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羞辱中挣扎 中兴“向死而生”?

2018-06-14 00:43

当在新加坡圣淘沙举行的特金会聚焦了全世界的目光,我们还是有必要留点余光关注一下中美之间的事,“金特会”的结束很可能让中兴这个一度成为中美朝关系中举足轻重的筹码突然失去了它的成色。中兴的股票在“金特会”后的第一天复牌交易,H股狂泻逾41%,A股不出所料封死跌停。

自上周五美国商务部最终公布了对中兴的处罚后,国内除了新华社一则简短的报道后就对中兴事件再无消息。然而,我们看到美国媒体对中兴案仍有持续不断的关注,中兴事件远没有获得解决。

生不如死

如果分析中美两国媒体对中兴案最终处罚的报道,中方的报道更有点息事宁人、大事化小的意味;而美方则展现了咄咄逼人、意犹未尽的情绪。在署名为高攀的新华社记者的报道中称,商务部长罗斯当天宣布中兴通讯及其关联公司已同意支付罚款和采取合规措施来替代美国商务部此前针对该公司向美国供应商采购零部件执行的禁令。然而在对罚款做了稍微具体的报道后,新华社的消息对于美国商务部对中兴采取合规性措施的具体内容却只字不提。

根据协议,中兴必须在30天内更换董事会和管理层,并将支付10亿美元现金罚款,另外将4亿美元存入托管账户,如果违法行为继续存在,这笔钱将被没收。在接下来10年里,中兴将必须雇佣一个由美国商务部选定的合规团队。该团队将向中兴董事长汇报,所产生一切费用由中兴支付。如果中兴在未来10年的任何时候被发现违反该协议,它将面临为期10年的美国组件禁购令。除此之外,中兴通讯还需要详细列出中国政府在该公司的所有股权和控制权。

美国商务部为什么最终高抬贵手,避免判处中兴死刑?很多媒体称是中国政府积极出面斡旋的结果。中兴的股权结构中有相当部分的国有股权,它涉及的产业链非常庞大,上下游关联企业众多,一旦美国商务部七年禁售令激活,中兴和其关联企业以及众多上下游企业将面临灭顶之灾。美国商务部对中兴的处罚不是仅仅是中兴的问题,而是个涉及产业发展、技术积累、员工就业、社会稳定的大问题,中国政府必须介入。

不过如果从美方的角度出发,在贸易及关税问题、中兴问题以及朝核问题上,既可以毫无关系,也可以相互关联,其奥妙在于利益在某种时刻里是可以博弈、置换与进行交易的。鉴于朝鲜在朝核问题做出“重大让步”,特朗普政府急于取得政绩,它需要获得中方在朝核问题上的支持,从而避免美朝历史性会晤胎死腹中。这于是就变成了美方的一桩政治交易。因此在6月12日“金特会”前,美国行政当局并没有在中兴问题上再次对中国发难。美国白宫贸易顾问纳瓦罗甚至非常赤裸裸地表示,这次白宫与中兴达成和解,也是总统特朗普给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示好的礼物。如果中兴再进行一次坏行为,将会被永久“出局”。

从更商业的角度来说,中方的态度很可能是美方行政当局所需要的。当初美国商务部对中兴做出的禁售令显然希望在此基础上谈出一个对美方更为有利的结果,而不是让中兴休克或者破产倒闭,否则美国的芯片提供商必然将蒙受大量的订单损失。而当前的处罚措施对美方来说更为有利:既保障了芯片供应商的巨额利润,又获得中兴巨额罚款,还能将中兴置于自身的监管之下长达10年,这是个三赢的处罚措施。美国共和党参议员约翰•康宁也表达了美国做出这一裁决的另一层含义:如果中兴通讯不再存在,他毫不怀疑它基本上会被华为吸收,中兴所产生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中兴虽然在目前避免了一招毙命,但未来十年仍然是一个“生不如死”的漫长痛苦阶段。尽管天价罚款已经让这个企业一夜回到解放前,将前3年的盈利总和全部吞噬(中兴在2017、2016及2015三年的股东应占盈利分别为45.68亿元人民币盈利、23.57亿元人民币亏损及32亿元人民币盈利)。

又入虎口?

