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待大陆对台影视业新措施?

2018-04-09 21:51

《关于促进两岸经济文化交流合作的若干措施》(以下简称「大陆对台新措施」)涵盖产业、财税、金融、就业、教育、文化、医疗等多个领域,其对台湾的总体影响难以简单评估,本文仅就其中涉及广电影视业的3项开放措施进行讨论:

台湾人士参与大陆广播电视节目和电影、电视剧制作可不受数量限制。

大陆电影发行机构、广播电视台、视听网站和有线电视网引进台湾生产的电影、电视剧不做数量限制。

放宽两岸合拍电影、电视剧在主创人员比例、大陆元素、投资比例等方面的限制;取消收取两岸电影合拍立项申报费用;缩短两岸电视剧合拍立项阶段故事梗概的审批时限。

乐观其成 大陆扩大对台开放

首先,就「台湾人士参与大陆广播电视节目和电影、电视剧制作可不受数量限制」而言,大陆对台新措施确实迥异于影视部门过往的保护主义思维,至少是不再把台湾人当「外人」看待。

此前,大陆国家广电总局总是三令五申,透过《关于加强对聘请港、澳、台从业人员参加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管理的通知》(广发外字〔1999〕518号)、《进一步加强港澳台从业人员参与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管理的通知》(广发外字〔2002〕99号)等行政命令,严格规定港澳台人士担任大陆国产剧导演、主要演员、编剧、摄像等主创人员不得超过五人,并不得同时担任剧中男女主角,而且每人一年内不得参与超过两部。另外,更严格禁止港澳台人士担任监制、制片人(含执行制片、总制片人等)、出品人、顾问等职务。

而过去在电视综艺节目方面的限制更严,原则上不得聘请港澳台人士参与制作,如有需要则须事先报批,但即使获准聘用港澳台人士,每次亦不得超过三人,且不得单独担任主持人,坚持节目主持应以陆方人员为主。

因为上述规定,台湾影视工作者在大陆发展受到局限,或是被迫必须隐姓埋名,甚至无法在片尾署名。

其次,就「大陆电影发行机构、广播电视台、视听网站和有线电视网引进台湾生产的电影、电视剧不做数量限制」而论,对台湾电影和电视剧是一大利多,但这项新措施并未言明,台剧和台片是否将继续被排除在电视黄金时段播出?毕竟,依据广电总局《境外电视节目引进、播出管理规定》,晚间七点至十点的黄金时段不得播映包括台剧在内的境外剧。

在电影方面,依据大陆官方2013年1月17日发布的《关于加强海峡两岸电影合作管理的现行办法》,台湾电影须由中国电影集团公司统一进口,并且必须由大陆广电总局根据《电影管理条例》进行审查,取得「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后,方可在大陆发行、放映。该条例比较宽松的规定是台湾影片不受进口影片配额限制。

其三,就「放宽两岸合拍电影、电视剧在主创人员比例、大陆元素、投资比例等方面的限制;取消收取两岸电影合拍立项申报费用;缩短两岸电视剧合拍立项阶段故事梗概的审批时限」来说,确实取消了过去依据广电总局《关于加强海峡两岸电影合作管理的现行办法》的限制,摆脱故事情节和主要人物「须与两岸有关」,以及「大陆演员不得少于(主要演员)总数的三分之一」等要求,而且取消合拍立项费用,也大大降低两岸合拍电影和电视剧的门坎,可望对2011年以来颇为低迷的两岸合拍电视剧领域,带来若干正面影响。当然,大陆承诺缩短立项阶段的审批时限,对有心合拍的两岸影视工作者也是一项利多。

两岸影视贸易失衡现状 有待改善

反过来说,对大陆影视作品进入台湾,台湾一直采取相对宽松的政策。台湾对于引进陆剧和陆综,并无不得在黄金时段播映的限制,而且在数量也几乎等于没有限制。依据台湾现行《大陆地区影视节目得在台湾地区发行映演播送之数量类别时数》的规定 ,「大陆地区广播电视节目并入非本国自制节目计算,且其播送时数不得超过各该有线广播电视系统经营者、有线电视节目播送系统可供利用频道播送节目播送总时数之百分之十六」,但由于有线电视系统可供利用频道多达上百台,其播送节目总时数的16%是相当庞大的数字。

电影方面,根据台湾现行规定,大陆地区电影进入台湾的新片数量,每年以10部为限(但获国际影展或金马奖主要奖项者,不受此限)。另外,若在台湾有线电视系统播放,大陆电影片须符合发行逾二年、且取得文化部核发之许可,每年配额上限为20部。

多年来,由于两岸影视产业实力消长与政策差异,两岸影视贸易失衡现状已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两岸电影相互进入对方市场的数量还算接近,但陆剧、陆综在台湾随处可见,而台剧、台综却难以进入大陆。无怪乎,文化部长郑丽君在今年3月初接受媒体访问时表示:「就现状,中国到台湾的电影还是多于我们去的数量。电视剧更是失衡,中国去年来台一万集,台湾却只去了七十九集。」

两岸这种严重失衡状况,既因台湾电视节目本身的市场竞争力弱化,也因大陆过去对引进台剧台综设下重重限制,能否因这一波大陆对台新措施而得到改善,尚待观察。当然,大陆对台新措施若无法有效改善两岸影视贸易失衡现状,甚至流于「口惠」,台湾未必不能(甚至应该)反向对陆剧、陆综来台祭出动态平衡的调整措施,例如参考前一年度大陆引进台剧和台综的实际播映数量,作为台湾引进陆剧和陆综数量的调整依据,但这或许是两岸都不乐见的(恶性)发展。

避免善意折损大陆应尊重多元创意

同样地,大陆对台影视新措施引起台湾人才、资金和创意外流的疑虑,而且由于大陆在国产电影和电视节目制作、两岸合拍电影和电视剧、以及引进台湾电影和电视剧时,皆须经大陆有关部门审查后始可拍摄与播映,其中难免涉及双方体制和意识形态差异。更令人担心的是,大陆可能以庞大市场诱使(或迫使)台湾影视创作者「自我审查」。正如郑丽君所强调的,「台湾希望把创作自由分享给中国,而非让中国把政治审查分享给台湾。」

在对台新措施公布后,仍旧发生柯宇纶主演电影《强尼.凯克》在陆上映遭「搁置」的憾事,只因陆方「不会允许持台独立场和具有台独言行的台湾艺人参与的影片,在大陆上映。」这凸显大陆对台新措施的不确定性,因为若是无限扩大解释「台独」意涵,任何一部台湾影视作品都可能动辄得咎,哪怕是此前已经通过陆方审批程序。

这类憾事不仅折损大陆对台新措施增进两岸互惠、合作和交流的原初善意,反而更进一步坐实诸如「贿台」、「毁台」、「利中」、或是「糖衣炮弹」、「统战伎俩」的负面解读,也恐将造成两岸交流和融合进程难以落实,甚至不进反退。

最后,我想要强调的是,对台影视新措施如何落实,考验着大陆的善意和诚意。台湾对于大陆展现善意的对台新措施,无需过度负面解读,但确实应积极振兴台湾影视产业,既不应依赖、也不必排斥大陆市场,从而成为大陆眼里的可敬竞争对手与合作伙伴,并且为「华流」的壮大做出具有台湾多元与创意特色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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