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土耳其纷争下的神秘失踪案

2018-10-11 06:03

沙特知名记者贾迈勒•哈苏吉(Jamal Khashoggi)在沙特驻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领事馆失踪,疑似遇害。而沙特和土耳其关于哈苏吉下落的纷争也并无停歇。沙特坚持认为,哈苏吉并未被害,而是自己“走出使领馆”;而土耳其则坚持认为,哈苏吉进入使领馆后再未出来,很可能已经在使领馆中遭遇不测。

哈苏吉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记者生涯,先后在中东地区多个国家采访,为《华盛顿邮报》等多家媒体供稿。哈苏吉自己还曾担任过沙特原情报总局局长、后驻美国大使的图尔基•费萨尔(Turki bin Faisal )的媒体助手,并随后在沙特国内重要的“外宣”平台——“阿拉伯新闻”(al Arabiya)担任高层。可以说,哈苏吉是沙特国内的精英人士,也十分清楚沙特国内的政治状况和高层关系。在2017年逃离沙特之后,哈苏吉开始大肆抨击沙特王储小萨勒曼(Mohammad bin Salman)的内政外交政策,尤其是抨击小萨勒曼主导下的针对也门的军事行动。

尽管哈苏吉算是海外“异见人士”,尽管小萨勒曼王储也在2017年多次派出情报人员在海外抓捕王室成员和其他重要的达官显贵,但是为了打击异见分子而在自己的使领馆内杀害哈苏吉,仍然疑团重重。一方面,高调批评沙特内政外交的海外流亡者不可计数,哈苏吉的影响力并不算大;另一方面,将哈苏吉“诱骗”到使领馆加害,如果算是“凶杀案”,那就太过笨拙。然而,如果不是沙特所谓,为何未能公布相关的视频资料以洗清“嫌疑”?为何一个小小的领事馆,会在短期内迎来如此多的国内“访客”?这一系列的事件,恐怕仍然需要时间予以澄清。

哈苏吉失踪事件,在复杂的地缘政治环境中,处在土耳其和沙特双方敏感关系的风口浪尖。土耳其和沙特双边关系,在近些年一直磕磕绊绊。首先,沙特和土耳其都谋求作为“伊斯兰世界领袖”的野心彼此冲突,历史的惯性使得两个国家关系存在裂隙。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及其领导的“正义与发展党”(Justice and Development Party, AKP)政府成功的将土耳其国内的“民主政治”与“伊斯兰政治诉求”相融合,在过去近20年的时间内,逐步成为了土耳其国内最重要的政治力量,也因此被很多阿拉伯伊斯兰世界视为“榜样”;而沙特则由于坐拥麦加和麦地那“两圣城”,希望能够成为伊斯兰世界尤其是逊尼派世界的“领袖”。想要争夺“领导权”的两个国家,也因此陷入地区争夺之中。从根本上讲,沙特所代表的逊尼派阿拉伯世界,对于土耳其所倡导的力图恢复土耳其在中东世界影响力的“新奥斯曼主义”,有着天然敌视和对立情绪。

其次,沙特和土耳其领导层在一系列地区事务上政策对立。土耳其“正义与发展党”政府秉持的“穆斯林兄弟会”(Muslim Brotherhood)为主的“泛伊斯兰”(Pan-Islamism)政治理念,与沙特主导的以瓦哈比教义(Wahhabi)为主体的“泛伊斯兰”政治理念相互冲突。在一系列地区敏感事务中,沙特也因此和土耳其隔阂较深。比如在巴以冲突中,沙特支持相对世俗的约旦河西岸法塔赫主导的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政府,而土耳其则支持加沙地区与“穆斯林兄弟会”关系密切的哈马斯。而同样支持“穆斯林兄弟会”的卡塔尔,在2017年6月受到沙特和阿联酋等国“断交围困”之际,正是土耳其伸出援手。甚至卡塔尔王室身边的禁卫军,据称也由土耳其士兵充当。

而土耳其也相信,与自己国内“恐怖组织”“库尔德工人党”(PKK)关系密切的叙利亚北部“库尔德民主联盟党”(Democratic Union Party),一直都受到来自于沙特的资金支持。在制裁伊朗问题上,土耳其国内近一半的能源进口来自于伊朗,因此难以因为美国制裁对伊朗“说不”;而沙特则认为,土耳其是在有意的“支持伊朗”,因此与土耳其之间的隔阂关系进一步加深。

第三,埃尔多安和沙特领导层,尤其是与当前执掌实权的王储小萨勒曼关系不佳。年轻的小萨勒曼王储从2015年开始,逐步接管沙特军政大权,随后开始了一系列政治措施,对内打击国内其他支系王室成员,收归权力;促成社会进一步开放,号召“宣传温和伊斯兰”,“抵制伊斯兰极端主义”;赋予妇女开车等一系列权利,促成沙特国内社会风气逐渐开放。对外,小萨勒曼在2015年力主介入也门内战,致使沙特至今仍然深陷其中,同时也给也门普通民众带来了巨大的人道主义危机。埃尔多安则多次批评沙特的政策,比如认为沙特介入也门内战并不正确,而在2017年12月在伊斯坦布尔召开的伊斯兰领导人会议上,埃尔多安当众抨击小萨勒曼提出的“抵制伊斯兰极端主义”是在“分裂伊斯兰世界”。

哈苏吉失踪事件,对于土耳其和沙特双边关系来说,十分敏感,却又可能会促成彼此之间的重新谅解。当前土耳其官方对于哈苏吉失踪事件还算克制,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在国际场合抨击沙特;而沙特通过派遣代表团造访土耳其,也显示出了一定的“和解”意愿。哈苏吉失踪事件,对于土耳其和沙特双边关系是“危”是“机”,需要两国高层谨慎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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