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朝关系的春天来到了?

2018-04-15 19:53

经历了过去数年的喧嚣、尤其是去年美朝之间的剧烈对抗后,当前朝鲜半岛安静的气氛以及朝鲜核导问题解决的乐观前景,如梦似幻。

 

开年之后,东邻的那位胖老弟以旋风般的动作,在数月之内腾挪身姿,成功缓和了剑拔弩张的局势,令诸大国乐于在其棋盘之上各扮角色,在近乎绝境之中,为本国生存和政权稳固,打开了一线生机。

 

不久的将来,他将和两个宿敌首脑举行里程碑式的会面。仿佛是在一夜间,他从核导推手变为“和平先生”,开启了朝鲜半岛决定性的和解进程。他的不俗表现,俨然已经印证了我早在其继任之初给予的“不简单”和之后给予的“地缘战略高手”评语。

 

生花妙笔是,在他与美韩迅速推进关系、使传统友邦备感失落、心态莫名之际,大手笔提出把他的“第一次”献给它,并受到后者的欣然笑纳,以最尊贵的国宾之礼予以欢迎。

 

有关两国高层交往的纪录片、中国影片和中国艺术团的表演,久违地重现在朝鲜民众之前。朝鲜中央媒体以积极和友好的基调描绘两国关系。胖老弟接见来访的中国宾客并为之举行盛大招待会,与去年下半年宋涛的访问形成截然对比。

 

在萧瑟的寒冬之后,中朝关系的春天似乎正在到来。

 

朝韩美互动下“被甩了”的不快感、失落感,以及特朗普几乎突然地将中国定性为“战略对手”,凸显出美国对华战略转变,都促成北京接纳了平壤伸来的橄榄枝。一度的游移不定被果断明晰取代。北京再度“发现”了其东邻的潜在价值,从左右摇摆转向坚定意志。

 

真正迫使胖老弟转变心意的原因是,美国新任总统的新策略似乎比他的前任们更有效。“经济制裁、外交施压和军事威慑”“极限施压”的组合拳让平壤难以继续淡定。胖老弟家90%以上的收入被数次制裁决定“拦截”,不仅遏制了其继续实施核开发的能力,也很大程度上开始动摇其执政基础。

 

掌握并垄断足够的资金和资源,以使亲信和军队持续效忠,是朝鲜最高当权者之必需。一旦资金链断裂,将破坏其根基。

 

大规模的制裁若继续生效,也将打击普通民众的生存能力,继而在社会面造成动荡的危机。

 

胖老弟利用新年献词和平昌冬奥会之机实现外交转圜,其根本动力即在于此。

 

然而,其东边的庞然大物移不动、搬不走,而且以其实力,独立与美韩周旋,缺少底气,也很难实现利益最大化。寻求中国作为战略依靠,将更利于其与美韩的谈判。这就是他主动向西邻抛出橄榄枝,奉献上“第一次”的基本逻辑。

 

中朝握手言和,两国的上空飘起了些许春意,但说它们关系的春天已经来到,则言之过早,将面对诸多重要关口考验。

 

首先这个关系从冷淡和尴尬趋于正常,乃是高度互利的产物,是否真心情投意合,仍有待检验。如前所述,两国都有自身需求,而且很紧迫,从而促使双方快速实现关系转圜。

 

考验之一是,胖老弟能否打心眼里尊重其西邻的安全和发展利益,在无核化道路上迈出决定性步伐。

 

这个国家地域狭小,核管理技术能力和经验都不足,频繁的核试验和越来越多的核储存,对其西邻的国土安全和国民安全带来现实隐患,并且可能引发周边国家的核竞赛,使中国之北边、西边、东边三个方向面临密集的核扩散和核污染威胁;长期的核存在也将严重制约中国东北地区的经济发展。更严重的是,朝拥核将使朝鲜半岛局势持续动荡,并可能导致核战争,威胁到中国的战略安全。

 

历史经验提醒人们,即将进行的会谈有可能和以前一样,成为“猫和老鼠游戏”的一部分。在朝鲜核导开发历史上曾多次与有关国家达成协议弃核,但每次都以各种借口背弃协议,致使功亏一篑。会不会重蹈覆辙,在得到想得到的好处后出尔反尔,很难料定。

 

这个国家研发和拥有核,是其父辈秘密遗训中要坚守的东西,是其视为保障政权安全的屏障,是正式列进宪法的,而且核导成果,是其继位后所取得的最主要的成绩,因此去核在其本国也将面临诸多障碍。

一些具体迹象证实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据美国智库科学与国际安全研究所的观点,它在研究卫星图片后认为,停滞几年后,朝鲜可能开始初步测试宁边轻水核反应堆。日本外相河野太郎也表示,这个国家似乎“正为下一轮核试爆积极准备”

 

朝鲜此时仍继续推进核开发,有两种可能。一是并非真心寻求对外和解,而是一如往常乃“缓兵之计”,在得到好处后毁约;二是跟美国的持续施压类似,旨在制造压力,增加本国谈判筹码。无论如何,国际社会难以断定其是否真心弃核。

 

考验之二是,胖老弟能否打心眼里认真履行盟约,给予其西邻盟国地位,对等地处理涉及到两国关系和朝鲜半岛的重大问题,并使其西邻在朝鲜半岛和平进程中发挥一个盟友应有的作用,参与议程制订并监督实施。

 

在这个国家的核开发历史上,自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之后的约10年时间里,其西邻一度是“局外人”;在小布什任职期间,开始形成六方会谈机制,扮演“维持会长”角色;等到其决定性地“拥核”后,六方会谈被一脚踢开,边缘化地位自此日甚一日。

 

无论是从两国盟约角度,还是作为一个地区强国的角度,中国都应该在朝鲜半岛事务及无核化进程中扮演关键角色,类同于美国和盟友的关系。西邻能否终结过去边缘角色,在朝鲜半岛掌握战略主动,是一个重要标志。

 

考验之三是,它是否会以牺牲西邻利益为代价,取得与美韩媾和的机会。

 

这个国家曾近乎公开地向有关国家示意,随时准备将其西邻作为与美改善关系的交换条件。当前的靠近实属不得已。而对于美国而言,朝鲜半岛在其对华新型战略中也可以发挥重要作用。因此美朝直接对话是否缔结秘密条款,损害中国利益,尚在未知之数。

 

我坚持一个论点,就是在目前格局下,中朝恢复高层交流,重温友谊,从地缘政治上说,是一步不太坏、甚而可以说是很漂亮的棋,尽管这可能不是中国主动发动外交攻势的结果。

但这远远不够,若中国不能扭转被动态势,不能正确定位自身在朝核和半岛中的角色,不能积极发挥一个地缘强国的作用,不能准确界定自身在半岛的利益并以有效的方式加以维护,那么最后可能沦为别人的棋子。

 

那样,不仅不是春天到来的征兆,反而是跌入严冬苦寒的起始。

 

本文首发于丁咚微信(PAIR_Dong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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