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舟事件:中美博弈外溢如何考验渥太华

2018-12-10 03:35

“孟晚舟事件”在过去的一周让刚刚对中美关系至少在面子上重拾信心的市场再次踏入冰冷的寒冬。习特餐叙的重要成果还没被市场“焐热”,中美关系再次面临各种“意外事件”的考验,许多人由此对中美90天的经贸磋商能否取得最终成果更加忧虑。不过,加拿大在这次事件中扮演极不光彩的角色成功转移了目标,而中国在处理这一问题上也有了明显的针对性。

自12月1日孟晚舟在温哥华转机时被加方扣留后,无论中国官方、美国官方还是加拿大官方都没有发布任何消息,这一方面是由于孟晚舟申请了“媒体禁止报道令”堵住了主要信息渠道,另一方面三国官方可能考虑G20峰会的舆论环境不会主动释放,直至12月6日获媒体披露。随即中国驻加拿大使馆在其官网上发布消息,要求加方立刻恢复孟晚舟人身自由。中国官方最强力的行动是在两天以后,外交部副部长乐玉成连续两日分别紧急召见加拿大和美国驻华大使提出严正交涉和强烈抗议。《人民日报》和新华社都发表评论文章严厉敦促加方放人。这一系列行动表明中国最高层已对“孟晚舟事件”发出了明确指示。此前有关孟晚舟的听证会在哥伦比亚省高等法院举行,大量涉案细节被披露,中国官方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

加拿大政府企图故伎重演

加拿大总理特鲁多开设的中文微博这两天已经被网友攻陷,特别是其自称在拘捕孟晚舟前早已知晓,却以尊重“司法独立”为由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无疑点燃了中国民众的愤怒情绪。当然,特鲁多有其自己的考虑,因为加拿大已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他们早就循规蹈矩甚至驾轻就熟。最近的一次是2014年的“苏斌案”。

中国人苏斌因遭美国指控入侵多家美国防务承包商的电脑系统,窃取涉及先进战机F-22、F-35以及重型运输机C-17的技术资料于2014年7月在加拿大被捕。他在经过长达1年半的司法程序后于2016年2月被引渡到美国,并于当年3月“认罪”。他承认“在一个源自中国的阴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与中国境内两名“身份不明的人”进行了合谋。由于此案涉及军事机密,部分案情不便对外公布,它在当年并没有引发舆论高度关注,也并没有引发中加关系甚至中美关系的紧张。

无论苏斌是否遭到“冤枉”或者确实窃取了美方情报,相信中国政府一定采取积极措施应对此案。在苏斌2014年7月被抓之后的一个月后,中国政府曾披露两名加拿大人凯文·高和茱莉亚因涉嫌从事危害中国国家安全活动遭依法采取监视居住强制措施,2015年2月3日以涉嫌窃取、刺探国家秘密罪对凯文·高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对茱莉亚采取取保候审。

由于这两起案件对外公布的时点过于接近,不得不让外界认为这很可能是中国官方对苏斌一案向加拿大方面提出的“和解条件”。这也是各国处置对方情报人员通行的做法。但加拿大方面我行我素,最终并没有理会中方和国际通行做法,而是根据所谓“司法程序”将其引渡到美国。尽管“苏斌案”并没有最终影响中加关系,但这为“孟晚舟事件”埋下了重要伏笔,也为中加关系埋下了定时炸弹。

“孟晚舟事件”绝非“苏斌案”的翻版

加拿大政府依“苏斌案”循规蹈矩处理“孟晚舟事件”,缺乏足够的外交敏锐性和政治谋略。2014年,中美关系在今日看起来称得上“顺风顺水”,无论加拿大如何处置“苏斌案”,都不会在三国之间酿成重大外交事件。而2018年,中美关系发生了实质性改变,结构性冲突成为中美关系前行中最为突出的一面。两国间任何微小的事件都会刺激双方敏感的神经,为更为严重的战略冲撞划下一条条危机的伏线。此次,加拿大方面依然故我,认为遵循旧制即使得罪中国,也能够承担它带给中加关系一定的风险。然而,渥太华在中美关系处于最为脆弱的时候以这种所谓“铁面无私”的方式介入,无疑是对中国最直接最无情的羞辱。

不少人或许会有疑问,中国政府在处理“中兴事件”与“孟晚舟事件”中为何存在较大的立场差异。必须指出的是,中国政府出面营救孟晚舟绝对不是头脑发热,一时兴起。“违规——罚款或者禁入”都是主权国家或者类国家行为体处置违规市场主体通行的规则,属于民事范畴。美国的“东芝案件”、欧盟的“谷歌案件”都遵循这一规则。中国的中兴公司违反美国法律接受美国政府惩处也同样符合这一规则。然而在“孟晚舟事件”中,美国动用刑事侦查手段以欺诈罪名处置涉嫌违规外国公司负责人的做法逾越了刑事司法案件中通行的属地管辖权(并不适用于保护管辖与普遍管辖),特别是加拿大方面配合美国国内刑事执法在国外的滥用。这一扩大化的做法开了危险的先例。这很可能是中国政府要求美国撤销“逮捕令”的重要依据。

