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铁道部的良苦用心为何感动不了乘客

2018-10-08 21:10

火车霸座现象最近一段时间里被频频曝光,霸座群体中有很多蛮不讲理的戏精,但这次说的霸座行为则不能仅仅归结为乘客的个人素质问题了。据综合媒体报道,在10月5日石家庄开往秦皇岛的K7714次列车7车厢内,一名持有站票的老太太坐在座位上不起来。她称自己已经给一个人让过一次了,他下车了,现在就是不起来。列车长、乘警劝说均无效,最后给被霸座乘客安排了另一座位。

如果说先前的霸座者的霸座理由体现出个人素质有待提升,比如霸座男孙某身体健康却让乘务人员找个轮椅,霸座女明明看到行李架上标有座位标识却说座位上没写座位号,霸座老太霸座理由更是语出惊人“你买这个座位就该你倒霉”……但在文章开头霸座事件中霸座老太的霸座理由则体现出由来已久的中国铁路的历史遗留问题,即老太持有的车票是站票,当乘务人员让其第二次归还座位时(老太自述之前已归还过一次座位),老太分辨说:“无座也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我告诉你,我也花钱了”。

众所周知中国火车硬座车厢里坐票和站票的价钱是一样的,诚然霸座老太的行为显然破坏列车上的公共秩序,但老太太这个霸座理由反映出很多中国民众的心结,即为什么软卧、硬卧、软座和硬座的票价都有明显区别,而独独数量众多的硬座票和站票价钱却一分都不差呢?因此在批评老太太霸座行为的同时,也有不少网友也对霸座老太为自己手持和有座票相同价钱的无座票而霸座表示同情,继而对引发这场霸座战争的关键——有座票和无座票价格相同是否合理展开了争论,而这一争论并非源自今年十一黄金周发生的这起霸座事件。

早在2007年,就有律师发公开信呼吁站票优惠。2006年7月,江西省的丁昌祥曾以“列车上的站票理应比坐票价低”为由起诉北京铁路局。据2014年3月21日《京华时报》报道,公益人士雷闯起诉广深铁路股份有限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该公司将其购买的无座车票打5折。不少公益人士也曾在各大微博上发起“无座火车票应该半价”的呼吁,并得到网友的转发和支持。民间支持铁路站票半价的呼声已经持续了很多年,相应的铁路部门和相关专家也给出许多种说法来反对这一呼声。

例如中国铁路总公司副总经理胡亚东在2014年春运形势和工作安排召开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不管是有座还是无座,铁路部门付出的运力成本是一样的,目前还没有考虑无座票票价的改动。这一说法很快遭到了不少民众的质疑,很多人认为铁路部门方面付出一样的运力成本不能作为铁路站票和坐票同价的理由,因为事实上持有同价车票的乘客享受到的服务并不是一样的。

关于铁路硬座车厢车票同价不同服务普遍能让人接受的说法是火车票的公益性质。中国火车票价实行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虽然铁路运输企业出售无座票属于经营自主行为,不包含在政府定价中,但铁路部门不属于完全竞争的市场主体,其承运责任带有很强的公共与公益性质,体现在如果身处一个正常的市场环境之中,火车票的价格将随着需求的增加大幅涨价,但从1997年至今,火车票的价格没有大幅度上涨,但过年返乡的人数却不知翻了几番,在目前铁道部垄断供给的情况下,价格随市上涨显然有悖民意。因而火车票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商品,站票更不是,不宜以商品的价值的角度来讨论火车票价格意义的公平与否。

因为目前无座票并不是常规票种,只是在发售完有座票的情况下,按超员率的规定才发售部分无座票。比如按照中国铁路客运规章,始发的快速、普通列车出售站票不超过20%;途中快速不超过40%;普通不超过50%。站票的存在相当于让坐票购买者让渡出一部分权利给站票的购买者,坐票持有者本身享受到的服务与平时相比也打了折扣。

有铁路系统的人士指出:“无座票本质上是在供不应求的时候,为方便旅客推出的。好比你去一个热门饭店吃饭,人特别多没座位,饭店给你加张小桌子,你还能要求别人优惠吗?”。而且从实际操作上来看,无座如果要比有座价低,除非制造专门的无座车厢,否则,必然要求检票员不断地查票,把买无座票的乘客从座位上赶起来,而设置统一票价则方便列车运营管理。

但将站票比作热门饭店没座位时的小桌子乍看很有道理,但这个类比忽略了一点,即饭店对于公共设备的使用权并非像火车硬座车厢里那样固定不变。比如饭店里迟来食客可能一开始只能用多添的小桌子,但随着占座位食客酒足饭饱后的离去,迟来食客可以享用已离去食客的座位直到消费完自己的食物,而不会在用餐期间频频被要求归还餐位;但持站票的乘客在等别人下车后享用的座位不能一直持续到他下车,中途会不断被人要求归还座位,如同本案例中那个被两次要求归还座位的霸座老太。

于是就有一种说法用类比汽车、地铁的车票同价不同服务,来解释火车硬座车厢里坐票、站票同价不同服务的合理性,但经分析发现,在这些交通工具中乘客对其公共设施的使用权也并非像火车车厢中那样固定不变。

诚然在这些交通工具中确实存在车票同价不同服务的事实,但与火车硬座车厢不同,由于在这些交通工具中车票上并没写座位号,也就意味着持有相同票价的乘客对于座位的使用权并非固定不变,因而在这些交通工具中“先到先得”的抢座行为不会受到舆论指责,更不会被污名化为“霸座”;同时没有享受到有座服务的乘客也不会产生同价不同服务的不公平感。因为没写座位号,每个乘客是否能够争取到座位的可能性很大程度是由自己把握的,因此即使没有抢到座位也很难将原因归结到车票上。

相比之下硬座车厢车票同价不同服务的别扭在于:车票上写了座位号就事先限制了很多人争取座位的可能性,得到不同等服务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外在,这种由于不同等服务而带来的不公平感就直观地呈现在车票上。而且火车票价、路程远大于汽车、地铁的票价和路程,因此基于火车票上座位使用权的固定不变,火车票价的不平等再加上长途线路旅客站着十分辛苦,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全身浮肿甚至昏厥,更加放大了呈现在车票上的不公平感

中国铁道部数十年来并未对火车票价进行相应的涨价,其发售坐票的初衷也是为了给没买到坐票的人解决燃眉之急,其公益属性值得肯定,但之所以乘客对坐票价钱仍加以诟病,不能将原因仅仅归结为商品价值属性角度的解读,更不能归结为乘客不感恩,公益性的落地实施还需注重细节,最大限度地避免吃力不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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