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人情债”中国农民本不必还

2018-11-06 03:28

公平是人类理想社会的特点之一,而扶贫又是公平的具体措施,但在中国一些地方“人情债”让本来指望依靠国家扶贫项目脱贫的地区不堪重负。比如据中国大陆媒体半月谈报道,中国中部某国家级贫困县下属的一山区乡镇,以种植茶叶作为脱贫主打产业。但这些“脱贫茶”有一笔不小的支出都用于偿还“人情债”:2017年该基地共产茶3000斤左右,但企业最终只卖出2000斤左右,其余近乎三分之一的茶叶被用于偿还“人情债”。

半月谈记者发现,在种植类和养殖类等“轻量化”的扶贫产业中,类似现象较为普遍。对于偿还“人情债”的初衷,有些贫困地区负责人表示无关利益,纯粹是出于礼貌或“感恩”: “这点东西也不值几个钱,上级部门给我们带来了脱贫致富的扶贫项目,我们都很感谢,想借机表示一下”,“不送不好意思啊。客人来了,出于礼貌也总得带点东西回去吧”。他们认为这些所谓的“送礼”是基本的人情往来,不能算是贿赂。

但有些“人情债”就没有那么单纯美好了。某些扶贫产业负责人表示,有时送礼并非自愿。比如一些领导会暗示索要当地土特产品,还有一些贫困村基层组织担心如果没有送上“人情礼”容易得罪相关部门,以致于以后会在具体扶贫项目配套支持上吃亏,这样的“人情债”就从“不好意思不还”扭曲为“不能不还”了。

不管是“不好意思不还”还是“不能不还”的“人情债”其实都不该由贫困地区的农民来还,因为其本质并非是上级部门的恩赐。

放眼世界各国,绝大多数都有以牺牲农业来换取现代工业成果的历史阶段,而在中国由于缺少通过殖民的方式进行现代化必须的资本原始积累过程,导致中国农民为现代化付出的代价格外大。一种较为普遍的看法是:1949年以来直到取消农业税,中国对农村的战略方针一直是牺牲农村以完成现代化原始积累。特别是在改革开放前或按标准无偿征收粮食以顶替农业税,以几乎只够成本的价格定量收购农业产品,或通过工农产品剪刀差,即在工农业产品交换时,工业品价格高于价值,农产品价格低于价值进行不平等交换,以牺牲农业为工业输血来实现工业发展所需要的积累资金。

这种牺牲当时被称作“爱国”行为,改革开放后不少学者将此举称之为“对农民的剥夺”。而这种剥夺既体现在留在农村的农民身上,也体现在涌入城市打工的农民工身上。虽然随着中国改革的深入,不断打破了原有的城乡壁垒,上世纪90年代中国出现了大波“民工潮”,但由于受城乡分割的户籍制度影响,城市对农民工不提供任何基于城市户籍的资源性保护和支持等隐形福利,比如医疗、社保、教育等资源分配问题。此外以户籍制度为基础形成的二元劳动力市场,使得农民工在就业、工资、基本人权以及政策等方面受到一系列限制和歧视。

由此可见今日农村、农民、农民工之贫困有其历史原因,如今农村曾为工业做出的牺牲已见成效,体现为中国综合国力今非昔比,乡村振兴政策即是对农村、农民长期以来对城市工业所做牺牲的回报方式之一,而乡村振兴的前提则是脱贫,和贫困地区共享现代化成果也是社会公平正义的具体表现,扶贫不是所谓上级部门的恩赐,自然不必偿还什么“人情债”。而一些负责扶贫项目的上级部门向贫困地区公然索还“人情债”,或是因为无视农村过去所付出的代价,或是将权力之公器当做个人耀武扬威之私器,以致于将分内的执行扶贫公务误当做个人给与贫困地区的恩赐,由此索取“人情债”也就不足为奇了。

人情为私,执政为公,扶贫政策在执行过程中,刮起的这股“人情风”实有将公权私用之嫌,继而为腐败提供了生长土壤。熄灭这股“人情风”可进一步扫清农村扶贫的障碍,也算是对过去农村对城市工业所做牺牲的一个交代,让公平走得更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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