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撮尔小邦何以公然与中国为“敌”?

2018-09-09 08:02

最近中国有点烦,烦就烦在不单是超级大国围绕经济、东北亚、海洋争端以及台湾等重大问题,跟自己对抗日益加剧,而且就连远在太平洋深处的一个弹丸小国,竟然也不把豆包当干粮,跟堂堂大国的若干使节过不去。

这个名为瑙鲁的国家估计很多人鲜有所闻——它的面积仅21.1平方公里,人口130492016年),GDP总额1.021亿美元(2016年)。本周,作为轮值主办者,该国总统瓦卡主持了在此地举办的太平洋岛国年度论坛

中国副部级的特使杜起文和驻斐济大使钱波以代表团正副团长的身份出席了论坛,并要求发言。但瓦卡起初因故予以婉拒,但在中国代表团正副团长先后多次提出抗议和要求后,他严词予以拒绝并威胁将中国代表赶出会场。

会后瓦卡说,由于中国代表的干扰,因此会议中断长达15分钟。他说“他们不是我们的朋友......没有人会向我们发号施令......一些国家非常咄咄逼人,甚至践踏我们。在这次论坛上,所有的领导人都知道这些人有多傲慢”,并声称,“他甚至不是部长(指中国特使杜起文),他要求得到认可并在图瓦卢总理之前发言。他是疯了吗?”瓦卡还认为,“是他(中方代表)抢了别人的发言时间”,根据会议相关规定,一些国家和地区的领导人有优先发言的权利,“而他只是一个官员。”

瓦卡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中国是“大国欺负小国”,他的政府不仅会要求“中国”道歉,而且会在论坛上说叨此事。不仅在论坛上说叨此事,还要在联合国以及每场国际会议上提及它们。

外交部发言人义正辞严地拒绝了瑙鲁的道歉要求,并指责其倒打一耙,无理取闹。根据中国特使杜起文事后的回忆,他和副团长钱波在论坛第二个单元进行之前,共多达5次向瑙鲁主持者提出发言请求或者抗议,直到最后愤然离场。他们认为,中国代表拥有在会场发言的权利,作为国际会议的主持者,瓦卡总统的主持方式是错误的,是不符合规则的。

最后,这位特使自豪地说,“作为中国外交人,我们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捍卫祖国的尊严和荣誉。”

环球时报和其他一些媒体不失时机地狠糗瑙鲁国是如何从一个人均收入世界第二的“发达国家”沦为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并依靠提供离岸金融、难民服务以及接受台湾当局“金援”维系生存的。

一些专家更是将瑙鲁的行为与背后的撑腰和导演者(指美国和台湾当局)联系起来,上纲上线到国际斗争高度。

这件事究竟谁是谁非呢?

中国不是太平洋岛国,中国代表团是以对话伙伴身份参加论坛的。瓦卡总统在论坛进行期间和会后,比较完整地阐述了他从婉拒到严拒中国代表发言的原因,具体来讲是这么几个原因:

其一是层级和程序。中国代表团团长为副部级官员,技术上与会的国家领导人和部长给予优先权。在第一次婉拒时,他还是比较客套的,说“赞赏”中国代表的提问。

根据杜起文本人所说,他担任副部级官员已有12年,所以应该不具有正部级以上资格。而且之后瓦卡还说到,主办者在会前就已告知中国代表团,会议将优先安排部长们发言。所以,在层级问题上,瓦卡是说得通的。

瓦卡所给的第二个理由是,会议时间不够,但补充说明说,“我们也可能在后面找时间。”双方的分歧是,中方不断坚持在图瓦卢总理之前——也即第一单元发言,而瑙鲁方最初是因为时间不够,此后就感觉中方有些强加于人,所以严词拒绝了。不过,作为论坛的非正式成员国和客人,客从主变,是外交基本礼仪,所以当主办方说时间不够,有待在之后安排,是能够说得通的。中方正常的做法应该是听从主办方意见,等待此后的安排。但中方外交官纠结于细枝末节问题,强项以对,“大闹”会场长达15分钟,必以对方答应为快事,最后拂袖而去。

瓦卡给出的第三个理由是规则。按照中国代表团副团长钱波所言,“作为区域性的多边组织,论坛对话会应该遵守相关规则。”随后要求将中方意见辅助成员国表决——此处需要注明的是,太平洋岛国多数与中国建交,而且受到中国发展和其他援助,所以,这么说是有底气的。但瓦卡坚持认为,这只是一个“对话活动”,(因此不受中方代表所提规则约束)。

“观察者网”在会后援引《纽约时报》的报道间接地指出,太平洋岛国论坛的对话伙伴国代表,不具有发言资格。因为根据瑙鲁总统接受纽约时报访问时透露,“一些国家已经建议更改论坛规则,允许以‘对话伙伴身份参会的国家发言”。这也就反证了,至少在本年度论坛期间,按照论坛规则,中国代表不具有“法定”发言资格。

争执到最后,瑙鲁总统已经表现出相当的愤怒,直言中国代表团对与会的岛国代表“不尊重”。

瑙鲁是国际社会尚存的极少数与台湾维持邦交的国家之一,按照包括环球时报在内的媒体对它的描述,可以说状况很是惨兮兮的了,这样的一个国家,如果重利轻义,就不会在乎台湾当局给其政府每月提供的区区5000美元。

他们应该知道,如果在台湾、南海、一带一路以及在联合国等诸多事务中向中国提供支持,就会得到比从台湾要多得多的回报,更多的发展援助。以中国的庞大体量,满足这样一个袖珍国家的需求,是很容易的。越是注重国际道义,而不是唯利是图的国家,越是值得尊重,越是中国应当竭力争取的外交对象。

至此,这场外交纠纷的过程已经非常清晰地呈现到我们眼前,孰是孰非,也是一目了然。

结合中国外部环境的一些变化,美国对华政策质变,将中国前所未有地定位为“战略对手”,视为未来很多年主要挑战;地区国家对中国警惕心升高,在海洋领土和权益争端及地缘政治竞争中,与中国关系日趋微妙,我们也许能体会到,一定程度上有必然性,比如中国发展到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产生了某些被视为潜在威胁的东西,又比如,政治上与地区多数国家异质所导致的恐惧。

但另一方面可能也存在偶然因素,包括厉害了我的国的不当宣传,以及就像本文所欲揭示的那样,部分官员作为地区大国的外交使节,素质不高、心理膨胀、轻视规则和礼仪,在正式外交场合盛气凌人、喧嚷争闹,不以为耻,反而以此为荣,将个人不甚恰当之举,与国家利益捆绑到一起,当作“捍卫国家荣誉和尊严”。

它们深刻体现了外交转型期间,中国从国家战略到外交人员的能力素质修养,都需要全方位提升的现实战略必要性。

中国不具备逞强称霸的条件,然而众所周知,近些年来,中国被指责为侵犯别国海洋主权和权益,在地区寻求霸权,改变基于规则的国际和地区秩序。

在此之际,任何对外活动都应当有理有据,外交官员更应以谦卑姿态谨言慎行,切实维护国家形象和国家利益,维护国家发展来之不易的局面,而不是以霸凌面目示人,并将个人的失礼失利让整个国家来承担,让整个国家形象背黑锅,从而导致外交孤立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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