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无核化进程——我们能够期待什么?

2019-02-21 22:28

来源:来自察哈尔学会公众号(ID:charhar)

2019年2月27-2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将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在越南首都河内举行新一轮美朝首脑会谈。这是自2018年6月12日两国领导人首次在新加坡举行第一次“特金会”8个月之后,进行的第二次元首会晤。虽然特朗普总统已经高调地表示,第二次“特金会”将取得重大成果,但朝鲜问题分析家似乎普遍并不乐观。2月9-10日访问平壤、执行美朝元首会谈会前准备工作的美国朝鲜特使Steve Beigun在回到首尔对媒体表示,第二次美朝首脑会谈将会取得“适度进展”。可以预见的是,未来朝鲜半岛的无核化进程依然任重道远。

特朗普政府的朝鲜政策已经发生了决定性转变

特朗普政府在2017年上任第一年对朝鲜发出直接威胁之后,2018年的朝鲜政策开始出现决定性变化。美朝首脑的新加坡会谈,意味着特朗普政府的“朝鲜新政”开始正式出台。这一新政策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

一是决定性地改变了美朝首脑不见面、不对话的以往做法,转向从外交和政治对朝鲜实施“接触政策”。新加坡举行的第一次“特金会”,也是两国历史上第一次首脑会晤;

二是接受分阶段、全面、可核查的弃核路线,不再将朝鲜的无核化进程视为美朝关系转暖的前提条件,而是通过美朝两国之间持续保持高层沟通和接触,力争从政治和外交上“说服”朝鲜就弃核采取实质性的行动。特朗普曾表示,“分阶段”弃核可以是2-3年的时间内实现,不再坚持以往美国政府主张的、只有朝鲜先弃核、才能实现美朝关系正常化和建立半岛和平机制的原有政策。

三是继续采取“大棒+胡萝卜”的对朝政策,但军事威慑的一面显著降低;2018年,为了给美朝接触创造良好的条件,特朗普政府甚至同意暂停美韩部分军事演习、以及缩小美韩军事演习规模的举动。在给朝鲜承诺提供的“胡萝卜”上,特朗普政府除了表示要在半岛建立和平机制和美朝关系正常化之外,承诺对弃核后的朝鲜进行经济援助和投资,帮助朝鲜重振经济。特朗普多次表示,获得美国的支持后,朝鲜可以在金正恩领导下成为“经济强国”。

四是同意联合国安理会“解禁”对朝鲜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但坚持取消对朝鲜的全面制裁需要等到朝鲜彻底弃核之后。

2018年6月12日的第一次新加坡“特金会”,两国领导人发表了《联合声明》。这一声明的内容对改善美朝关系、继续保持美朝高层接触有积极的意义。《联合声明》中,朝鲜承诺“全面弃核”,美国承诺建设朝鲜半岛和平机制。双方还就归还朝鲜战争中阵亡美军士兵遗骸的问题达成了协议。

2019年2月27-28日的第二次“特金会”,是特朗普政府争取推进对朝外交接触、尽快实现朝鲜分阶段弃核行动的努力之一。

朝鲜真的会弃核吗?

特朗普政府2018年朝鲜政策“大转向”给其外交政策带来了重要的利好因素。和2016-2017年间朝鲜持续进行核试验和洲际导弹试验相比,2018年平壤没有进行一次核试验,也没有进行一次导弹试验。为了显示弃核的“诚意”,朝鲜领导人下令炸毁了丰溪里的核试验场,并关4了东昌里的导弹试验基地。从2018年4月韩朝两国举行首次板门店首脑会晤之后,韩国和朝鲜已经举行了三次首脑会谈;金正恩从2018年3月末以来四次访问中国。美国国务卿蓬佩奥三次访问平壤。韩国和朝鲜撤销、或者关闭了22个三八线区域内的边境哨所,韩朝铁轮和公路连通的工程也已经开始。从2018年2月的“平昌冬奥外交”开始,朝鲜半岛局势出现了重大变化。

