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之于政治 中共读史背后的现实考量

2018-07-09 22:32

“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许多人都认为这句脍炙人口的话是列宁的名言,实则不然。不管此话出自何处,不可否认的是古今中外执政者都不同程度地重视着本国的历史

习近平近日在山东考察时,专程去了中国近代甲午海战故地刘公岛以及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起点的蓬莱市,并说道:“我国古代史、近代史、现代史构成了中华民族的丰富历史画卷。领导干部要多读一点历史……”在该语境下习近平强调干部要多读的“历史”可理解为“中国历史”,那么习近平敦促领导干部多读史除了要求他们丰富自身的人文知识,还有何政治考量呢?

历史记叙需要客观性,但书写和叙述历史的过程具有主观性,因为历史书写者在叙述和阐释历史事实时往往自觉或不自觉地渗透着他们个人主观的情感、态度、价值观。例如近年以来,在中国国内无论是国标本还是地方标准本的中学历史教材中,革命历史教育的内容都有不同程度的减少,人类文明发展史的内容则有较大的增加,这是历史编写者所处时代发展趋势的反映。

在近代时期,中国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以及建国初期的文化大革命,出于革命需要,中共较为重视中国历史上影响较大的革命运动以此来从中汲取保证革命胜利的经验和教训,因此从延安时期一直到建国初期,教科书都非常重视革命历史教育内容。而中国自从改革开放之后,中共的工作重心由斗争革命转向经济发展为主的国家治理,从“打天下”走向“治天下”,且全球化趋势已愈发明显,历史教科书的内容也随之变迁——减少了革命历史教育而增加了人类文明发展史内容。 

历史书写者除了受自己立场、价值观的影响而降低了历史事实的客观性,还受到他们所处的政治立场、价值观的影响,例如二战后日本为了回避作为加害者对亚洲国家造成的伤害而维护本国形象,曾要求执笔者家永三郎对《日本史》一书中的8处记述进行修改和删除,包括删除本国历史教材中“南京大屠杀”、“七三一细菌部队”、“强奸中国妇女”等记叙。

再比如现今中国收紧言论管控,历史研究难免会在一些敏感话题中触碰政治底线。特别是中国网络审查政治敏感信息的当今,那些质疑官方主旋律历史观的人,可能会因为他们的质疑招致一些麻烦事儿。5月份在中国大陆正式施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这部法律以极为强势的姿态去保护历史上脍炙人口的英烈们,但其事迹的真实性本该在历史学领域继续探讨,但忌惮于该法中“禁止歪曲、丑化、亵渎、否定其事迹和精神”的条款,再加上历史英雄人物的评判标准似乎木已成舟地交给法官而非历史学家,似乎暗示着质疑官方定义的历史英雄人物不可取,让历史学家们在探究其历史真实性时有所收敛。

因此由一个国家书写的历史记忆并非对过往事实的客观直叙,历史记忆的书写者会基于当下本国需要,选择性地扩充或删减客观历史事实,尽量挖掘体现本民族意志的历史素材,引导国民不自觉地区分表明哪些人是“我们自己人”,哪些人属于异己的他者,而正是这种自我和他者之间的区分中使得本民族的自我特性得到了凸显,据此使读者确立自己的归属对象继而产生认同。考虑到现实生活中感性普罗大众的接受方式,除了通过生涩难懂的宏观表达方式之外,历史作品也强调用活泼生动、丰富细腻的“讲故事”的叙述方式唤起更多国民的情感认同。

也就是说,历史对于政治的意义主要在于历史能增强国民认同。国民对国家的情感认同对于一国政治的意义在于为维护本国立场的实际行为提供了出发点。正如中国历史学家钱穆先生所认为:“若一民族对其以往历史了无所知,此必为无文化之民族。此民族中之分子,对其民族必无甚深之爱,必不能为其民族真奋斗而牺牲,此民族终将无争存于世之力量”。反之,一旦国民产生国家认同就会自觉生发“爱国心”,就会把国家的根本利益和民族的伟大复兴作为个人行动的出发点和归宿,如此,为民族常立于世界之林而奋斗和牺牲也在情理之中了。

领导干部作为国民中的特殊群体,敦促其多读历史除了以上政治考量之外,还有助于树立其德才兼备之有才的形象。中国贤能政治一向主张将政治精英是否具备德才兼备的特质作为其执政合法性的来源之一。中国历史悠久,中国自古以来就重视历史研究,过去在封建专制下精英历史文化一直占据着历史舞台,而现今历史作为一门重要学科在学术界备受重视,习近平对历史典故常常信手拈来,他在公开讲话中引用了许多历史典故:孔子“诲人不厌”,勾践“卧薪尝胆”,苏武“饮雪吞毡”,文王拘而演《周易》,屈原逐而赋《离骚》……此类为传统历史文化“代言”的行为也得到了广泛民众的认可。

读史使人明智,也使人产生国家认同。国家认同不同于家庭认同能自发生成,其产生需要加以国家社会必要的、有意识的德性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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