏金额从1000万美元提高到2500万美元,他此时的人头,跟本.拉登一样值钱。

 

眼看着自己被官方承认达到恐怖分子世界第一的级别,扎卡维为此得意洋洋,忍不住将屠场生意越做越大,随后他的组织又用同样残忍的方式杀害了一个保加利亚司机、一个韩国翻译、一个埃及雇佣兵以及几个美国、英国、日本、奥地利、意大利人。绑架部分人质后他们会索要赎金,如果家人不及时支付赎金,他们会用电钻将人质慢慢折磨致死,或者吊挂起来拔掉别人的舌头。

 

扎卡维眼光短浅、智商有限,他是被意外捧红的,不像本.拉登那样得到教士阶层支持,靠着谋略一步步坐大,他只能依赖残忍和恐怖维持统治,传播个人品牌,根本没有详细的组织规划和奋斗目标,他只想继续娶十三岁的新娘,割美国人的头颅,引发什叶派和逊尼派内斗。

 

那些万里迢迢从世界各地去投奔扎卡维的人,都被他当成了炮灰,他聘请了一批法学专家,专门负责解经,由于穆斯林世界并没有统一的ISO解经标准,因此有时候极端教宗人士可以曲解经书,他通过法学专家批发一堆“斗士”认证,对那些炮灰说只要去做人肉炸弹,就让他们死后升入天堂 ,他们编织了一套理论,《圣训》里记载伊斯兰获得最终胜前,人类终极之战将在叙利亚北部,具体就在一个叫做达比克的小村附近(编得像模像样),现在同美军的斗争,就是人类的最后之战。

 

“为了穆斯林世界的解放!安拉保佑,我们会战胜美国!”

 

在送这些人肉炸弹前去送死之前,扎卡维通常这样给他们洗脑。

 

约旦的新国王阿卜杜拉终于受不了扎卡维了,连扎卡维的老师,极端分子巴卡维都站出来反对他滥杀无辜,曲解教义,2004年11月9日,阿卜杜拉邀约伊斯兰世界的重要学者,高层教士在约旦发布共同宣言,谴责扎卡维的恐怖行径和他的极端恐怖主义思想。

 

但是当时,阿拉法特刚好被人毒死,阿拉伯世界一片悲恸,这份宣言最后根本没引起注意,很快消失在历史的涓流当中。

 

 

  狂魔的末日

 

扎卡维越来越得意忘形。

 

由于他炙手可热,杀人越来越多,本.拉登都要过来跟他结盟,那时候本.拉登没办法管理基地的具体事物,成天躲在山洞里写写邮件,或者派助手去遥控管理,他已经成了一个吉祥物,跟扎卡维结盟对双方都有好处,本.拉登宣布扎卡维为基地两河流域分支的领袖,两河地区的基地组织的兄弟,都要听从扎卡维的命令。

 

本.拉登跟扎卡维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接受过西方教育的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在给扎卡维的信里,他曾这样写道:

 

“敌人的势力非常强大,我们远远不及,我们的力量可不能不及邪恶帝国(美国)的千万分之一......处死俘虏用子弹就行了,(斩首)会引发疑问与非议......”

 

但卡扎维这样的文盲是不懂得这些的,他的幻想症也越来越严重,他把自己幻想成阿拉伯历史上的一个又一个英雄,内心深处的cosplay玩得越来越投入,他给本.拉登回信时说:

 

“我们要恢复荣耀,给美国人更多的炸弹!炸弹!炸弹!”

