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能否持续到2020?柯潮又会怎么流?

2018-12-15 13:45

地方大选后,台湾马上进入2020选战外围环流,因为13个月后就要举行总统与立委选举,两大党必须在明年春季底定人选。在进入选战暴风圈以前,最值得重视的除了两党的总统候选人的可能人选,另外就是“非典型”政治人物韩国瑜与柯文哲的后续发展,因为此二人的动向深刻影响两党即将推出的总统候选人,以及2020是否会变天的问题。

从选民意向的大趋势而言,韩国瑜揭开的是民意转向务实的暗流,“韩流”也号召出全数蓝营支持者的归队,民意向蓝是大势所趋 —— 或者更正确地说,民心反绿是势不可挡。在此潮流下,民进党想在2020连任,难度非常高,几乎不可能,除非,韩国瑜或国民党出了大问题。

再者,台湾民意流动速度增速,也是这次选举给予政坛的大震荡,在此背景下,时政观察者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大哉问是: “韩流”能持续到2020年吗? 

由于这个问题攸关两岸关系与中美台三边关系,所以特别值得分析。要解答此题,必然要问的是,韩国瑜的民意基础是什么?

韩流下的民意与族群

要问“到底是谁支持韩国瑜”这个问题,理应去看“谁反对蔡英文”,韩的支持者当然就是反对蔡英文者,但却不是全部。必须提醒的是,反对蔡英文的人还包含绿营内部的深绿族群,也就是铁杆独派。陈水扁之所以还在兴风作浪搞“一边一国连线”,乃因党内有反蔡(维持现状)两岸政策的力量,而连线成员在这届选举里,占据27%的基层民代席次,为绿营的分裂埋下伏笔。

除去绿营内部反蔡的族群不论,对蔡英文两年多执政不满的民众,几乎遍布各阶层。被砍年金的军公教,农产价崩的农渔民,漂泊异乡的低薪青年,因陆客骤减与军公教消费紧缩而大受影响的观光服务业劳工,对“一例一休”不满的中小企业劳资双方,因能源政策而饱受空污所苦的中南部居民,因“台大卡管”案而不满政治介入校园的知识阶层,对各“东厂”组织极度反感的自由民主派人民,“被官派”的农会民间组织,反同性恋的宗教与广大信徒等等。上述族群的涵盖层面从基层到知识阶层,从青年到老年,从左派到右派,都有反蔡的理由,也都是借“韩流”之势而“顺便”爆发的民怨。

这些人,都是韩国瑜背后的支持民众。

对民进党而言,堪称其“家底”的农渔民倒戈,基层劳工阶级反扑,以及视为己出的“天然独”变色,都是民进党在本届选举遭到空前挫败的深层恐惧,与2008年相比,这次败得更彻底。所以,遭到基本支持者大规模遗弃的民进党,几乎没有在13个月内重新站起来的可能性。

问题是,以上族群中原本就偏绿的群众,会支持韩国瑜多久?

“韩流”持续正向发展的必要条件

韩国瑜在选前刻意避开敏感的政治性问题,尤其不谈两岸话题,而主攻经济层面,大谈“南南合作”,主因是在绿大于蓝的南台湾,要插入国民党的两岸论述,必须拐着弯做。在两岸议题上,众所皆知,民进党是“曲线台独”,以贴合中间选民的民意与美国利益。国民党内的主流路线,则是“曲线反统”,也就是华独,同样要贴合中间选民的民意与美国利益。

华独路线也有区分,一种是王金平式,几近台独的“表统实独”,一种是马英九式,“无限期缓统”但坚决反台独。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国民党内对两岸问题的共识,就是以和平交流为最高指导原则,避开美国可能给予的干扰,并最大化民意支持度。

政治背景为深蓝黄复兴,又是本土地方桩脚脉络下的一员,韩国瑜的两岸路线其实没有别的选择,就是“直线促和”再进一步“曲线促统”。简言之,作为一个地方首长,韩尽可能地回避敏感的政治问题,以经济层面作为“两岸合”的优先选项,确实是蓝营能最大化民意支持度的不二法门。其实,也就是马英九执政时期的“先经后政”。

