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意大利——二战中的大规模文物迁徙

2018-10-07 22:20

这是一封由地中海盟军照片解读员哈尔特少尉寄给盟军战区艺术文物与古迹保护专门委员会主委德瓦尔德的信,在这封信寄出之时正是1944年,丘吉尔的意大利登陆计划已经开始运转:在威尼斯,罗马和佛罗伦萨和西西里的古老城市上空,飞舞着盟军的轰炸机,地中海里满是战列舰与潜艇。


而在这封信寄出之前,盟军刚刚轰炸过北部意大利的帕多瓦城,随着街道和生命一起逝去的,是十四世纪隐士教堂的一座礼拜堂和绘在其内的巨幅壁画——来自曼贴尼亚的惊人画作。如今这些以罗马战士为主题的壁画被炸成邮片大小的碎片,随着浓浓的黑烟盘旋飞去,控诉着战争的暴行。


而在1944年的意大利,战争留下的痕迹远要更加的深刻。


1944年秋季,意大利开始考虑从战争的泥潭里跋身而出了,法西斯政权不得不面对日益恶化的国内经济形势,和开始频繁的威胁意大利本土的轰炸。

但在政治界都开始忧心忡忡的考虑国家的未来之时,作为统领全国文物艺术事业的意大利教育部依旧保持着对战争形势的盲目乐观,然而事实证明米兰,威尼斯和热那亚的木制教堂根本抵挡不了燃烧弹的威力,湿壁画亦无法阻挡火焰的侵蚀,故而一些地方的文物局人员开始自发的将珍贵的文物转移到更加安全的乡下和堡垒里去。


一场逃荒开始了——在人还没有沦为难民之前,数以万计的艺术品,壁画,彩色玻璃,青铜制品和珠宝钱币首先加入了逃难的队伍。


那不勒斯文物局长布鲁诺四处寻找交通工具,为了将圣彼得大教堂镀金藻井上装饰的十幅巨画装车运走,这些壁画出于十七世纪艺术家马蒂亚之手,除此之外,被一起装车的还有皮耶洛.德拉.佛郎切斯卡的两幅杰作《鞭挞基督》《塞尼加利亚的圣母》和马尔凯国立美术馆的所有收藏品,它们被藏到了偏僻的萨索科瓦罗村的一座中世纪堡垒里,不久之后,威尼斯圣马可大教堂的黄金祭坛也被这坚固的堡垒吸引,连夜从东方运达。44年秋,这座堡垒已经收纳了六千多件文物和书籍。

在南部的佛罗伦萨,文物管理局局长波吉正在组织一次全意大利规模最大的文物迁徙——清空佛罗伦萨和托斯卡纳的艺术品。

只是清空佛罗伦萨就已经是个大工程了,因为这座古城拥有的文物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所有东西装在一起一共三千箱,数个月的时间内,文物局的车子往返于城市与村庄间,一刻无法停歇。波提切利名画《维纳斯的诞生》被匆忙的运往乡下的波皮城堡避难,为了避免一毁俱毁,他的另一幅大作《春》则安置于另一座古堡里。《乌尔比诺的维纳斯》和《乌尔比诺公爵与其妻像》一起坐着驴车远走乡村,新圣母堂的珍贵壁画被小心切割下来,此刻被送到乡下别墅去保存。即使是像四《福音书》作者陶像和各大教堂的文艺复兴时期镶嵌的彩色玻璃这样不好搬运的物品都被切割取下,打包带走,埋藏在废弃的隧道里,而更远处的文物也前来寻求庇护,例如第一任托斯卡纳大公科西莫的雕像,从十六千米外被运来,足足花了三天时间,被拆开藏在乡下别墅里。

1942年到1943年春,无数到车队日复一日的从城市运出一批批的的文物,波吉看着日益空虚的仓库与教堂,感到“一阵悲凉。”然而即使如此,直到1943年已经过了大半,全意大利的艺术品和文物仍然没有被转运完毕。


但是留给他们下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1943年7月24日,意大利国王下令逮捕了独裁者墨索里尼,成立了非法西斯的新政府,并开始了与盟军的谈判。全意大利的文物局局长们都以为战争就此结束,文物也可以免于涂炭了——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相反的,战争燃烧的更猛烈了。


