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为何囚禁怒怼孙中山的他

2019-02-06 21:50

1914年1月7日清晨,天色还未大明,北京大总统府新华门外招待室来了一位怪人。此人首如飞蓬,身穿一领油烘烘的羊毛皮祅,脚踏一对破缎靴,大冷的天气却手持一把白羽扇,扇柄上摇摇晃晃坠着一枚景泰蓝做的大勋章。他口口声声要找大总统,请承宣官转达。

承宣官一眼认出,那勋章是建立共和时期袁世凯亲自颁发的勋章,意识到此人来头不小。再看名片,原来这位不修边幅的名士,正是民国政学两界名闻遐迩的章太炎。                                                                   

章太炎(1869—1936),初名学乘,字枚叔,后改名绛,号太炎,浙江余杭人。他既是著名的民主革命家,又是蜚声海宇的一代国学大师。他1897年任《时务报》撰述,因参加维新运动被通缉,流亡日本。1900年剪辫发,立志革命。1903年因发表《驳康有为论革命书》并为邹容《革命军》作序,触怒清廷,被捕入狱。1904年与蔡元培等合作,发起光复会。1906年出狱后,孙中山迎其至日本,参加同盟会,主编同盟会机关报《民报》。1911年上海光复后回国。

章太炎自视甚高,桀骜狂放,素来快意褒贬人物,有“民国祢衡”之称。他曾经与同盟会闹得水火不容,逢人便骂孙中山、黄兴。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后,一度想笼络他,聘请其为总统府高等顾问。1912年12月,袁世凯再次授予他“东三省筹边使”一职,每月经费3000元。5月25日,袁世凯又给章太炎授勋。投桃报李,章太炎在1912年7月曾盛赞袁世凯、黎元洪,“以二公左提右挈,中国当不致沦亡”,同时他对袁世凯的政敌孙中山、黄兴的攻击不遗余力,在舆论上为袁世凯的统治扫清障碍。

袁世凯大权在握,专制野心日益显露,决定以铁血手段镇压革命党人,章太炎对袁的幻想逐步破灭,认识到袁世凯是民国与共和异常危险的敌人。1913年6月18日,章太炎致电袁世凯,辞去东三省筹边使职务,这可视作他同袁世凯政治上断绝联系的一份宣言书。

“二次革命”爆发后,章太炎支持兴师讨袁,并发表讨袁宣言,对袁世凯口诛笔伐。“二次革命”很快失败,许多革命者重新开始流亡生活。此时,北京共和党本部邀请章太炎进京,主持党务。章太炎不顾亲朋阻止,决定顶着袁世凯的凶焰再次入京,并赋诗以壮行色:“时危挺剑入长安,流血必争五步看。谁道江南徐骑省?不容卧榻有人鼾”。

8月11日,章太炎抵北京,住进化石桥共和党本部。他还没有来得及进行活动,袁世凯、赵秉钧已派出4名巡警,以“保护”为名,日夜严密监视其出入活动,形成“插翅难逃”之势。袁世凯闻讯,派人邀请相见,章太炎“以目疾辞之”。

在严密监视下,章太炎闭居一室,悲愤不已,甚至欲以一死以表示自己的不屈与抗争。转眼来京3个月了,他决定直接写信给军事执法处长陆建章和袁世凯本人,要求撤销监视,恢复自由。袁世凯当然不愿放他脱离自己的控制,因而所派军警反而格外加紧了对他的监视。有一次章太炎自行冲出居所,准备逃离北京,结果当场被跟踪的侦探抓回。

共和党本部与监狱无异,章太炎决定不顾一切冲出牢笼。于是在1914年1月7日独闯总统府。

袁世凯此时并不愿与章太炎见面,而派总统府秘书长梁士诒、国务总理熊希龄出来与章太炎虚与委蛇。章太炎对他们不屑一顾,坚持要见袁世凯。一直等到红日西沉,眼见袁世凯延见他人,唯独不理睬自己,大为恼怒,索性大骂志来。并摔碎茶碗,掀翻桌椅,继而将招待室内器物捣毁,演出了一剧当时京师内外妇孺皆知的“章疯子大闹总统府”。鲁迅后来对此也极为称道:“以大勋章作扇坠,临总统府之门,大诟袁世凯的包藏祸心者,并世无第二人”。

如此在太岁头上动土,袁氏顿时恼羞成怒,下达命令,由陆章指挥,“突来兵卒多人,刀枪杖立,挟先生出府”。 将他推进已经预备在外的马车中,由宪兵警察前后左右团团围着,押往石虎胡同军事教练处拘禁起来。章太炎与外面几乎隔绝,他默坐静思,常拒绝进食。

章太炎被暴力劫持非法拘禁一事,在朝野之间引起震动,袁世凯陷入尴尬被动的境地。慑于章太炎的声望,袁世凯经过反复权衡,1914年2月20日,命令警察总监吴炳湘将章太炎移送南下洼龙泉寺幽禁。龙泉寺的一座偏院有5间整齐雅致的房子,就成为幽禁章太炎的拘留所。                              

龙泉寺条件比军事教练处有所改善,袁世凯手书8条规定,指使陆建章改善章太炎的饮食起居条件;准许他说经讲学的文字被传抄;“毁物骂人,听其自便,毁后再购,骂则听之”;也容许一些“与彼最善,而不妨碍政府者”前往看望。同时严格规定,凡章太炎“关于时局文字,不得外传,设法销毁”,龙泉寺出入人等“严禁挑拨之徒”,“求见者必持许可证”,对龙泉寺“早晚必派有巡逻”。 陆建章谨慎地执行命令。

章太炎的怒火并未因此平息。他经常用手杖扫击室内器皿,并扬言放火烧屋。他在桌边、凳面,遍书“袁贼”、“袁世凯”字样,然后用手杖狠狠敲击,以发泄内心的愤懑。章太炎还宣布“不食袁粟”,拒绝使用袁世凯送来的钱物。袁世凯之子袁克定送来锦缎被褥,章太炎毫不客气地用香烟在上面烧了许多窟窿,然后扔出窗外。

1914年6月6日,章太炎开始绝食,决定以死向袁世凯抗争。这一消息在舆论界和政界不胫而走,他的弟子们来到床前,声泪俱下再三劝说,请老师进食。袁世凯也担心这位海内名士真有个三长两短,在章太炎绝食已七八天时,袁世凯委派一姓徐的医生前往龙泉寺看护,然后以医疗方便为由,将章太炎送往铁如意轩内城官医院。6月16日,章太炎才开始喝一点稀粥。经黎元洪等人再三斡旋,章太炎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后,于7月24日迁入东西牌楼钱粮胡同一户民宅。对章太炎的监禁也采取内紧外松的办法,表面上没有警察监视,实际上,看门、做饭、打杂的,其中不少人都是警察厅派来的密探。宾客须持有警厅证明方可入内。

在钱粮胡同,章太炎一直幽居至袁世凯死后。1916年6月16日,章太炎终于获释,并谢绝黎元洪的挽留,于6月25日离京赴上海。

章太炎此番被幽禁3年,四易囚所,以绝食与袁世凯拼死抗争。经此一难,章太炎的声望大涨,成了反袁的英雄。在孙中山等人掀起“护法运动”的风潮时,章太炎又出任护法军政府的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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