然而,朝鲜无核化进程依然未能产生明确的时间表,朝鲜也没有采取对无核化进程至关重要的“核申报”行动,也没有接受联合国原子能机构(IAEA)对其核设施与核材料的核查要求。国际社会期待和要求的朝鲜真正的“无核化行动”并没有真正展开。但是,特朗普眼中,朝鲜半岛局势的转变,已经成为自己对外关系的重大成就。美国在外交和内政上,不再遭受朝鲜2015-2017年频繁核试验和洲际导弹试验的“骚扰”,美国面临的“朝鲜威胁”已经实质性地下降,特朗普公开鼓吹,这都是他同意举行“特金会”而取得的功劳。第二次河内“特金会”即将举行,特朗普真的能够说服金正恩采取实质性的弃核行动吗?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首先,并没有证据表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真的已经下定决心要放弃核武器。从2018年7月开始,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会议提出,朝鲜工作的重心要从对美、对韩军事斗争准备转向经济建设。2019年1月1日,金正恩在新年讲话中重申朝鲜愿意弃核、愿意和美国等国际社会全面合作,并将政府工作的重点“坚定不移地转向推进经济发展”。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核武器对金正恩政权的延续和朝鲜现有体制的安全是“救命的稻草”。一旦放弃核武器,朝鲜领导人很清楚,他有可能成为第二个萨达姆、或者第二个卡扎菲。事实上,国际研究机构的跟踪研究发现,尽管2018年朝鲜停止了核试验和导弹试验,但朝鲜并没有停止生产核材料,朝鲜仍然存在着秘密的洲际和长程导弹基地。

其次,金正恩的弃核策略和他父亲金正日相比,究竟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可以肯定的是,金正恩面对国内经济的严重衰退和国民生活的困苦,确实先要和美国等西方国家和解,但其招数仍然是延续了他父亲时代就已经采取的做法,这就是“切香肠战术”(salami-slicing)。2007年6月,金正日政府就曾炸毁了宁边核设施中的冷却塔,作为实施六方会谈所达成的朝鲜核设施“去功能化”的行动之一。但到了2008年,当六方会谈的其他各国质疑朝鲜的核申报内容、要求朝鲜开放核设施接受国际核查时,金正日突然“变脸”,撕毁了无核化协议,并在2009年重新进行核试验。和他父亲相比,金正恩从2013-2017年的五年间,全力推进核能力和导弹能力建设,他现在手中握有的“核香肠”与他父亲相比,又粗又长。金正恩有本钱继续实行“切香肠战术”来换取他想要的援助、降低制裁和改善朝鲜的国际环境等“好处”。因此,只要特朗普愿意和金正恩见面,平壤就会做出一些“让步”来表示自己已经做了“无核化”的行动。但包括炸毁丰溪里核试验场和关闭东昌里导弹试验基地,都是“切香肠战术”所“切”下来的“香肠片”,并不意味着朝鲜整个核武器和导弹武器的“香肠”就能真的“端出来”销毁。

第三,金正恩深知,核武器和导弹武器是朝鲜手上唯一的谈判“筹码”。如果金正恩的“切香肠战术”不能换得朝鲜想要得到的“好处”,不排除朝鲜领导人重新进行长程导弹和核试验的可能性。对朝鲜来说,无核化是“讨价还价”的过程,而不是真正想要做出的“大交易”。

第二次“特金会”:期望不要太高

上述的分析告诉我们,对于第二次特金会不要抱太高的期待。从美国的角度来说,对金正恩所提要求的回应也是有限的。首先,美国不会按照朝鲜的要求取消制裁,华盛顿将坚持只有无核化全部实现之后才能考虑取消制裁的问题;其次,美国也很难答应金正恩的要求,共同宣布结束朝鲜战争。对美国来说,宣布结束朝鲜战争更多是个要有条约规定的“法律性质”的文件,而不是“政治声明”。在目前美国国内政治对金正恩朝鲜依然十分敌视的情况下,“终战声明”恐怕也不会得到美国国会的支持。因此,“新加坡首脑会谈”所谈到的“和平机制”如何启动,美国也依然犹豫。


但即将在河内举行的第二次“特金会”还是会有一些成果。这些成果包括朝鲜或许同意国际原子能机构的代表可以去丰溪里、东昌里和宁边核设施进行核查,朝鲜甚至同意停止与终结宁边的核设施项目。此外,双方也可能达成协议,在各自的首都正式设置联络处,以便保持美朝之间常态化的接触和沟通。但这样的成果,距离“全面的、最终的、可核查的无核化”仍然存在着很大的差距。现在的问题是,究竟需要举行多少次“特金会”才能真正开启朝鲜的无核化进程?目前距离2020年特朗普竞选连任美国总统还有1年多的时间。如果举行了2-3次“特金会”,朝鲜的弃核还是在“切香肠”,不知道特朗普政府的耐心还会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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