倘若,将两岸统一作为远期目标,“先经后政”原是必要阶段,马时期之所以失败,乃因大陆让利在岛内的分配上出了问题。再者,就是过于执着在“先后”的概念。其实,两岸在经济方面的交流一旦得以深化,两岸人民间的交往绝不会仅止于经济,逐渐地就会蔓延到文化,教育等更深层次发展。只要达到了这个层面,民间的统一会先行于政治上的统一,而这也是除了独派以外,双方都乐见的发展方向。

君不见,即便两岸现在处于急冻状态,许多的民间词汇却是互相分享的?如“说到底”,“歪楼”,“北漂”等等,连台媒与名嘴都已时常使用,这就是文化上必然合流的明证。因此,只要不执着于“先后”的概念,促统的政治工作可以是低调的,间接的,细腻的,具有实效的,以与经济交流并行,端视执政者的胆识,眼光与胸怀。

这就是“韩流”持续正向发展的必要条件。

韩所谓“货出得去,人进得来”,说穿了就是“农渔产品能扩大外销至大陆,陆客大量回流”,对大陆而言,这种经济表层的事,根本是小菜一碟,马上就能接轨,问题只是在于深层次的交流是否能得以实现。而目前陆资想投资台湾,也只是被执政的民进党掐住而已。

至于民进党当局是否会给韩穿小鞋,技术性阻挡两岸经济交流?那是当然的。不过,干涉得太过,只会让民进党在2020年输得更惨而已。

有转向务实的民意作后盾,只要韩国瑜不出大纰漏,“韩流”确实可以持续到2020年,毕竟,高雄市过往的“治理分数”很低,要跨过及格分数并不难。更重要的是,韩国瑜的执政团队,有蓝营治理人才库可用,不像柯文哲几乎可说是“调干”。

现在,说到了另一个“非典型”的柯文哲。大哉问曰: “柯潮”以及“白绿合作”的可能发展是什么?

柯潮退却,白里透绿

这一周,民进党高层对柯文哲的姿态极低,那是因为蔡英文正在为自己的连任上保险,以致造成柯文哲的声势瞬间攀升。然而,就不久前的选举结果来看,柯的真正实力却远远没有这么强劲。

柯文哲在选前有一个政治动作,意在巩固自己的势力,就是发放“柯p认同卡”。该卡洋洋洒洒罗列了16项柯的政治价值观,要求各党民代参选人,若欲分享柯p光环就要签署认同卡。当时有52名参选人签了,纷纷获得“柯p光环”一枚。

结果,52人中,只有5名当选。尤其具指标意义的新竹县长参选人徐欣莹,即便经过柯文哲大力背书,仍是落选。而柯文哲自己,则以58万票差一点败选,比上次得票数少了27万票,31%,且因选举流程的争议,即将进入司法程序。

显然,柯p光环已相当微弱。

这当然是柯潮退却的表征。所谓超越蓝绿的白色力量,或一般认为中间选民多于蓝绿选民的看法,与其得票数字是矛盾的。换言之,柯文哲的惨胜,再一次确认了台湾仍会行走于蓝绿对决的政治轨迹里,第三势力则必然要依附蓝绿,在夹缝中求存。

既然如此,选前或有传闻,获得大量中间选民认同的柯韩终将联手争取大位的说法,就完全不可靠。因为一般对中间选民的认知其实是错误的。

中间选民有两种,一种是真正的中间选民,完全没有政党或意识形态偏好,另一种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有政治色彩的假中间选民,而后者占据多数,前者原则上是投票率比较低的。因此,当论及中间选民对选举的影响时,其实讨论的对象是政治偏好较淡的选民,但即便再怎么淡,还是有所偏好,这群人会在选前蓝绿对抗激化时,逐渐归队,并在投票时变回蓝绿选民。

故而,过于看重中间选民的政治口味与队伍规模,会误判选举结果,也会误判第三势力的前景。也就是说,柯文哲确实仍保有影响力,但绝对没有想像中那么大。柯韩之间,也有不可跨越的鸿沟,并无联手“超越蓝绿”的基础。须知,韩国瑜虽获得跨颜色选民支持,但其得票来源最大一部分仍是来自于蓝营支持者,也就是那些在造势会场上热情挥舞青天白日旗,脸上也贴了国旗贴纸的选民们。柯文哲的支持者却不是。

