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统治者的书:政治理性主义的崛起

2018-06-14 00:47

英国政治哲学家欧克肖特曾说,每位执政者手中都有一本书。

意大利思想家马基雅维利就在《君主论》中注明此书是给未来统治者统御国家之书;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曾举起哈耶克的《自由秩序原理》对政治同行们说,这就是他们信奉的理论。而马克思的《资本论》和《共产党宣言》则被社会主义国家视为无产阶级的圣经,当下中国也在建构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好像只有美国的无厘头总统特朗普不需要那么一本书,尽管他有多位信奉某本书的智囊,尽管有人将其视为马基雅维利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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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现代政治总是需要一本书,需要一种理论或主义来指导?政治按着传统的惯例和政治智慧就难以走远吗?

英国的政治哲学家欧克肖特曾说,“每位执政者手中都有一本书”,以此喻示现代政治对自觉理性的重视乃至走向政治上的理性主义。但他同时又说道,“伟人就是通过教弱者思考,让他们走上错误之路”。

可以说,16世纪之后近代理性主义主导政治是个重大的历史事件,它深刻地改造了人类对社会和政治的理解,它为世界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文明成果,却也造成了史无前例的灾难。

理性主义者带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他们主张思想除了理性的权威,不依赖任何偶然性和外在的权威,因此他们反对权威,反对偏见,也不接受传统、习俗和习惯。他们既充满了怀疑,又对世界充满乐观,一切固有的观点、信念不管多么坚固,他们都一概加以怀疑,将其统统打碎,价值重估,而评估的法庭就是“理性”。他们认为理性是人类共同的普遍的,对理性从不怀疑,带有一点理智平等主义色彩。

同时他也不忽视经验,只不过他看重的是自己的经验,并且他对积累经验没有真正的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将一般理论概况经验的能力,以此将不确定和多变的经验服从一般性的理论。因此,他们重视的不是对文明传统和遗产的学习和继承,而是看重对心灵和头脑的训练,将心智训练为一种中立的工具,以此衡量和评价整个世界。

这种训练使得理性主义者具有一种谨慎和超越,但也造成了一种理性的自负。以理性主义视角来看,世界必须符合理性的法则,而无法用理性解释的事情或是被忽视,或被视为一次次的危机。因此,理性主义热衷于对事件进行计划,进行理性的设计。

理性主义追根究底源于人类对确定性的寻求,这可以从近代科学知识的诞生寻到起源。培根的《新工具》、笛卡尔的《方法谈》是理性主义思维方式的典型代表。而他们都是以近代科学和几何学为模型提炼出来,是一种科学技术思维、或工程思维、或建构理性。它的理想是在理性的最初原则基础上,建构起整个世界的理性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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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尔泰说, 建立好的法律的唯一方法就是讲一切现存的法律烧掉,重新开始。通过烧掉一部法律来摆脱它的束缚是理性主义的普遍想法,而重新开始新世界,也被认为是可以通过理性原则就能建构起来。

这种建构理性、技术理性随着科学技术和近代工业化的强势发展慢慢成为支配性的思维方式,尽管它一直受到非理性思维的抵抗,但它仍渗透进所有的人类心灵和经验领域,宗教、习俗、伦理、政治、艺术……,甚至在近两个世纪里支配着人们的思维形式。

它同样进入到政治领域,甚至影响更为普遍。美国的《独立宣言》、法国大革命的《人权宣言》,都是在这种理性主义的思维下出现的,作为美国和法国国家政治建构的新原则,是一种理性的设计和宏伟的计划。可以说,一切计划都是理性主义设计的结果,直到影响更为深远的共产主义政治设计、计划经济,无不是一阵理性主义设计。

但究竟是什么社会历史际遇造成了人类对理性主义的尊崇?欧克肖特说,理性主义的政治是政治上没有经验的人的政治。正如,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写给的是新兴的君主,《独立宣言》《人权宣言》写给开拓性的资产阶级,而马克思恩格斯及其后的社会主义政治设计和经济体制,是写给毫无政治经验的无产阶级。甚至即便自由主义传统深厚的英国,在世界社会主义大潮下的20世纪,也少不了新形势下对“哈耶克主义”的尊崇。

哈耶克在《通往奴役之路》中对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和政治极尽批判,对其背后的“建构理性”深恶痛绝,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摆脱世界的理性主义思维模式。他在《自由秩序原理》的序言中说:“我的目的在于构画一种理想,指出实现这一理想的可能途径,并解释这一理想的实现所具有的实际意义。”而这也成为撒切人时代指导英国政治的新自由主义。

所有的“主义”都免不了对世界采取一种“理性主义”的态度,它相信通过人的自觉和理性的计算,能够解决社会中的难题,让不完美消失,化解“危机”。他们总是试图驾驭或控制这个世界。

但书中的教导,对于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来说,不过是一种一知半解的半吊子知识。政治实践才是更可靠的,那里面有无法用理性道说的经验和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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