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面见习近平 通稿中藏了关键一句话

2018-05-08 22:37

时隔40多天,习近平与金正恩再次举行会晤,这样高的会晤频率显示中朝之间有重大问题需要沟通并向外界传递信息。

中朝关系自金正恩三月下旬访华后迅速回暖,两党、两国关系都步入正轨。4月13-18日中联部部长宋涛访朝,金正恩两度会见会谈;5月2-3日国务委员王毅访朝获得金正恩接见。4天之后,金正恩即启程访华。

按照一般规律,中朝如此频繁的部长级沟通已经获得足量的信息与信任关系,无需在短时间内持续上升到最高领导人之间。特别是金正恩与王毅会谈后,朝中社的报道称金正恩同王毅谈得很好,并就重新确认朝中两国对重要问题的立场且交换意见表示极大的满意。4天之后,习近平与金正恩大连会晤,新华社的通稿引用金正恩的话指,“我再次来到中国同总书记见面并通报情况”,从“谈得很好,对协调朝核问题立场表示极大的满意”到“通报情况”可见这次会谈很可能由朝方临时提议,并在王毅访朝之后最终敲定。

那么中朝之间有什么大事需要商定?短短几天内,金正恩有何重要的事情首次选择坐专机面见习近平向中方通报?首先,通报的重点并不是朝韩板门店峰会的内容。关于朝韩板门店峰会的通报属于过去时,而且很可能在王毅访朝之时已经谈及。其次,重点也不可能完全放在中朝关系上。尽管中朝关系很重要,在新华社的通稿中着墨甚多(包括习金达成的四方面原则共识),但中朝关系是长期性议题,况且已经走上正轨,并非是一个临时安排的元首会晤关注的重中之重。最后,重点更不可能是劳动党七届三中全会上,这属于朝鲜内部事务,而且朝方已经做出了决定,无需过多讨论。因此金正恩此行的目的应该和三月访华的目的是一致的,即面向未来的重要时间节点。如果说第一次是面向金正恩-文在寅会晤,那么这一次显然是面向渐行渐近的金正恩-特朗普会晤,需要朝中协调立场,并得到中方支持。这一点在朝中社5月9日的通稿中得到印证,金正恩表示,中国同志的坚定支持和声援以及同志式合作对朝鲜党和人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对此表示感谢。

“金特会”的难度和“金文会”并不在一个档次。“金文会”毕竟在民族内部,特别是面对一个亲北的左派政府,金正恩释放了诸多利好信息后,再与文在寅会晤并没有什么难度。从《板门店宣言》来看,朝韩所公布之后所采取的一些行动都属于诸如离散家属会晤,缓解军事紧张等具体细节,在战略层面的着墨不多。这并不是由于两位领导人不愿意谈战略方面的问题,而是朝韩囿于历史与现实的因素,无法依靠自身独自确定和解决朝鲜半岛未来的政治走向。

因此,“金文会”后朝鲜半岛真正的核心议题朝鲜核问题如何解决才会浮出水面。而这正是“金特会”谈论的焦点。对此,朝鲜方面是不放心的,而且是越来越不放心。就在金正恩访华前一天,朝鲜外务省在持续缓和的半岛局势的背景下发表了措辞强硬的谈话对美国加大反朝打压力度发出警告。其中文中这样两段话值得注意:

与此同时,美国公然扬言,直到朝鲜完全弃核,不要放松制裁打压,并向朝鲜半岛运进战略资产且热衷于反朝“人权”骚动等企图再次加剧朝鲜半岛紧张局势。

在由于历史性北南峰会和板门店宣言,朝鲜半岛局势趋向于和平与和解的时候,故意刺激对方的行为,不能不说是给来之不易的对话气氛泼冷水,拟使局势回归原点的危险企图。

结合这两段文字来看,朝鲜认为自身已经做出了相当幅度的努力与行动,包括所谓的停止核试验与洲际导弹试射、废弃北部核试验场,而美方时至今日仍然坚持朝鲜完全弃核才能放松制裁,这是朝鲜无法接受的。如果美国不释放善意,那么朝鲜不会再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措,朝鲜半岛缓和进程很可能就此告终。更进一步说,朝鲜并不同意美国所提出的“完全、可验证、不可逆的无核化”一步到位的弃核方式。

这一点也在新华社通稿中的关键一句话得到了印证。金正恩对习近平说,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是朝方始终如一的明确立场。只要有关方面消除对朝敌视政策和安全威胁,朝方没有必要拥核,无核化是可以实现的。希望通过朝美对话建立互信,有关各方负责任地采取分阶段、同步性的措施,全面推进半岛问题政治解决进程,最终实现半岛无核化和持久和平。

这段话把朝鲜对于朝鲜核问题的主张和盘托出,彻底消除了数个月以来关于朝鲜究竟是真弃核还是假弃核的猜疑。朝鲜在朝核问题上有两点主张:第一,朝鲜弃核是有先决条件的,即美国放弃敌朝政策,放弃颠覆朝鲜政权的各种行动和计划;其次,朝鲜弃核是分阶段实施的,即美方释放了部分善意,朝鲜就同步性采取部分弃核步骤,直至达成双方各自的目标。

应该说朝鲜关于朝核问题的路线图符合实际。对于朝鲜来说,解决生存问题以后才能谈发展问题。“核经并进”路线顺利完成,有了和美国直接对话的基础条件。分阶段弃核,在逐步与美国建立信任关系的基础上,朝鲜安全能得到保障,制裁也能获得解除,危险系数并不大。如果一步弃核,虽然国际制裁能够迅速解除,但政权安全又无法获得美国的立即保障,这是对此前数十年研制核武努力的彻底否定,并不符合朝鲜的行为方式。

然而,这个路线图光靠朝鲜无法实现,美国敌朝根深蒂固,在过往的交锋中,双方尔虞我诈,几乎没有任何信任,即使逐步建立互信也相当困难。中国在此间的作用就凸显出来,首先朝鲜需要借“大连会晤”释放中朝在朝核问题上日益趋向“统一战线”的信息(金正恩语:这向全世界再次显示传统巩固的中朝友谊),并且由中国直接对美“传话”,缓解双方的敌意,推动美国对朝释放善意,甚至充当更为重要的角色;其次是对“金特会”可能出现的各种结果做出预案,并协调双方立场,这也是金正恩访华最重要的原因。

果然,在习近平送走金正恩的当晚,习近平与特朗普通了电话。习近平表示,希望美朝双方相向而行,建立互信,分阶段行动,通过会晤协商解决各自关切,考虑朝方合理安全关切,共同推进朝鲜半岛问题政治解决进程。这说明,朝鲜的意见得到了中方的尊重与支持(朝中社引用习近平大连会晤时语:中方高度重视朝鲜半岛形势发展和变化。再次重申,高度评价和完全支持金正恩同志近期采取的重大决策与措施),并立即向特朗普“传话”。

当然,中国的作用也不是万能的,最终还是要特朗普拿主意。即使特朗普政府能够保障朝鲜安全,但下一任政府呢?就如同目前尴尬的伊核协议,当特朗普宣布退出后,其他签字方能否确保协议持续有效?美国的嬗变令国际社会非常不安,只能加剧朝鲜的不安全感。美国政府近年来在多边重要协定上出尔反尔,劣迹诸多。而朝美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朝美建立互信受外界影响极大,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牵动全身,解决朝核问题的道路依旧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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