对中国来说,“孟晚舟事件”绝不能成为“苏斌案”的翻版。“苏斌案”或涉情报机密中国有苦难言,但“孟晚舟事件”则涉及更为广泛和激烈的中美博弈的重要一环,同时也涉及中国国家利益和更为普通的中国公民人身安全的海外保障。如果中国政府在此次事件中不能及时止损,不能就美国国内刑事执法权任意向海外延伸予以坚决回击,那么美国手中中国的“黑材料”会在“五眼联盟”的其他几个国家如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轮番抛出,中国的国家利益以及公民权益不但将无法得到有效保障,中国在与美国的博弈中也会处于战略疲敝之中。

“孟晚舟事件”进入司法程序后将是极其漫长的,无论给中国造成了多大的被动,中国政府也会全力以赴坚决止损。从外交部副部长乐玉成召见加拿大大使的新闻稿中非常强硬的用词可以看出,中国已经开始准备应对措施,并告知了加拿大政府一意孤行的严重后果。

加拿大如今在“孟晚舟事件”中已经丧失了博弈的主动权,进退两难。特鲁多本可以很高明地处置此次事件,既可以取得美国人的谅解,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博得中国人的极大好感。渥太华如今的处置方式表明,它缺乏大的政治智慧,已经无法再从中美两国中获得任何政治好处,甚至要做好与中美两国任何一国恶化关系的准备,而它根本没有在中美两国中博弈的能力和资本。

不要轻易试探中国的“红线”

中国需要通过“孟晚舟事件”向西方特别是“五眼联盟”国家、与美国签署引渡条约的国家划一条“红线”,如果为了迎合美国而损害中国的国家利益以及中国公民的人身安全,它们必将受到严厉惩罚。一些国家的前车之鉴加拿大等国需要非常认真地对待。

法国、荷兰、挪威等国就因为“售台武器”、“诺贝尔奖事件”等逾越了中国的“红线”遭到了严厉惩罚。法国曾经不顾中方反对于1991-1992年相继向台湾出售“拉斐特”护卫舰以及“幻影-2000”战斗机遭致中方强烈反应。法国社会党政府曾经幻想北京由于遭受1989年外交孤立后需要法国外交支持,能够吞下法国政府对台军售的苦果。不过,北京随后的反应让巴黎出乎意料。中国政府宣布撤销部分拟议中与法方的大型合作项目,如广州地铁、大亚湾核电站二期工程、购买法国小麦等;不再与法国商谈新的重大经贸合作项目;严格控制两国副部长级以上人员的往来;立即关闭法国驻广州总领事馆等等。时隔不久,法国社会党大选失利下台,新政府上台后立刻止损恢复中法关系。而中法关系恢复正常后,中方仍然对直接参与售台武器的四家法国公司实行严格的制裁措施。

二十多年前,中国的经济总量还远远落后于法国,国际环境远不如现在,尚有完全自信抗击来自一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讹诈,最后法方主动认错、上门求和。那么今天,中国经济实力远超加拿大,对于加拿大非常恶劣的错误做法,中国也有足够手段应对。渥太华不要认为在与沙特的外交龃龉中可以让德国等国当说客缓和关系,之后又可以凭借“卡舒吉案”对沙特再下一城,挽回颜面,它就可以在和中国的关系中忘乎所以、趾高气昂。法国的教训早在20多年前就深刻地发生,如果加拿大想试一下,那么它所得到惩戒将比法国严重得多。

中加关系的突然恶化与中美关系走下坡路不无关系。中美关系正处在一个敏感的十字路口,各个领域的冲撞正汇成一股潜流不断侵蚀中美关系的战略根基。美国对华的遏制手段也逐渐从外交军事手段向金融司法等精准定向打击延伸。今年以来,美国不仅对华发动了史无前例的关税战争,对中兴华为等关乎中国未来的高科技公司连连出手,还对中国军方高层个人实施制裁,这在40年的中美关系中是绝无仅有的。中美关系的恶化程度远远超过了1996年的台海危机、1999年的炸馆事件,甚至1989年的6月风波。

中美关系强烈的结构性变化的外溢作用也在深刻影响世界,重新塑造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加拿大是被中美关系波及的最新一个,但绝不可能是最后一个。部分国家会也会因为中美战略博弈加剧而造成自身外交空间的变化。以前它们可以唯美国马首是瞻,不关注中国、不重视中国或者敌视中国,现在必须适应形势,并作出相应调整。相信中国通过“孟晚舟事件”向世界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尊重中国核心利益是与中国发展关系的基础,脱离了这个基础就必然损害双边关系,甚至对自身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孰重孰轻需要谨慎评估与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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