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伦理的枷锁:对婚姻说“不”需要何种理由

2018-08-10 01:26

1.42岁女人的一场战争

出轨还是不出,这是一个问题。于卫道士看来,出与不出,是底线问题,三观问题,但文学从不只是一句“三观有问题”可以概括,从《安娜·卡列尼娜》到《英国病人》,从《海上花列传》到《昼颜》,出轨成为许多作家的钥匙扣,借以探索爱情、婚姻、男女性别结构、社会权力框架乃至身份、命运等宏大问题。不同国家的导演对婚外恋态度不一,而在这些作品里,婚外恋不再只是一个道德问题,主人公的处境、动机乃至他们所面临的矛盾,更加纠住我们的心。安畔锡导演的《密会》虽然不是纯文学作品,但它与这些佳作异曲同工。在《密会》里,42岁的女人将要面临一场战争,一个20岁青年的闯入,让她无法再逃避人生的困境。

我曾把《密会》和日剧《昼颜》对比来看。于《昼颜》,是倾听内心的声音,摆脱冰箱一般的婚姻,我是自己,而非某个男人的家庭主妇。于《密会》,是逃离工整而虚伪的阶层,握紧流于指尖的自由,和灵魂的伴侣弹一次奏鸣曲。《昼颜》热烈奔放,如同夕阳下疾走的骏马。《密会》沉稳克制,是趟过尘杂不改赤子之心的钢琴师。

从《昼颜》到《密会》,婚外恋的起因绝不只是“欲求不满”。导演无意去强调出轨的高尚,他们试图追问的是:为什么会如此?背后的个人、家庭、社会成因是什么?纵观《昼颜》和《密会》,两部剧的女主角在自己的家庭中都处于被压迫、被冷漠的环境。纱和的丈夫爱宠物胜过自己的妻子,纱和的奶奶只把她当作传宗接代的工具。而惠媛与丈夫是橱窗夫妻(在外人面前装恩爱,实际没感情),丈夫不懂音乐,也无法发自内心尊重慧媛,他只是把惠媛作为整个门面的一部分,就像《安娜·卡列尼娜》里的丈夫卡列宁。如阮汉樑所说:“卡列宁只将安娜当做自己门面的一个美丽装潢,它并不需要安娜多么爱他,他只需要安娜不要败坏自己的名声,和他维持一段在外人眼里体面的婚恋。而安娜则通过卡列宁拥有无与伦比的社交地位、富足的生活,可她一直无法从婚恋中得到幸福,她的性欲和爱欲都如饥饿的婴儿般嗷嗷待哺。安娜和卡列宁的婚恋就像是商品,这让安娜的不幸福成为必然。”

《密会》继承了《安娜·卡列尼娜》,进一步反思婚姻商品化,探索灵与肉的关系。但善宰并不是一个当代的“沃伦斯基”,在托尔斯泰的笔下,斯捷潘对列文说:“沃伦斯基是一个年轻英俊、家境殷实的骑兵军军官,除了和漂亮女人上床外一无所长。”当然,沃伦斯基的敏感、体贴,最重要的是对安娜的尊重,也是他吸引后者的重要原因。但善宰不同于沃伦斯基的地方在于,他满足的不单纯是惠媛在性与爱上的渴望,还有一种伯牙与钟子期的可能。爱侣难觅,何况知音,惠媛理想中的爱情是惺惺相惜的,是你我彼此尊重、彼此倾慕,在彼此的结合中成为“完整的自己”,而善宰,就是这么一个人。

2.谢谢你让我回到原来的样子

安畔锡导演是一个音乐发烧友,在呈现惠媛和善宰的相遇、相知、相爱时,音乐成为很重要的元素。如《密会》第二集,二人共处一室弹钢琴的过程,音乐代替所有言语,在乐声之中,聪明的惠媛就已知晓,她遇到了懂她的人。

还有一个情节见识音乐的力量。当善宰对惠媛心动后,善宰的两个朋友上门去劝阻他不要爱上自己的老师。善宰没有立刻反驳朋友,只是说“你们还没有听过我弹琴吧,我来弹给你们听”。善宰把他的心意托付到绵绵琴曲中,他明明保持沉默,可他的独奏却如泣如诉,引得听者动容。他的朋友听罢,自知善宰对这段感情的珍视,什么劝告也说不下去,只是告辞离开了。善宰知道,朋友是为他好才来劝他,但他的内心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决定。音乐就是他给予朋友的回答。

