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年后中国殡葬改革条例拟大修 墨子很欣慰

2018-09-11 04:04

中国建国以来殡葬制度改革已推行50多年,就一直被许多民众所抵制,特别是在农村更被诟病。不少声音将民众坚持的厚葬理念根源归结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但实际上中国传统文化中也并不缺乏与现代殡葬改革相吻合的节葬理念。

北京时间2018年9月7日,中国民政部在官网发布《殡葬管理条例(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提出把明确政府职责、完善基本殡葬公共服务、强化公益导向作为修订重点。规定中国建立基本殡葬公共服务制度,涵盖遗体接运、暂存、火化、骨灰存放、生态安葬等基本服务项目。旨在调控殡葬暴利。

这是1997年7月21日起施行的《殡葬管理条例》时隔21年之后将首次迎来大幅度修改,所针对的正是近些年来民众“死不起”的感慨。中国自古以来深受儒家传统文化的影响,儒家重礼仪,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丧礼和葬礼,而“厚葬”、“久丧”的殡葬文化是孝道伦理观的重要体现。虽然在中国民国时期以及建国初期,由于提倡新思想运动、破四旧运动,致使奢靡的厚葬风气有所扭转,但自2000年以后随着国民经济财富积累的增多,殡葬行业各类服务价格居高不下,其中一些的墓地涨幅甚至超过了房价。一些城市严格控制公墓审批,更为墓地炒作推波助澜。而在民间,由于民众尚未摆脱千年殡葬文化对其根深蒂固的影响,财力雄厚者以厚葬求体面,财力单薄者为不落下“不孝”恶名跟风大肆操办葬礼。逝者已驾鹤西去,空留生者受累于厚葬之风。

中共高层针对扭转厚葬之风的殡葬改革从建国初期开始。1956年,在中共工作会议上,毛泽东提议所有人死后实行火化,当时有151人在倡议书上签名,自此以节俭办丧事的殡葬改革在中国大陆拉开帷幕。之后出台了一系列以节俭办丧事的殡葬改革行政法规,比如1985年2月8日中国殡葬工作的第一个行政法规《国务院关于殡葬管理的暂行规定》诞生。1997年7月21日《殡葬管理条例》将文明节俭办丧事,作为殡葬管理的方向。2007年5月14日《殡葬管理条例(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一度被舆论寄予终结殡葬暴利的厚望。

殡葬改革旨在落实节俭、环保的现代文明理念,反之将劳民伤财的厚葬行为归结为传统理念所致,儒家提倡的厚葬理念确实是中国传统社会的主流殡葬理念,但实际上中国传统文化中并不缺乏与现代节俭殡葬理念相吻合的节葬主张,比如墨家学说代表人物墨子的殡葬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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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儒家以厚葬、久丧为仁义、孝道的殡葬观念截然不同,墨子从效用功利的角度出发认为儒家主张的各种礼仪太繁琐,即“烦扰而不悦”,特别是各项礼仪中最重要的丧礼和葬礼把有用的财富埋在地下使生者贫困,而过长的服丧期有损生者身体健康,即“厚葬糜财而贫民,久服伤生而害事”。比如子女对父母要服三年之丧,服丧期间要停止工作,住在墓地上专为居丧建造的小屋里忍饥少食,以表示丧亲之痛的孝心。古有“巴豆孝子”在居丧期间,枕土块,睡草席,以巴豆油涂面弄出满脸疮痕,以表示自己哭泣得非常厉害。其操办的丧礼超过了定制,来表现他比一般人更为孝敬。

在居丧期间,百姓因生病而死的不可计数,即使没有生病死亡也会影响正常的生产劳动。由于居丧期间需要停止一切工作,在上者不能听政治国,国家的刑事政务就会混乱;在下者不能从事正常劳动生产,从而影响百姓正常的衣食温饱。并且这样做会限制“男女之交”,影响人口的繁殖。墨子从功利实用的角度来看大操大办丧礼必然导致“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的结果。

鉴于厚葬久丧对劳动者实际利益的损害,墨子将“兴天下之利”的功利主义渗透进“节葬”思想中。在《墨子·节葬》篇中,墨子将厚葬久丧的主张与其产生的实际效果结合起来,主张人们反思“厚葬久丧”的主张是否符合“国家富、人民众、刑政治”三种利益,如果不符合不如丢弃。基于该理念提出一套节葬简丧的具体措施,“棺三寸,足以朽体;衣衾三领,足以覆恶。以及其葬也,下毋及泉,上毋通臭,垄若参耕之亩,则止矣。”主张不分贵贱,一律用三寸厚的木板做棺材,不要殉葬的物品。为防止浪费主张祭品在祭祀鬼神之后可以被宗族内外的人食用,不会造成物质上的损失。“死则既以葬矣,生者必无久哭,而疾而从事,人为其所能”,节葬理念反对生者在丧葬期间过度操办丧事,批评厚葬久丧并非仁义者所为,应该废止。即“厚葬久丧非仁非义非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沮也。仁者将求除之天下,相废而使人非之,终身勿为。”

墨子节葬理念的诞生背景是中国春秋战国时期民不聊生的社会现状,主张节约安葬是经济条件制约下减轻百姓负担的呼唤。但由于这一理念将生者对死者的缅怀追思功利化,从而违背了人之常情,再加上这一理念要求统治阶级和底层百姓一样节俭的丧葬标准,因此没有被当时上层执政者采纳,后来也没有成为社会主流的殡葬文化。

虽然此次修订的殡葬管理条例和千年前墨子提倡的具体节葬举措有很大区别,但其提倡的节俭丧葬理念与墨子的节葬理念是相通的。节葬理念诞生在中国传统社会,但没有被当时的执政阶层采纳。而随着实用主义工具主义逐渐摆脱价值理性继而蔓延整个现代社会,这一理念在中国终于被官方提倡成为主流殡葬文化理念,墨子若能看到这些,也该含笑九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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