 

你们看,连谴词造句都显得跟本.拉登完全不在一个段位上。

 

没文化,真可怕。

 

2005年11月9日,狂妄无比的扎卡维终于冲昏了头脑,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动摇了支持他的民意(在反美这件事上,他还是颇得民心的)。

 

那天他安排两个人肉炸弹,去到约旦首都安曼的拉迪逊酒店,在酒店的费城宴会厅,正在举办一场婚礼,参加婚礼的人们都身着盛装,男人们聚集在大厅一侧,女人们则在准备跳达卜克舞,小孩子在追逐嬉戏,两个人肉炸弹各自绑着9公斤的“黑索今”炸药和弹片,就在大家面向新人过来的进门处时,一人拉响了炸药(另一名女人弹因拉错引线没有爆炸,后被捕并被执行死刑),爆炸当场将婚礼变成了地狱,新郎新娘的父亲被炸成两具黑漆漆的焦碳,地上到处是缺胳膊少腿的尸体,地上到处是伤者痛苦的呻吟,空气里全是烟尘和鲜血的味道。死者中还有一对姐妹,年仅9岁和14岁。

 

这次约旦恐怖袭击彻底激怒了约旦国王阿卜杜拉,当他知道扎卡维这个恶魔是自己几年前特赦出狱的时候,对自己无比悔恨,约旦情报局全力配合美国情报部门,他们对本地信息比美国人要详尽多了,可以通过细微的口音变化查到恐怖分子的来历,扎卡维的末日近在眼前。

 

这次恐怖袭击也让扎卡维声名尽丧,他虽然有很多残忍行径,但他反美的旗帜让他在贫民区甚至获得了英雄一般的礼遇,这次不一样,安曼发生了大游行,人们上街高喊着:扎卡维,下地狱!游行的人群一边哭泣,一边前进。所有的网络媒体、报纸专栏都在谴责他滥杀无辜,连他家乡扎卡,他的兄弟和56位亲戚都登出广告,和他断绝关系。基地组织都看不下去了,基地二号人物拉赫曼被本.拉登一顿训斥,他马上公开发言警告扎卡维停止对基地的抹黑行为,以后一举一动都要经过上级允许(其实扎卡维根本没被基地实际领导过一天,基地在这根本没有实权)。

 

整个伊斯兰世界狂风暴雨般抨击了扎卡维好几个月,为了转移视线,“用更大的破坏事件掩盖安曼酒店恐怖袭击”,扎卡维在2006年2月22日,派5名武装分子在清晨冲进阿斯卡里清真寺,用炸药炸掉了清真寺的金色圆顶。

阿斯卡里清真寺又叫金色清真寺,是什叶派四大宗教圣地之一,炸毁清真寺圆顶使扎卡维的战略大获成功,什叶派跟逊尼派忘记了扎卡维的存在,陷入到疯狂的内斗当中,仅仅几天时间,萨迈拉市死于仇杀的人数就超过13000人,甚至出现一个社区的人都被杀光的恐怖情景。

 

萨迈拉事件深深打击到了小布什,那些天他总是愁眉苦脸,负责伊拉克事务的官员一向他走近,“他眼神里尽是企图回避的痛苦神色。”(美国驻伊拉克大使尼葛洛庞帝语)

 

但这一次事件,也是扎卡维最后的疯狂。

 

被扎卡维深深伤害到的阿卜杜拉和小布什不惜动用一切力量,要将他彻底消灭干净。

 

约旦和美国的情报组织快速行动起来,深挖扎卡维的财源和人脉,最后查到伊拉克公务员卡尔布利,是伊拉克政府和基地组织的双面间谍,他还给扎卡维负责边境走私,是扎卡维的“海关负责人”,约旦情报组织趁他去约旦购物时将其抓获。

 

本来以为审讯艰难,这人却十分兴奋,将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部抖了出来。

 

卡尔布利虽然圆滑狡黠,是官场中的老油条,但也有良知底线,早就受不了扎卡维滥杀无辜,根据他的情报,2006年4月初,三角洲特种部队在巴格达南部的优素菲亚,趁基地组织(扎卡维名义上还是属于基地组织,只是名义上)高层开会时,向他们发起了攻击,正面交锋基地组织哪里是美军精锐的对手,当场被打死5人,打伤1人,逮捕了12人。

 