惠媛和善宰在真正意义上是休戚与共的精神伴侣。善宰干净而纯粹,他的天才让他获得一定的豁免权,也让他成为投进惠媛窗里的白月光。惠媛精明沉郁,举手投足都有一种稳的气质。她出入于名流之间,实际上却只是“有钱家族的随从”,得不到真正的尊重。善宰与惠媛的爱情并非一蹴而就,他们在互相试探也在互相成长。惠媛没有利用老师的职权逼迫善宰做什么,善宰也久久恪守着禁忌的界限。明明内心波澜万丈,言谈仍是小心翼翼。惠媛不希望善宰将她当作艺术的想象,她不要善宰爱上一个完美无瑕的女神,而希望他懂得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吴惠媛。

当惠媛故作轻松地说:“你四十时,我就花甲了。”她其实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而李善宰拿出了一张皮雷斯的照片作为回应,他对惠媛说:“(您)会变成这样。”他爱她,是灵魂之间的相知。而这,是即便头发苍白也历久弥新的。

或许也正因如此,当《昼颜》电影版很不自信地为一对婚外恋人画上悲剧结局时,《密会》却不止于“出轨者必死”的俗套,而是让惠媛勇敢地挣脱出名利的束缚,拥抱一段新的生活。惠媛失去的是名利,得到的是灵魂。导演所要赞颂的不是出轨,而是人世间那些自由而高贵的“放弃”与“坚守”。

3.这是我的选择

《密会》是一部说教剧,导演怀着一种过来人的心态,希望给年轻人一些自己的看法。说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厌烦的事,可《密会》的说教为何耐听呢?因为它“润物细无声”。

《密会》把价值观藏在了故事里,它挑战的恰恰是现今一套陈腐的价值观念,这个观念不只在韩国,在中国也很有市场,那就是——权钱是万能的,艺术是无用的,有钱有权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但《密会》告诉你不是,这世界上还有很多比金钱更宝贵的东西,金钱很重要,但在给予基本的生活保障后,金钱能带给你的东西就很有限。《密会》用主人公的故事再次唤起人们麻木的心,让我们回忆起昔日追寻纯粹和自我的时光,让我们相信一份基于尊重和惺惺相惜的爱是值得去追寻的。

我们终其一生,总有那么一个时刻,需要勇敢的说:“这是我的选择。”导演用一个浪漫的故事,讲了这样一个严肃的道理——未经反思的生活并不值得过,而失去自我的人生,再怎么华贵也是空的。

善宰真诚地对惠媛说:“我会成功的。而且生活不需要那么多钱。”惠媛报之一笑,世界上本就有许多金钱之外的东西。就像惠媛说的:“ 所谓乐器,在我演奏它之前什么都不是,人与人也是如此,我曾经也渴望得到更好的乐器,还因此生了病,但是只要你不用心演奏,那么再好的乐器,也只是物品而已。同样,无论再便宜的乐器,都有着表现和承载我的余地。希望你们能真心地珍惜和疼爱你所拥有的。”

在彼此的身上,他们找到了人生的补全。

是尊重,是知己,是才华,是对生命的热爱。为了握紧这些,他们在分流的河岸边抓紧彼此。哪怕惠媛因此,要与过去所属的阶层决裂,要接受法律的审判。但在法庭上,她仍然无怨无悔。惠媛在法庭上的自白是全剧高潮之一,她的话值得摘录下来:

“我不在乎他们将受到怎样的惩罚,我也不想说自己不是主犯以此要求从轻处罚。我所犯下的全部违法行为,并非被人强迫,只是我自己的选择罢了,都是错误的选择。多亏如此,我享受了本不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法人卡,财团名下的房子,汽车,佣人,以我本身的成长背景和靠我自己的能力,是绝对不可能得到的,所以我想把这一切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我也想在我所放弃的音乐世界里尽情地行使权力,好比一出生就拥有一般,好比存入遗传基因一般,不想被任何人夺去。可是某一天,在我人生之中,并不是出自本意地,在眼前出现了资产负债表,为了这种生活而失去的那些东西,那些不敢回想,也不愿认同的东西向我提出了一个问题:我的余生将如何度过?那个瞬间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我人生的经典一幕,平生第一次有人,在那一刻为了我而奉献了一切。又不是为我付出生命,也没有说出感人肺腑的告白之语,他只是在拼命地用抹布擦地而已。他只是在为我这种女人努力地擦出一块干净的座位。当时我明白了,我从来没有从别人那里获得过这种热诚。甚至于我这个人,竟把我自己只是当成实现成功工具,虐待并且把我弄可怜的人就是我自己。不仅如此,在这种生活当中,我肯定也无数次地给许多人带去了伤痛与绝望吧。所以我,将完全接受审判结果。无论下怎样的判决,我都不会上诉,我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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