然而,美国参议院部分议员并没有停留于此,他们还在不断推动对中兴的追加处罚。美国商务部所做出的多赢裁决并不能抵消他们对中兴的担心。在这方面最为积极的是弗罗里达州共和党参议员卢比奥,他在社交媒体上一直抨击特朗普政府的赦免中兴的决定,认为这项决定危害美国的国家利益。

他和参院民主党领袖舒默、民主党参议员范霍伦及共和党参议员柯顿等人提出在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案》(National Defense Authorization Act, 简称NDAA)加入一条修正案,已获得两党支持。这项提法案要求恢复对中兴通讯因违反出口管制而受到的制裁,同时禁止美国政府机构向中兴通讯或另一家中国通讯企业华为技术有限公司(Huawei Technologies Co)购买、租赁设备及服务。这项法案也禁止美国政府提供优惠或贷款,补助华为、中兴通讯,或这两间公司旗下的所有子公司及分支。

美国商务部长罗斯周一晚间在国会山进行游说,反对这一动议。不过,目前看来他的行动恐怕失去效用。参院共和党领袖麦康奈尔罕见地向特朗普发难,他表示本周内会对法案进行表决,预计会通过。

按照程序,一旦参院通过了添加了修正案的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案》,该法案将重新送回众议院进行审议,众院认为有必要时需与参院进行协商。由于涉及年度国防开支,年度《国防授权法案》是一定需要通过的法案,那么唯一有变数的是两院是否对中兴处罚的措施进行协商,如果众院直接通过了参院版本,特朗普政府也不可能因为中兴问题与国会为敌否决法案,那么中兴的命运再次落入虎口。而最新消息显示,特朗普仍然希望采取行动将这些相关表述从法案中“择出来”,不过在投票前说服众多议员并非易事。

极大羞辱

中兴事件是美国对中国的一次极大羞辱。上一次类似的羞辱发生在1993年。当年中国的“银河号”货轮因被美方怀疑装载了向伊朗出口可供制造两种化学武器的原料而在公海滞留33天,期间美国对中方船只进行了密集跟踪拍摄和骚扰,并两次登船检查全部货箱。美方并没有找到其声称的证据,但事后却坚决拒绝道歉。

“银河号事件”发生的年代正值中国外交自1989年以来的恢复阶段,国际形势并不对中国十分有利,中国无论从外交、军事、经济等方面都远远处于美国下方。面对美方的蛮横,对中国主权的践踏,中国除了进行严正的外交抗议之外,没有更多的手段避免被美国羞辱,只能在行为方式上做一些策略上的调整,比如同意美国派专家以沙特政府技术顾问的身份对船只进行检查。

然而,时隔25年后,中国再次被迫接受这样的羞辱则是令人唏嘘的。当然,中兴近年来在国际贸易中声誉不佳,的确有非常严重的失信与合规问题,在海外也曾曝出卷入商业弊案,需要予以严厉处罚加以惩戒和警示,不能让它拥有巨婴心态以及对政府抱有“刚性兜底”的幻想。不过,25年来,中国的国力有了大幅提高,但在中兴事件中,几乎被美国一招致命暴露的问题十分突出。此前探讨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中国芯片制造的短板,但随着事态的发展,我们发现中国应对如此危机的手段和准备都相对匮乏。

当美方的“长臂管辖”直接干预中兴高层人事变动,派遣合规人员进驻中兴,实质上是将中兴置于美方的监管下。中方是否为了中兴正常经营不得不选择接受美国的过分处罚,而没有更多变通的手段来维护自身的利益或者反制措施?如果这是一家外资企业或者是跨国企业,本身并不存在问题。但中兴是一家有相当国有股份的上市公司,它设有党委书记,需要接受上级党组织的领导和并承担国有股份保值增值的职责。此后十年,中兴如果还需要不断执行美国因“合规”问题而做出的指示,那么它到底是一家中国公司还是美国公司?它到底是服务于美国的商业利益还是中国的商业利益?

另一暴露出来的问题是,从中美贸易战到中兴事件,我们看到各个机构发声应对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媒体的呈现是所有政府行为与民间情绪终端力量展示。前期主要媒体热血沸腾、积极应战,后期信心不足、偃旗息鼓。从义正言辞的不留余地到调门降低逐渐开口,这是一个前倨后恭的过程。出现这样的现象,问题主要集中在对此次事件及其后续发展没有一个完整和清晰的认知,以至于对事件处理的原则、所要达到的目标、对方的反应和手段与自身的政策工具之间存在比较大的落差。相较于美方一以贯之的强硬,中国至少在气势上已经处于下风,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谈判中是得不偿失的。这样的问题不仅存在于当下,此前的对中韩萨德危机、中印洞朗危机的处理都存在类似的现象。

当然不止中兴命运多变,随着6月15日的来临,中美贸易争端又有激化的趋势。白宫贸易顾问纳瓦罗表示,6月15日起美国将对1.3万种中国进口商品中“一部分”增收关税,另外从6月30日起投资限制生效。这样的警告可能是放风,也可能是真实存在的。考虑到美国既然敢于向自己的盟友欧盟、加拿大等征收关税,那么中国对美国的警告能否起多大作用需要打个问号。

美国对中国的措施一定箭在弦上,是否展开,如何展开都取决于美方自身的决定。如此一来,无论是对中兴,还是对中国来说,都是一个极大考验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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