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的底色是非理性

2018-08-07 08:03

近期中国发生的诸多争论,透露出中国社会的基本底色,那就是非理性。媒体对胡鞍钢中国全面超越论的吹捧与社会舆论对胡的盲目抨击彼此交织,中美贸易战阴影下的民族自大情绪和自我矮化心理的极端交替,反性侵Metoo运动对女性权利的抗争与部分群体对网络暴力的文革式恐惧如影随形,争论……每一场事件在激情背后都充满了各种非理性的狂热或恐惧,它们再次印证了一个为人熟知却经常遗忘的道理:人,是非理性的动物(人)。而中国社会更是如此,从整体上讲,它更是个非理性的社会。

(这么说,并非是说中国社会不存在理性思考的人或群体,而是感慨非理性在中国社会中的影响要远远大于理性的势力。当然,这也并从遗传或基因上讨论人种优劣,也并非暗指其他国家社会比中国社会更理性,更优越。其他社会也同样存在着大量非理性、无理性的群体。)

理性有广义、狭义之分。狭义的理性,是以严格的逻辑推理为特点的思维方式,广义的理性则与愚昧、迷信、疯癫为相对,泛指符合逻辑和健康常识的思考方式。本文大体是以广义的理性意义来使用理性,但广义的理性仍需以狭义理性为基础。

古希腊大哲柏拉图把人定义为理性的动物(他更多从狭义的理性去理解),这其实是一个理想,一个努力后的结果,一种有待开发的潜能,而非生而如此。它需要的是社会的教育和后天持续的训练,而结果如何还是要打个问号。家庭、学校和社会教育,缺一不可,一个社会只有长期追求理性,推崇理性的思考方式,才能形成一个理性的文化,从而产生一代代更具理性的个人。

中国历史自古虽不缺乏世俗理性,但却缺乏那种逻辑严密的理性文化。中国古代识字的文化群体以官员、士绅、士大夫、普通读书人为主,传习的多是典章制度、伦理教化乃至历史沿革的人文传统,修习较好的也会有不错的治世之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绝大多数的民众却没有这种需求,或没有这个条件。在静谧的田园社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普通老百姓一生的追求。而治世也不过就是天下太平,丰衣足食,“仓禀足、知礼仪”而已,对治国者来说,“富而教之”就是最大的政治功绩。而教的就是日常生活中为人处世的道理和礼节。中国社会的教育从没有超越人伦日用的经验层面的东西。它没有西方从古希腊传统继承来的逻辑思维为代表的理性传统。

西方传统中的逻辑理性成就了现代社会的主导思维方式,也帮助产生了现代科学和现代工业,开启了带有理性特点的现代文明。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以来,理性,成为标志性的现代性标准。用理性驱散迷信,成为现代理性主义者的信条,也成为现代社会进发的轨道。在这个不到三百年时间,人类世界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小半的功劳可能都要归为理性的发展。当然,理性也有自身局限,也曾沦为“理性的迷信”,成为一种知识霸权。甚至西方后现代社会,则是从对理性最引以为豪的逻辑中心主义的批判开始的。但这一切都不妨碍理性的价值。

在中国当今社会更是如此。中国社会的理性教育与世界水平仍差距甚远。仅从学校教育来说,根据国家统计局2015年统计数据,中国大陆14亿人口中,大专以上人口只有1.7亿,比例为12%,具有高中(含中专)教育程度人口为2.1亿人;具有初中教育程度人口为4.89亿人;具有小学教育程度人口为3.34亿人。其中大学学历大概在6%,这在中国15至59岁的人口中,占比大概在18%。根据美国大学理事会就各国大学生比例在全球16个国家进行的一次调查评选,在25-64岁的青壮年人口中,俄罗斯是54%, 加拿大是48.3%,日本是41%,美国是40.3%,英国:31.8%。虽然统计口径有差异,但差距还是非常明显。

这也是为何中国十几年来大力扩招大学教育的原因。中国社会的基本国情是普遍的受教育水平不高,这当然与中国现代教育起步晚、底子薄,人口基数大有关,当然也有一些其他原因,但总体来说,中国社会民众的整体教育水平与世界发达国家具有很大的差距。而现代学校教育是培育理性精神的主要场所,受教育程度低,教育质量问题,都间接影响了中国民众的理性程度。

而在步入社会工作后,社会大环境的社会教育也是重要场域。在这个场域,改革开放使得中国社会的经济理性发展迅速,尽管其中也伴随着太多权力理性。而政治、文化、伦理、宗教、环境等方面的理性却相对滞后。民众在这些领域中由于受到的学校教育和社会教育都不足,往往显得十分天真幼稚。这表现在类似场域中的社会话题讨论,极容易呈现出极端的非理性状态。在缺乏相应理性的驾驭下,舆论被各种纯粹的个人情绪和集体情绪所裹挟,随着外界的形势山呼海啸,成为一股群体盲流。

这是一个社会走上理性成熟过程的阵痛期,这个过程也还很漫长。在此期间,中国社会的非理性特征仍是最大的国情。因此,这也是政府的决策和治理的考量,也是社会争论的大背景。

当然,社会舆论不过是受过较高等教育群体中的小部分群体,舆论之下是更为广大的沉默群体,以及十亿左右高中以下学历的群体乃至数千万的文盲群体。作为沉默的大多数,他们可能才是中国社会最大的实际,是诸多问题的社会基础。

在很多问题上的不成熟,不理性,这或可作为理解中国社会问题的一个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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