经过了柯在选举后期偷偷摸摸支持陈其迈的事件后,现在仍对柯文哲不离不弃的选民,说穿了就是浅色的绿营支持者,其意识形态不会离民进党太远。真正的中间选民,在柯文哲的支持者占比并非最高。

既然白里透绿,选后“白绿合作”就是顺水推舟,或者更正确地说,民进党急需柯文哲对中间与浅绿选民的号召力,柯文哲则急需民进党的组织战力。两造在2020大选前势必是相濡以沫,各取所需。所以柯韩并没有合作空间,两人的本质与政治背景也极为不同。

虽然蔡英文主动抛出“白绿和”的善意之后,舆论皆曰柯文哲必选总统,但目前来看言之过早,因为国民党的总统参选人还没有定案。地方大选的结果显示,柯文哲没有实力赢得总统大位,威胁民进党的筹码也不算多,就是其保有民进党需要的支持族群而已。但民意是流动的,不能以当下的民意精准预测半年后的民意。蔡英文再怎么说,地位高人一等,足以投下够份量的变数,在蓝绿白三方支持者占比差距不算大的状况下,翻转关键数量的民意。柯文哲在选举后期的选情危急,已然说明了他的支持民意并不稳定,胜败就在1%之内。而柯绝对不是一个不会犯错的人。

因此接下来的13个月,只要国民党人选不算太弱,选民会看到柯文哲与民进党似有若无的诸多政治动作,说明两造在暗通款曲,表面超越蓝绿,实质合力对抗蓝营。

蔡英文现在对柯文哲“谦卑谦卑再谦卑”,看似“绿有求于白”,但不代表她完全没筹码可制柯。柯文哲现在屁股翘得特高,看似有恃无恐,也不过是摆个待价而沽的姿态,并趁绿弱势,能捞到多少好处就捞,事实上柯并无多少战力能与民进党全面开战。

无论表相如何,柯绿最终较可能演变成斗而不破的局,只要国民党有胜选能力,两方就必然合流。蔡英文手上资源这么多,若还玩到连“明斗暗合”都成不了局,那也过于低能。论治理,蔡是不行,论权斗,蔡没那么嫩。

结语

民进党内很难有能取代蔡英文竞选总统的人物,最主要的原因是,站在美国(AIT)的角度,挺“抗中”的民进党连任才符合美方利益,而民进党内也只有蔡英文掌舵,最能确保不会偏离美方“不统,不独,不武”的立场。至于已经表明了自己是“务实台独工作者”的赖清德,AIT肯定会对其有所疑虑。其余的民进党人,声望与格局都不足以取代蔡,甚至也不如赖。

以蔡英文现在的低支持度,想争取连任就势必要再一次回到中间路线,而柯文哲是最佳装扮师。柯在选后立即启动双城论坛,一方面试探大陆对他的态度是否已有变化,另一方面则想迅速建立他经济务实两岸通的形象,以跟随转向务实的新民意。

因此,关键在大陆的态度。

大陆若是对不承认“九二共识”的柯文哲,与承认“九二共识”的蓝营地方首长采取完全一样的态度,会给民进党一个攫取中间选民的巧门。因为白绿势必合作,而柯文哲必然会为选举利益,滥用大陆所给予的善意,甚至过河拆桥,倒打一耙。

没有人是傻子,各方都在评估最佳因应对策,大陆当局也不例外。北京将柯文哲作为绿营里的“九二样板”还是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现在已很难说,大家都在紧盯每一个台湾政坛上的细致变化,随时应变。

韩国瑜当选后,还没上任,股市已吹起“韩流概念股”,观光股,营建股,石化股,房市股纷纷强势上涨,民间投资信心迅速增温。可见,韩国瑜与高雄市在未来13个月内仍会是华人社会的关注焦点,韩何止“一人救一党”?根本是“一人救全台”,“一人救两岸”。

国民党在两岸路线上的保守,目前还看不到改变的迹象,但有意将两岸关系导向正面发展的人士,也不妨将此看作研议两岸新论述的时机点,以更清楚的信号,引导难有新意的国民党,共同推动正面有效的经济合作模式与政治共识。

切莫对不承认“九二共识”的柯文哲发出错误信号,使得好不容易出现的有利环境,遭到不明“不白”的搅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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