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更需要Me One运动

2018-07-29 22:43

最近Me Too运动中国版很热闹。我自己正忙着还各种文债,没有怎么关注。前两天刘瑜发表了一些意见,似乎遭到围攻。我草草看了,至少有一点,回应了我心中的一个疑问。她说:

为什么目前知识界、公益界、文化界、媒体界曝光的性骚扰最多?并非像某些人所说的,因为这些领域的男人格外邪恶,而恰恰是因为这些领域的权力结构还相对水平,曝光行为不会让这些女孩付出太大的代价。在真正权力极度金字塔结构的领域中(比如政界、比如成人对女童的性侵犯),女性至今没有甚至将来也很难主动站出来控诉,因为她们可能为此付出的代价更大、太大。

并且,我想,这种曝光,也容易吸引眼球。其实,肯定有至少同样比例的工人甲性骚扰工人乙的事件。但是,这种事情曝光出来,吃瓜群众是没有兴趣的。

刘瑜所说的政界和成人对女童的侵犯,在前几个月对沈阳事件的反思中,我也提到过。当然,这里还有商界。但是,一个是因为刘瑜所说的权力的压力,另一个是因为这里也更可能有权力收买,所以可能导致其曝光相对较少。另外,至少有一些被曝光的公益界人士,好像马上就认账了。这一点,我觉得,可能说明这个界的人士,可能比其他一些界的人士,还好一些。

刘瑜所说的对网络审判、群众运动的担忧,作为一个一贯的保守派(孔子和伯克意义上的),我也分享。有朋友给我转来了网名“北大飞”的一篇题为“Me almost”的文章(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sz7_xD1q1xXjwa5eTUoIKg),虽然总体的内容很诚恳,讲的道理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其中一段顺嘴的指摘,让我不得不多说两句。他说:

这又让我想起林三土老师告诉过我的一件事情。美国科罗拉多大学某哲学系著名教授被揭发性侵被学校开除。然后国内若干高校对他竞相聘请,他轮番挑选后去了其中一所。据说国内这所高校领导非常高兴,觉得捡了莫大便宜,还欢呼幸亏美国大学傻到这样的份上,否则我们怎么可能雇来这位大神。

我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位教授。最后雇他的大学的领导说了什么,我无从知道。但是,他来复旦面试过(据我们的了解,当时他主要联系了我们和最终雇了他的大学)。虽然我现在主要做政治哲学和中国哲学,但是因为我的博士论文是物理学哲学,这位以物理学哲学为专长的教授的面试和考察,我也参与了。作为一个已经在美国拿到终身教职的美国人,为什么来中国,自然会让人琢磨。我自己也是拿了终身教职以后辞职回来的,但是,我的原因,明显不适用于他。所以,我们当时是试图直接和间接地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从我们收集到的信息,他是跟一个本科生恋爱和结婚。这个本科生并不在他任教的大学(至少是在他来面试的时候)。但是,根据他的大学的规定,这个需要报备,但他没有。如果他并没有教过这个学生,他们结婚,无可厚非,虽然可能在没有报备上违反了学校规定。但是,据说他们的系主任不喜欢他,所以想借机开除他(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政治斗争,并且可以一样的肮脏)。他当时也带着他的老婆一起过来,因为两个人想共同决定,是否能够来中国生活。所以,至少我们没有明知他性侵还要雇他,也没有人跟我们举报。当然,我们也许没有调查到事情的全部真相,但是,我们尽了应尽的努力(英文叫作“due diligence”)。但是,这些做出上述指责的人做了吗?

当然,北大飞文章里所说,可能是郢书燕说,或者以讹传讹。但是,这恰恰支持了我对Me Too运动的担心:这种顺口一说,太过容易,因此就可能太过随意。我恰恰是这个事情的知情人,又恰恰看到这个从我角度来看不实的说法。我自己又彤言无忌,不介意当个左右不是人的人。我也恰好还完了一笔最急的文债,有一点点时间。如果没有这些条件,这个传言,就可能会一直这么传下去了。

在这次中国的Me Too浪潮中,我一个二十多年前在北大结交的老朋友,朱健刚,也躺了枪(或许是有人为了其他目的借机开枪打他)。他自己没有被指责骚扰,但是被指责拉人陪酒,而被拉的人在酒席上被人骚扰。幸亏,这个指责刚出来,就有当时在场的另外一个人,马上辟谣。作为他的朋友,我是相信这个辟谣的。但是,如果当时没有另外在场的人,如果这个人没有敢于站出来,怎么办呢?前两天,正好跟他通话,他也说,幸亏有其他人在场,也有人站出来。但是,我跟他说,这种指责,即使洗清了,只是污点变成了灰点,因为很多吃瓜群众不一定知道这个辟谣,并且有些人会想,“他只不过找了人帮他洗清了而已”。

总之,Me Too在网上的运动,有这种捕风捉影、扭曲事实的危险。美国乃至整个西方的Me Too运动,也有斗争扩大化的嫌疑,将笨拙的两性交往(大家记得《芳华》里面那个雷锋式的军人抱了一下他长期暗恋的女兵而被处分的事情吗?)和恶意性侵相混淆。我并不是说,我们因此就要反对中国搞Me Too运动,虽然我希望发表意见的人都能够更负责任一些。我这里想说的是,回到文章开始提及的,在政界、商界、以及尤其是农村和三四线城市的中小学里面,性侵的事件更加难以暴露,其问题,尤其是对留守女童的侵害,更加违背公序良俗甚至法律。而前一阵被闹得很热闹的大学教授的性骚扰和没有性的骚扰事件(西南交大和武汉理工的学生自杀悲剧)里面,也没有导致申诉、审查、处理机制的完善,这令人遗憾。与此相对,西方的Me Too,是在面对前面提到的这些的更严重、更无可争议的问题,建立了很多机制,并实践了很多年以后,有些人觉得还是不够全面、不够彻底,才推动的运动。而中国还没有、但亟需处理西方已经处理了几十年的问题。因此,不首要关注这些问题,而是跟着西方搞Me Too,有不食肉糜的嫌疑。在实践上,也不是最明智的办法。所以,还是我当时反思沈阳事件时的话,我们不要赶时髦,先老老实实学习西方上一代的做法,优先解决好Me One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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