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革命名义下的政治衰朽(上)

2019-01-28 04:31

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正在经历其数十年政治生涯中最为严峻的考验。他执政的合法性正在飙升的通货膨胀、连续4年经济负增长以及即将枯竭的外汇储备(仅80亿美元)中迅速流失。不到36岁的自立“临时总统”瓜伊多与美国从暗通款曲到明目张胆地“眉来眼去”,几日间获得了数十个国家的竞相承认,事实上制造了“一国两府”的彻底对立,留给马杜罗的政策选项与空间不多了。

马杜罗自接替去世的查韦斯上台以来,迄今为止不过6年时间,整个形势急转直下,政治一片混乱,经济面临崩溃,外交树敌众多,这不得不令人唏嘘。相较于其北方人穷地寡的邻居古巴,马杜罗将问题完全归咎与美帝国主义的制裁和阴谋是不公正的。

马杜罗至今也没有认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他曾不断斥责美国和瓜伊多是胆小鬼,呼吁民众努力工作不要做乞丐,希望用火一般的“革命”热情打败“反革命”的嚣张气焰(他早在2015年就宣称委内瑞拉正面临一场反革命掌权的危机)。但自去年8月以来,委内瑞拉货币玻利瓦尔划去了5个零,通货膨胀飙升的步伐并没有停歇。1月14日最低月薪调涨300%仍然只够买1公斤火腿。马杜罗还想从英国拿回12亿美元的黄金储备,但遭到了断然拒绝。

革命名义下的政治衰朽

马杜罗不断把诸如“革命”之类的词汇放在嘴边,真正的革命(他斥之为政变)却离他渐行渐近。在政治话语中,革命与政权相互关联,革命的目的就是赢得民心,取得政权,改变旧制度,它与在野党天然地结合在一起。当在野党转为执政党,革命的目标已经完成,如果继续使用的革命的方式维持合法性,它就忽视了一个重要问题:即革命不是生活的全部,也不是合法性的全部来源。特别是在广泛政治参与的国家,经济增长和生活改善才是革命之后政党政治和议会选举关注的核心议题。革命的动员除了边际效用递减之外,只能制造一波又一波敌人,无法刺激普通民众寻求改善生活的兴奋度。

马杜罗的悲剧正源于亨廷顿笔下普力夺社会(Praetorian)的政治现实。它的一大特点就是政治制度化程度低。委内瑞拉没有真正社会制度的变革,它的历史不过是在绝对的君主制(独裁)和暴乱的民主制之间来回摆动。1958年希门尼斯的独裁统治被推翻后,数十年的政党政治没有带来社会进步与繁荣,广泛的政治参与因为腐败与贫富差距极化而鼓噪起来,极端民粹主义群众运动会在业已确立的高度专制统治的政治权威被推翻后不时上演。这种运动会有利于卡里斯马型政治强人的出现,沿着反民主的方向改造刚建立起来的民主政体。

查韦斯和马杜罗都试图成为这样的人物,前者在声望开始降低时辞世(2012年大选获得55%的选票,低于2006年巅峰时大选获得62.8%的选票),后者在继任大位时只取得相对对手不足2%的微弱优势,却不断向外界展示了其对权力的迷恋。他们的合法性来自于推翻右翼政权争取民众利益的正当性,当这种合法性以及随后源自巨额石油收入陡然下滑带来的福利衰减之后,他们就会运用总统的权威以“革命”的名义低门槛地修改宪法,召开制宪会议等方式突破国家的原有议事规程和行为准则,希冀在无法获得大部分民意支持时继续掌控权力。

不断突破民主规程以求获得权力延伸,从另一方面来说就是不断衰减自己的权力来源,这通常被认为是政治衰朽的一部分。在和平时期,任何现代意义上的政府最主要的合法性来源于经济增长和普遍福利。只有经济增长带来的福利增进才能有利于服务选举的政党政治博弈。在马杜罗时代,4年的经济负增长无论如何都属于考核不及格,而他伟大的计划却被他口中的一个个被制造出来的“敌人”化为乌有。不过,有关执政党和他家族腐败与裙带关系的新闻不断传出,则印证了所谓的玻利瓦尔革命早已成为统治集团内部巧取豪夺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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