被抓获的12个人里面,有一个叫穆巴希尔的圆脸胖子,说得一口标准英式英语,这人一点都不紧张,嘻嘻哈哈跟审讯人员开起了玩笑,这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约旦情报局人员不跟他罗嗦,拿起了他们最擅长的酷刑手段,打得穆巴希尔哭爹喊娘,他提供了一条最重要的线索,扎卡维有一位精神导师,叫拉赫曼,会定期跟扎卡维碰面。

 

正是这条线索,要了扎卡维的性命。

 

扎卡维毕竟是个粗人,他的精神世界需要有学识的人引导,前期是巴卡维,后期则是拉赫曼。

 

说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拉赫曼居住在巴格达,40岁左右,是一名伊玛目,每过10天,他就会和扎卡维碰一次面,给予扎卡维精神世界的指导。

 

两国情报人员马上对拉赫曼进行了监视,化妆成当地工人到他工作的清真寺全面监控,并派无人机每天对他的行踪进行跟踪,2006年6月7日,拉赫曼乘坐自己的轿车出城,途中换乘一辆蓝色货车,向北行驶了50公里,再调头向东,进入巴古拜,再换一辆皮卡车,出城5公里,到达一个叫希比卜的小村,驶进了村子尽头的一座二层小楼。

 

无人机一直跟踪着他,在实时传送回的视频里,看到一个全身黑衣的矮壮男人走了出来,跟拉赫曼说话,迎接客人进屋。

 

情报人员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人就是扎卡维。

 

美军火速呼叫一架F16战机进行轰炸,三角洲部队则马上乘坐直升飞机奔赴现场。

 

下午六点,F16战机到达现场,投下一枚炸弹,小楼质量极好,居然没爆炸,F16再投下两枚“铺路者GBU-12型”炸弹,小楼终于被炸得粉碎。

 

20分钟后,三角洲部队赶到现场,轰走了走热闹的人群,士兵们在废墟中找到了扎卡维,他一脸血迹斑斑,胡须稀疏,左脸颊上一道伤口在汩汩冒血,虽然他表面上没有大伤,但内脏已经被震碎,鼻孔和耳朵里全是血,看到美军到来,他只是念念有词,不知道说些什么,七点钟时,扎卡维停止了呼吸。

 

一代恶魔,终于走入了地狱。

 

扎卡维被干掉的消息迅速被报告给了小布什,小布什正在开会,他听到后,嘴角微微上扬,内心高兴,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未完的结局

 

扎卡维死的那天,风是向南吹的。

 

回顾扎卡维恶魔般的一生,可以说,他的成功具备非常偶然的因素,跟本.拉登这样的资深恐怖分子比较起来,扎卡维更像是美国一系列错误的战略布局,以及中东地区当时特殊的土壤,才能培育出的一名魔鬼。

 

如果鲍威尔不在联合国因为要打萨达姆而替扎卡维站台,扎卡维就不可能变成网红,如果美军在占领伊拉克前先制定一份详细的战后管理计划,就不至于逼迫大量伊拉克武装倒向扎卡维,如果中东地区不是什叶派跟逊尼派缠斗千年,伊斯兰教本身也没有跟上世界开放的步伐进行自我清理,就不可能一次次发生血腥的残酷恶行。

 

扎卡维这样的半文盲,只靠一定的组织能力,加上残忍恐怖立足,就能领导一场浩大的劫难,放眼全球,也只有在宗教、政治、美元霸权、石油利益冲突最激烈的中东才会出现,这是中东地缘政治极限挤压时,才会出现的怪胎。

 

而随后愈演愈烈的中东乱局,叙利亚有史以来最混乱的战乱,只不过是扎卡维亲手培植的种子,慢慢生根发芽。

 

在扎卡维死后4个月,扎卡维的权力继承人们,正式宣布伊斯兰国(ISIS)正式成立。

 

ISIS与世界的战争,不过才刚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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