意大利北部的德军在得知意大利已经投降于盟国之后,立刻便开始抢掠占领区的文物:藏于卡西诺山修道院的一批珍贵文物,包括古罗马的精美珠宝,庞贝城遗存的精致青铜器皿,和一些珍贵想画作被即刻秘密带到德军占领的罗马,并随后转运离开意大利。这批文物中包括了众多著名画作,例如提香的《达娜依》。

德军缓慢而又有计划到撤退,他们时刻在撤退的路上搜刮物资和财货。这使得那些原本位于乡下,存放疏散文物的城堡和别墅也开始受苦受难了。

七月四日,德军洗劫了佛罗伦萨附近的乡村地区,他们在存放文物的蒙塔尼亚纳别墅为所欲为,将这座安静的乡下别墅化为人间炼狱——他们恐吓仆人,让他们逃走,随后将珍贵的画作装车带走。但是军人们根本没有对这些脆弱的珍品做任何保护措施,《耶稣受钉刑》和安布罗乔的大作《圣子进殿》被残忍的割下,被随意丢弃遗忘在碎玻璃与腐烂的食物之中;来自乌菲兹美术馆的珍品例如提香的《花神弗洛拉》,绘画大师拉斐尔的《金丝雀与圣母》和来自皮蒂宫的收藏《埃及艳后》,波提切利的《圣家族》即众多拉斐尔的珍品被毫无措施的粗暴带走,甚至都未装箱。


事后那不勒斯文物局局长向纽约时报控诉德军的罪行,号称这是一场“战争劫掠”,然而他很快就会知道,在沦为战场的意大利上,会对文物造成损坏的可不止是被视为敌人的德军。


1944年二月十五日,为了扫清进攻的道路,四百五十吨的盟军炸弹击中并摧毁了卡西诺山修道院。这座磅礴的白色修道院伫立在陡峭的悬崖上,自公元五世纪始就被圣本笃选为修行地,此处堪称基督教摇篮,西方大部分隐修院都采用的《本笃会戒律》书写于此,这卷上古时期保存下来的羊皮纸原本就被存放在修道院的密室当中。

轰炸结束之后这里只剩下一段外墙,主楼梯和圣本笃到墓葬依旧安然屹立在此。


在此之后,盟军势如破竹的攻入意大利南部,解放了那不勒斯。三个礼拜后,几名英国军官告知那不勒斯考古博物馆馆长,盟军有意征用这座城里不多的依然存留的建筑物作为野战医院使用,尽管负责人强烈反对,盟军还是在一个月后搬了进来。


盟军军人坐在希腊大理石柱上享用口粮,与古罗马的皇帝雕像们和巨幅壁画一起入眠;乙醚和酒精则直接在大厅里燃烧,不久之后著名镶嵌画《亚历山大之役》上就充斥着化学试剂的味道;博物馆的窗户被直接打开,导致很多罗马时期的青铜器都生锈氧化,变得极为脆弱。这种情况持续了几个月,给许多大型文物造成了无法避免的永久损伤。

这些文物即使在战争前就已经被尽量保护起来,却依旧没有躲过战争的摧残。


数以千计的艺术品于1944年消失于战场后方之后,一场针对于此的大搜救随即也展开了。


佛罗伦萨文物管理局局长波吉在得知文物被劫掠往北之后,立刻密信给北意大利的几名文物局长,寻求他们的下落。随即便得知有一批包含了米开朗琪罗的《酒神》的文物曾经短暂停留于北部城市博洛尼亚,但是此刻也已经继续北上,很快就将离开意大利本土,他不得不立刻开展行动,试图说服德国人留下它们,并通过本地主教请求梵蒂冈教皇的援助。几番周旋过后,直到1945年末,德军已经投降的时候,这批文物才经敌后游击队的几转运送回到佛罗伦萨。

除了这批文物之外,其他众多流散的意大利文物大多在战后追回。


世界上每一件文物和古迹,都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它们之中的每一件都见证了文明的进步与发展——这才凸显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可怕。


这次广布于全球范围内的战争,燃烧掠夺了不知多少东西方的文化遗产,有些已经损毁,更有些已经消失在历史中。


如果没有这次战争,人类社会的文明之光或许远比现在更加璀璨。


来自公众号:时拾史事(IDhistorytalking),作者:竹鼠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8Nv11xkPERAEoCEM66CiG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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