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流亡究竟是怎样的心理体验?

2018-06-07 03:16

任何一个政权都不缺乏持不同政见者甚至反对者,所以自愿的自我“放逐”或者被迫的流亡,从来不曾少见。

“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孔子曾经便是如此踏上周游列国的流亡之路的。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大一统中华帝国,即使“退无可退”,也从来不缺乏,那些终南山的修行者,那些竹林中的“七贤”不就是吗?

如今的流亡分子称谓来源于法语émigré,这个词原意为移民者,但实际上常指那些因为社会及政治因素而离开本土的人(来源于维基百科的解释)。按此定义,从马克思恩格斯到孙中山等人,再到苏联的不同政见者和至今流亡海外的王丹等人,都曾经或者正在经历流亡。

流亡是怎样的?当年与中国大陆维权律师许志永并肩战斗的滕彪日前接受媒体采访。在对话的一瞬间,他凝视一张空座椅一动不动,良久喟然叹道“是啊,刘晓波”。这一幕让我印象深刻。这不仅仅是“物伤其类”,感慨于一种物是人非;恐怕也是伤感于从此飘零异乡,注定要为自己所追求的政治理想而付出一生。

我特别能理解滕彪的这种情绪低落,也相信即便意志再坚定的人、对自己的理想信念再充满信心的人,恐怕都很难在这一瞬间无动于衷。

当然,如滕彪那样的在意或者说感触极深的并不一定是所有人。

多年前,六四流亡学生王丹曾出版一本自己的回忆录,名字就叫《王丹回忆录:从六四到流亡。今年六四前夕,他为台湾一家报纸写一篇文章《做为一种状态的流亡》。在这篇文章中,他坦诚,

我现在流亡廿年了,未来还要流亡多久是我无法预测的。但是回顾过去廿年的所谓「流亡」生涯,我却觉得没有什么过于浓厚的感怀和思绪。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并没有体会到流亡这件事带来的种种文化和精神上的冲击。对我来说,流亡就是一种状态,一种目前这个人生阶段中,我的一种生存的状态。

最近,我也与王丹本人有过一次有限的沟通交流。在这次交流中,我依然深深感受到他对于这种流亡状态的感受,似乎用“不以为意”过于冷酷,毕竟如今孑然一身他也希望能像正常人那样自由地回国。但是,这肯定不能用于交易。

妥协或者是结束流亡的最好方式,但是他不愿意,他从来不认为当年的方向和诉求是错误的, 更不认为今天需要修改自己。

当然,我并不认为他有所隐瞒,但我深深怀疑他的另一种“退无可退”。滕彪曾经坚持他与中共的对抗中没有后路可退,而王丹的退无可退也许意味着不允许放弃一直以来的主张,否则这一生都将是一种错误。他无法如此彻底地否定自己。

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史》、“王丹学堂”到“对话中国”智库,他一直在紧紧地盯着中国,冷眼旁观所有的变化,不敢有所松懈。我想,他肯定有一种担心,中国如果按照自己当年的政治理想成功了,那他就是有意义的。否则,如果中国的成长没有在他的政治设想下,甚至他被证明完全是这段历史微不足道的浪花,彻底地边缘化甚至遗忘,那他的坚持便被证实是无意义的,完全沦为一种固执。

这可能是包括王丹在内所有流亡者最可怕与最不能接受的。

大约,流亡与否终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境。这种流亡心境意味着对一个既有政权的对峙到最后还是妥协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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