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形态为何在世界上如此流行

2018-06-15 01:20

当今世界的许多头脑似乎都被意识形态化了,不管是中美博弈、朝核危机,抑或两岸关系,意识形态的争端总是隐身其中。从世界历史变迁来看,尤其是17世纪以来,人类社会总是被笼罩在某种意识形态中。不论是自由、平等、幸福等简单理念,还是那种更为复杂的民主、自由主义、马克思主义、《大西洋宪章》等系统化的思想体系。它们被作为一种机械装置,似乎可以普遍的安装在每个社会。

英国保守主义政治思想家欧克肖特看来,这不过是对政治的一种意识形态化理解,是一种理性主义的思维模式。他认为,任何意识形态都是对各自社会行为传统的粗略的摹写和简化,既是对社会传统的概述,又是对某些倾向的过分突出,乃至固化。它最多只是一种抽象。这类思考方式都错误地理解了行为传统和意识形态的关系。

政治意识形态为什么如此流行

意识形态的流行与行为传统的复杂性和意识形态的简化便捷分不开。

行为传统是意识形态的母体。行为传统是一种活生生的行为习惯样式,可称为一种行为传统。行为传统是稳定的,也是流动变化的,它是偶然的,也有一定的延续性,它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是由生活在传统中的人们不断地延续、偏离、缓慢发生改变的过程。因此,行为传统是一个具体历史过程。

那种从具体的历史细节中抽象概况出来的行为模式、偏好、价值,只不过是对丰富的历史细节的简化和取舍,它保存了一部分偏好,却损失了另外的部分。当他把抽离出来的一部分偏好,定为社会的共同价值,或认为就是传统本身,就出现了错误。如果他将抽象出来的价值进行系统化、绝对化,化为一种意识形态,它将更加偏离的传统,甚至会对传统造成伤害。

而如果将这种意识形态推广到其他不同的社会,就更有问题了。它不仅是对自己传统的裁剪和抽象,是一种不完整的东西,仅仅是它自己丰富的传统的一个粗糙的模本,不仅不能完全说明他自己传统的历史变迁和丰富的可能性,如今再将历史传统的结果抽象出来,甚至只是对结果某个方面的抽象,就更不能说明别的社会的可能。它的价值最多只是可以作为一种参照性的样本。

但政治意识形态毕竟说出了某种东西。就其最正确的部分,也是对传统中某些存在着的活动的反映、提炼。它可能以更加简明的方式突出了传统中隠而不显的东西,让人们更容易把握传统。但那些总结的并不好的意识形态可能就会有更多错误的抽象、或者不相干的抽象。那它就难以反映传统的基本,因此它就不会受到人们的在意,甚至会招来反感。生活在这种意识形态下,就会没有那么自在。

总起来说,意识形态是一种对行为传统的抽象。它将某些要素抽象出来,视为一种价值和目的,作为整个生活的指导,以此调节社会行为。但它必然造成对某个侧面的强调,而忽视另外的丰富性,从而对他自己的传统也造成一种粗浅或片面化的理解。而当它被用来指导其他社会时,就更加错误百出。但因为它是一种简便的抽象,让人们更容易把握复杂的传统,所以经常被人们拿来指导政治。这就是意识形态为什么如此流行的原因。

如何走出政治的意识形态化

意识形态思维的背后是一种理性主义的思维模式。它抽象的思考问题,将其概念化、固定化,认为概念比起丰富的感性细节更是真理。它可以上诉到西方的柏拉图主义,近代的笛卡尔主义抑或是经验主义,都在追寻一种普遍化的知识或认识。他们寻找确定性、概念化的知识,以此裁剪具体的行为世界,却对行为传统丰富的细节不感兴趣,或只将其作为论证概念、观念、知识的材料而已。

但正如欧克肖特所说,政治并不是一种预先的理性筹划,而是对已然存在于的政治行为习惯的理解。不管是被美国和法国视为建国新方案的洛克的《政府论》,还是美国的《独立宣言》,都不过是对英国社会已经存在了很多世纪的法律和政治行为的一种摹写、概况。而法国大革命的《人权宣言》,被法国革命者首次付诸实践的自由、平等、博爱的人权理念和原则,其实不过是已然崩溃的法国社会中孕育的行为和趋向。

政治就是要理解各自的行为传统及其“暗示”,理解其行为细节中所包含的东西,所希求的东西,最切近的可能性。欧克肖特称其为“传统的暗示”,也就是其潜在的可能性。因为每个社会所能拥有的只能是它本身潜在包含的东西和趋向,如果一个趋向还没有达到,那么看起来再崇高的目的都无法在这个社会实现出来。政治要摆脱那种理性的筹划,就是要摆脱那种单线性的目的论。社会传统本身如果说有什么目的,也是无目的的目的,它的潜在的可能也只能在传统中发掘。

当然,这不是说就只能怀抱传统封闭不化,而只是强调确立社会传统对于意识形态的优先地位。而其他社会的行为传统具有比较和启发的价值,若没有其他传统的对比,而只有一个传统就无法发现传统的更多可能性。因此,比较政治有很大价值。但这种比较绝非是意识形态的简单比对,抑或政治制度的经验分析,它们同样需要放回到它们自身的行为传统中,去理解他们的行为传统整体的丰富的细节,才能发现真正有价值的“暗示”和“可能性”。

政治是一种对话,而不是论证。它既是不同政治传统、文化传统之间的对话,也是传统内部不同倾向和可能性的对话。而任何意识形态化的政治,因为先入为主地固化了传统之一要素,而不可避免地导致自我论证、自我扩张和自我强化,最后导致自我封闭。

最后,欧克肖特的几句话并未见的就是真理,却应可以对当今政治状况有所启示,分享给大家。

政治就是要发现传统中的暗示,追寻这种暗示和可能性,而不是追求一种设定目的。

拯救政治危机,是通过对传统资源的动员实行的。

一个人只能接受他本身拥有的东西、隐含的东西。

政治是一种对话,而不是论证。

意识形态也有它的价值,但最多也仅是对现实行为传统的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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